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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给妖怪当翻译的那些年》作者: 司十四
　　文案：
　　某大学宅男外语老师晏拾语，莫名被吸入了一个神秘的世界，和他一起倒霉的竟是来自各个国家的妖怪们。
　　作为妖怪群中唯一的人类，晏拾语靠着自己掌握多国的语言技能，成功担任起了翻译官的工作。
　　西方龙：这根像没浇酱的意面居然是龙？
　　晏拾语：他夸您身形矫健、体态优美。
　　东方龙：什么？这种笨重又无礼的家伙也好意思叫龙？
　　晏拾语：我上司说，没想到西方的龙如此魁梧，不拘小节。
　　作为妖怪群中唯一的人类，别妖的剧本是群雄争霸，只有他仿佛是走错片场的种田流。
　　晏拾语：我实在不想再吃烤肉了。
　　敖峥（掏出炼丹炉改造一番）：应该可以煮饭了。
　　晏拾语：地板实在太硬了，腰疼。
　　敖峥（召集众妖）：今天的任务是做一张漂亮舒适的木床。
　　晏拾语（咬被角）：龙君，我有点冷。
　　敖峥： 勤加锻炼，不要熬夜，早睡早起身体好。
　　Cp：金龙敖峥×小晏老师
　　鬼话连篇，认真你就输了。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甜文 异想天开
　　搜索关键字：主角：晏拾语，敖峥 ┃ 配角：各路妖怪们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论掌握多门外语的重要性


第一章 
　　那是个风和日丽的周末，死宅男晏拾语做了一个改变他一生的决定。
　　他觉得自己不能一下课就窝在公寓里，太颓废了，必须出趟门，哪怕是晒晒太阳。
　　教师公寓后面不远处就是个小公园。非常小，小的晚上广场舞大妈们都瞧不上眼，但对晏拾语来说，这个距离已经要超出他正常的活动范围了。
　　公园四周是一圈他叫不上名字的灌木丛，稀稀拉拉长着几棵梧桐树，树下一张破旧的长椅，长椅前则是人工挖凿的湖泊。
　　晏拾语坐在长椅上，双目无神地盯着湖面发呆，许久感叹了一声：“好无聊啊。”
　　是番不好看还是游戏不好玩？他为什么要出门当个晒太阳的蘑菇？青年看了看手表，他已经在这里呆了十多分钟了，可以回去了。
　　就在晏拾语站起身准备离开时，湖泊里突然传来奇怪的水流声。他下意识看了过去。
　　只见应该是一潭死水的人工湖中间竟出现了漩涡，漩涡越转越大，仿佛湖底变成了一个大漏斗。
　　晏拾语好奇地走近。
　　他忘了一句话——好奇心害死猫。
　　在靠近湖边的一瞬间，青年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吸力。他附近根本没有可以拽住的东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慢慢浮起来，然后一头扎进了漩涡之中。
　　一阵猛烈地天旋地转，晏拾语觉得自己仿佛被塞进了正在脱水的洗衣机，转得身体和魂魄都要分离两处了。
　　然后“噗通”一声，他从漩涡的底部，被吐了出来。还未等他缓过神，紧接着又迎来了自由落体运动。
　　“啊啊啊————”
　　下坠的时候晏拾语根本无法思考，只是本能的放声大喊，眼瞅着要当场昏厥，他的叫喊声因为身体的撞击停了下来。
　　“嘶——”晏拾语龇牙咧嘴地抬手去揉摔疼的屁股，手背却碰到了奇怪的触感。
　　坚硬又冰凉的，有些刺手的边缘，感觉像是鳞片之类的东西。晏拾语当机的大脑开始重新运转，映入眼帘的，是天空中犹如下雹子似的掉落各种奇形怪状的动物。
　　他隐约看到了独脚的牛，三只头的狗，皮被吹翻一半，露出白骨的女人……
　　晏拾语想，他可能没睡醒，还在做梦。
　　身下的东西蓦地加快了俯冲的速度，来了一个甩尾，晏拾语吓得赶紧俯身抱住。这时他才发现，身下这只长长地，长满金色鳞片的动物身上挂了很多……奇妙的生物。
　　一只七条尾巴的黑猫摔到了晃动的尾巴上。黑猫往前走了走，站稳后才松了口气，用肉垫拍拍脚下的鳞片，竟口出人语道：“老龙，谢谢你了，这要是摔下去，我又白修炼一百年。”
　　晏拾语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像锈蚀的机器人般缓慢扭过头，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一只龙头。
　　他虽对妖怪之类的不感兴趣，但作为龙的传人，长得这么特点鲜明的东西，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天哪，我真的还活着吗？”
　　那黑猫听到晏拾语说话，立刻站起来往青年那里走了几步，仰起头嗅嗅，突然间毛都炸了起来，尖声道：“老龙！你背上有个人！！！”
　　晏拾语感觉身下的金龙抖了一下，转头就和他脸对脸。一人一龙大眼瞪小眼，片刻后，金龙发出了一声长啸，惊得他身上的小妖们险险掉了下去。
　　幸好金龙还记得自己正在救不会飞的妖怪，赶紧噤了声。
　　金龙没有继续在天上游荡，而是快速又平稳地落到了地面。人类可比妖怪脆弱多了，要是不小心掉下去，妥妥摔成肉泥。
　　晏拾语踩到地面，一直悬空的心才稍稍踏实了些。他隐约能够感觉到，这些妖怪对他没有恶意。
　　为了了解现在的情况，晏拾语强忍着发麻的头皮，问道：“这是哪里？你们都是妖怪？”
　　金龙甩了下尾巴：“吾还要去救同伴，回来再与你说明，小黑，替吾保护好他。”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七尾的猫咪拍着胸脯保证。挂在金龙身上其他的小妖怪们自觉地将青年围在了中间，偷偷摸摸地，小心地打量着他。
　　“妖怪雹子”还在下，周围接二连三不断响起“扑通”、“咣当”的落地声。那些善于飞行的妖怪身上，都是挂着一串串的。
　　金龙飞冲上天，身边祥云环绕，鳞片在阳光下闪烁异样的神采，让人不由心生敬畏。
　　“妈呀，我居然真的看到龙了！”晏拾语喃喃自语道。
　　“是啊，这可是妖界最后一条龙了。”黑猫贴心的回应道。
　　这时晏拾语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低头看着黑猫，问道：“妖怪也说普通话？”
　　黑猫舔了舔爪子，道：“这事啊，说来话长……”
　　妖怪们出生在不同的年代，生活在不同的地区，不同的种族之间交流的方式也不一样，所以经常因为沟通不顺，大打出手。
　　作为领袖的金龙深深感到，这样是不行的，必须要统一一个语言解决问题。
　　但你能让猫学龙啸吗？能让狐狸学老虎叫吗？且不说哪个种族都希望自己的语言成为通用语，就算能学的像也不一定理解其中的意思。
　　后来还是九尾狐想到了办法，她说：“很久以前，我们和人类共同居住的时候，不都是用人类的语言沟通的嘛。”
　　“可是，跨度大的朝代发音语意也不统一，有些妖怪还有口音，根本听不懂讲的什么东西。”金龙叹了口气。
　　九尾狐建议道：“老龙，不如你去人界一趟，看看他们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于是金龙跑到人界，发现炎黄子民正式场合交流时，都在说一种叫做“普通话”的语言。
　　学好普通话，走遍全国都不怕！
　　哦哦哦，人类果然是最聪明的！金龙胸口涌起一股子女特别优秀的老父亲般的自豪感。
　　然后，他化作小孩的模样，完成了九年义务教育。要不是担心妖界，金龙真想感受一下大学生活。
　　金龙回到妖界后，主动担起了老师的身份。他不仅给妖怪们上课，他还会拖堂，还会补课，还会布置家庭作业……
　　“妖怪们就这么老老实实的学习？”晏拾语以过来人的身份质疑道。
　　“怎么可能～”黑猫晃晃爪子，“不过，这点问题难不倒老龙。”
　　“？”
　　“老龙会随时随地抽查作业和学习情况的，”黑猫眯起眼睛回忆道，“那个时候，老龙、我和九尾，到处抓妖怪用普通话提问，凡是答不出来的，通通暴打一顿！久而久之，大家的普通话水平突飞猛进。虽然有些妖怪的口音很难改掉，但也就是听起来有点搞笑，交流完全没问题。”
　　“猫仗龙势，随便打妖怪的日子真是让人怀念啊～”黑猫感叹道，“自从大家都学会了普通话，我这个学霸就再也没办法作威作福了。”
　　晏拾语：“…………”


第二章 
　　这种微妙的心情晏拾语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非要说的话，大概就像，他在某站听说还有伏黛这种神奇的cp时的感觉吧。
　　黑猫一副少见多怪的模样，懒洋洋道：“我们妖怪也是与时俱进、紧跟潮流的，不思进取的妖怪会被淘汰的。”
　　“妖怪不是很长寿又很厉害吗？”晏拾语不解。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黑猫跟个大爷似的斜躺着竖起指头，但下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藏在肉垫里的尖爪噌的露了出来。他一个弹跳站了起来，浑身毛都炸开了，戒备地瞪着右手边的树林，发出尖锐的叫声。
　　围着青年的小妖怪们马上摆出了迎站的姿态。
　　“怎、怎么了？”晏拾语不由紧张了起来，他视力一般，隐约看到林中某棵树后面仿佛有个黑影。
　　“前面那个鬼鬼祟祟的妖怪听着，这小子可是老龙护着的，识相的赶紧滚，要不老子今天拿你当下酒菜！”黑猫威胁道。
　　树后的黑影依旧一动不动。
　　“啧，不会是个听不懂普通话的傻逼吧！”黑猫一脸不爽地走到众妖的前面。
　　“黑老大，要打吗？”一只提着大锤的小妖问道。
　　“你们退后！”黑猫用前爪重重地拍了下地，紧接着长大嘴巴“喵嗷”一声，那声音震得整个山谷群鸟惊飞。
　　晏拾语看着原来不到他小腿的猫咪慢慢膨胀起来，变成一个巨大的黑影，七条尾巴张牙舞爪地晃动着。
　　“喵嗷——”
　　晏拾语感受不到妖气，这一声嚎叫对他来说，除了声音太大，绝对能列入噪音范围，震得脑袋疼外，就没有其他感觉了。
　　而他周围的一些小妖两股战战，差点扑通跪下了。
　　不知是不是妖气的威吓起作用了，黑影慢慢退后，消失在了密林中。
　　黑猫见对方离开，“嘭”地一声变回了原来的大小，在空中转了两圈稳稳落在了青年的肩上。
　　“少年人，”黑猫用前爪拍拍晏拾语的脑袋，“你一定要记得，妖怪也是分派系的。你运气好，碰到老龙这个‘亲人派’，要是傲因那种喜好吃人的，你脑子早就被舔没了。”
　　“怎么？吓傻了？”黑猫看着呆滞的少年，不由反思自己是不是说的太过了。
　　“啊？”晏拾语抓了抓脑袋，“还好吧，怎么说呢，你说的那个傲因什么的妖怪，好像更符合我对妖怪的认知。”
　　比学普通话还用傻逼骂妖怪的妖怪正常多了。
　　妖怪的坠落声渐渐变少，金龙从天上飞下，化作人类的模样。
　　许是很久没有变化，他忘记收起龙角，偏又时尚地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将身形勾勒得非常完美，看起来又骚包又帅气。
　　“老龙，情况怎么样？”
　　金龙皱着眉道：“有麻烦了，方才吾在空中观察了一下，这个空间连吾等原来世界的十分之一都没有，掉进来的妖怪还有许多从来没有见过的，约摸是其他国度的。”
　　“啊，刚刚有个不长眼的盯上了这小子，我说他是你罩的都没用，后来还是化成原型才吓走了。”黑猫推测道，“这么说来，他可能不是炎黄的妖怪，所以听不懂我说啥。”
　　金龙道：“空间有限，后续怕是要为地盘起冲突了，最好立刻召集各区妖怪代表开会，商讨方案。”
　　各、各区代表？开、开会？晏拾语一脸呆滞，暗暗想道，莫非你们也实行XX代表大会制度？
　　金龙话音未落，众妖惊觉头上投下了好大一片阴影，青年下意识和他们一起抬头看向天空。
　　便见一个张开翅膀，有着粗壮尾巴的庞然大物遮住了太阳，正快速降落。只听“轰”得一声，两只巨大的脚掌落地，震起一阵尘土。待烟尘散尽，来者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晏拾语知道的妖怪不多，好巧不巧，眼前这个又是个知名妖怪。
　　“龙！”晏拾语吓道。
　　“唤吾何事？”金龙看向青年。
　　晏拾语摆摆手，指了指前面，语无伦次道：“不、不是喊您，我是说它，它是龙。”
　　东方龙抬头打量了一下西方龙，道：“这种挺着个像是中年大叔发福的大肚子，看起来又蠢又笨的大块头居然叫龙？！”
　　“呃……”可翻译过来，就是龙。
　　那只西方龙性格似乎很恶劣，垂着眼皮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他们，招呼也不打，忽然张口就是一阵滚烫的火焰喷来。
　　金龙眸色一沉，抬手轻轻一挥，眼前的火焰顿时烟消云散。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保护圈，圈里的妖怪和晏拾语没有受到丁点伤害，但周遭的树木却化为灰烬。
　　晏拾语还没来得及害怕，便被金龙云淡风轻解决危机的模样惊艳到了。
　　“哇，太酷了吧！”青年克制不住满脸兴奋，眼冒星星地热切注视着金龙。
　　金龙对此十分适用，脸上的沉郁都少了几分。
　　黑猫见状心里吐槽道：若是没化成人形，老龙的尾巴怕是要摇两下才能表达他得意的心情。
　　转念一想，自己刚才明明也特别威风凛凛地救了那小子，他怎么没露出这种表情？
　　若是晏拾语知晓黑猫的想法，大概会撸一把猫头，语重心长地告诉他：“大概因为，我是龙的传人吧！”
　　才不是龙听起来就比猫妖高大上什么的。
　　西方龙收起了傲慢的态度，低下头凑近金龙，瞳孔紧缩成了竖状。金龙昂首，从容与其对视，明明仰视姿态，周身强势气度却丝毫不落下风。
　　“这位兄台，好大的脾气。”金龙沉声道，用词虽是客气，但语气不怎么客气。
　　西方龙“桀桀”笑了两声，突然冒出了一串鸟语。
　　晏拾语听到时，讶异地猛一抬头。
　　金龙皱起眉：最麻烦的情况出现了，他们无法沟通，怕是要打起来。
　　虽然真打起来，他倒也不怕，但是必定会殃及其他妖怪，尤其是现在还有个非常脆弱的人类在这里。
　　黑猫明白金龙的担忧，叹了口气道：“早知今日，当初就该骑着鲲鹏翻山越岭，让他们也学学普通话。”
　　妖界也是分国度的。不过妖怪的习性与人不同，加上地形广阔复杂，和天道有意隔绝，基本处于“我知道有这么一群妖怪，但是不到我的领地闹事那关我屁事”的状态。
　　就在金龙苦恼的时候，晏拾语在身后慢慢举起了手：“那个金龙先生，我好像能听懂他说什么。”


第三章 
　　那只西方龙嗓门比较粗，说话的时候也有些含糊，但晏拾语的确听到了几个标准的英文单词。
　　作为语言类专业的天才，晏拾语不敢说精通他掌握的所有语言，但几个大语种的日常对话肯定是没问题的。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晏拾语站在金龙身后，对着西方龙大声喊道：“hello，how are you？”
　　“I am fine, and you？”西方龙脱口而出。
　　这龙学英语时用的居然是炎黄教材吗？
　　晏拾语冲着金龙比了个大拇指：“妥了。”
　　「你居然懂我们的语言？」①西方龙惊讶道。
　　「略懂略懂。」青年谦虚道，也就是刚考了雅那啥思七八分的标准吧。
　　「你前面那个长角的是什么东西？」西方龙喘着粗气瞪着金龙。
　　「那是我们炎黄的龙，非常厉害非常有名的神兽！」
　　“他在说什么？”金龙听他们一来一往的对话，忍不住开口问道。
　　“哦，他问我您是什么妖怪。”
　　金龙一听，自己得给小朋友长长脸啊。于是摇身一晃化出原形，甚至心机的多召来了几朵祥云，非常帅气地在空中转了一圈。
　　「这根像没浇酱的意面似的东西？」西方龙哼唧了一声。
　　“呃……”
　　“他又说什么？”金龙问道。
　　晏拾语眨了眨眼。
　　照理说，翻译的基本职业道德就是如实转达对方的意思。但他一不是职业翻译，二又手无缚鸡之力，要是这两尊大神打起来，不小心连累自己岂不是亏大了。
　　“他说，我们东方的龙身形矫健，动起来行云流水，非常优美。”晏拾语斟酌着词句回答道。
　　“真的吗？”金龙怀疑道，“可我觉得他的口气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那是傲娇，”晏拾语含糊地解释道，“傲娇懂吗？就是那种口不对心的。”
　　金龙其实并不懂，他在人间学习的时候，傲娇这个词还没流行。可看青年略带期盼的眼神，还是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
　　西方龙本来还斗志昂扬地盯着金龙，也不知突然察觉到了什么，扭头看向远方，不耐烦地嘀咕道：“让人讨厌的味道。”
　　招呼不打一声，煽动起翅膀，卷起一阵狂风沙尘，呼啸而去。
　　“咳咳咳！”晏拾语捂着鼻子，被呛得不停打着喷嚏。
　　金龙立刻张嘴吹散尘土，不满道：“西方的妖怪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
　　黑猫摇摇尾巴：“可是，这样感觉超霸气哎。”
　　金龙斜了一眼：“那你去和鲲鹏混吧，跟着我做什么？”
　　“…………”黑猫似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经历，哆嗦着摇了摇头，“算了算了。”
　　“哎，幸好鲲鹏没有被吸过来，要不哪里放的下他哦。”黑猫摊爪，“不会变小的妖怪，也就他一个了。”
　　“说起来，这么大的空间裂缝吾以为至少要半天才能重新合上。”金龙看向一碧如洗的天空。
　　视力极好的金龙表情突然僵住了，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定定地盯着空中一个小黑点。
　　小黑点并不小，只是距离远而已。在金龙的眼中，那可是黑乎乎地好大一片，而且，好像还有点起伏。
　　“怎么了？”黑猫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吾好像看到……鲲鹏的肚皮了。”金龙语气颇为微妙，“难怪裂缝消失了。”
　　妖界。
　　一只巨大的，一眼望不到头尾的鱼，倒悬在天空，若不细细看，还以为他的背部是地面。
　　一群妖怪围在鲲鹏的头边，面露忧色。
　　空间裂缝的吸力有多大，他们刚才都感受到了。连金龙都无法对抗，鲲鹏现在肯定很难受，拼劲了全力在对抗，才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
　　“大鲲啊，你若真的撑不住就不要勉强。”白泽劝解道：“最多是卷入他界，不一定会危及性命。”
　　“是啊是啊～”其他妖怪附和道。
　　一直沉默鲲鹏发出了“呼呼”的声音。
　　作为唯一一个金龙实在没辙所以不会说普通话的妖怪，只有白泽能听懂鲲鹏说什么。
　　“白泽，大鲲在说什么啊？”小妖齐齐看向白色的瑞兽。
　　“…………”白泽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没什么，他睡着了，在打呼噜。”
　　妖界那边暂且安稳，金龙这边麻烦才刚刚开始。
　　一些脾气暴躁的妖怪已经大打出手，金龙听着各处传来熟悉啸声，分身乏术，脑袋都大了。
　　“这个世界吾等都还不了解是否存在危险，此时矛盾加深对双方都不利。”金龙皱眉，“但眼下用妖力强行镇压，只怕会激起其他国度妖怪的暴戾。”
　　“让这小子喊个话呗，他不是会说那啥话吗。”黑猫提议道。
　　“第一，我们不知道有多少国度的妖怪掉了进来；第二，他是人类，声音传不了那么远。”金龙摇摇头。
　　“我觉得可以试试。”晏拾语举起右手，“只要是我会的都翻译一遍，如果其他国度的妖怪也学习了人类的语言，至少能和一部分妖怪好好沟通。”
　　“至于声音，找个妖怪我说一句他说一句不就行了。”晏拾语挠了挠头，“不过有些国家的语言发音很奇怪，不知道能不能很好的传达意思。”
　　黑猫眼睛一亮：“有个妖怪可以帮忙，就是不知道他来没来这里。”
　　金龙也反应过来：“等吾一下。”
　　金龙说完，飞到空中，猛一吸气，大声吼道：“应声虫，速速来见！”
　　说完觉得还应该补充一下，继续喊道：“各位炎黄妖怪，稍后有重要通知，稍后有重要通知，稍后有重要通知，请打架的注意消息，错过了后果自负。”
　　金龙说完补充的一瞬间，四处打架的声音诡异地停顿了片刻。
　　“后果自负是什么啊？”晏拾语好奇地问道。
　　黑猫阴阴一笑：“没什么，没什么，我们都是文明的妖怪。”
　　晏拾语：“…………”
　　金龙背着青年寻了处平坦宽阔的地方，简明扼要地表达了一下友好商讨的官话。语句不算长，晏拾语用树枝在地上起了个草稿，便捧着应声虫切换着不同的语言。
　　随着各种奇怪的发音响彻云霄，打斗声竟真的渐渐少了起来。金龙盯着身侧的青年，眼中充满了赞许之意。
　　晏拾语念完稿子，一回头对上了神兽慈爱的注视，心里顿时紧张起来：“金龙先生，怎么了吗？”
　　“你叫什么名字？”
　　“拾语，晏拾语。”青年小心翼翼地回道。
　　“拾语。”金龙重复了一遍，点点头，话锋忽然一转，“你上学的时候，想必是个学霸吧。”
　　晏拾语老脸一红，没好意思讲自己数理化全军覆没，避重就轻道：“只是在学语言上有点天赋。”
　　谦虚。金龙心里愈发满意：“其实，我上学的时候，也是个学霸。”
　　啊？晏拾语有点摸不透神兽这话的意思，可不搭话又有些尴尬，只能顺势恭维道：“金龙先生真厉害！”
　　有那么一瞬间，青年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神兽大人骄傲的大尾巴。
　　“咳，吾名敖峥，若遇到危险，只需呼唤吾姓名，定佑你平安无事。”金龙露出儒雅的笑容，“平日便和其他妖怪一样，叫我龙君即可。”
　　晏拾语卷入异界后那颗忐忑的心，突然安定了下来。


第四章 
　　来的妖怪比晏拾语想象的要多。
　　大概是因为一些国度的妖怪没有像金龙这样能统领众妖的角色，所以全凭自己的喜好做事。
　　想看看情况的就过来，我行我素的继续浪。
　　妖怪乌泱泱地站了一片，什么奇形怪状的都有。本来随便拎出一个都是恐怖片的主角，但因为太多了，反而有些……目不暇接。
　　晏拾语仗着有金龙撑腰，明明又怂又怕，还非要探头探脑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毕竟这种场面，正常人几辈子都看不到。
　　敖峥瞅着这一堆叫不上名的妖怪，会还没开，就已经开始头疼了。
　　眼下他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掉进来多少妖怪，有没有危险，能不能满足生存条件，都一无所知。冒然打起来有百害而无一利。
　　他本想着和其他地区的首领商议一下，先休战将各家的妖怪安顿好，再从长计议。
　　然而……
　　「我方才听到奇怪的声音，又见很多妖怪赶往这里，是你召集的吗？」一个鹰头狮身的妖怪走上前，开口询问道。
　　那妖怪身上散发着清正之气，神情肃穆威严。虽听不懂说什么，但语气客气有礼，不像某些蛮夷之辈。
　　敖峥心中涌起一丝欣慰，也许前途并没有那么黑暗。
　　他立刻将目光投向了青年。
　　晏拾语心虚地看向那个妖怪：“Do you speak English？ ”
　　妖怪沉思片刻，自言自语：「看来你并不懂我们的语言。」
　　敖峥见青年面露难色，问道，“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晏拾语尴尬道：“他说的语种，我没有学过。”
　　“是我考虑不周，多半是听到动静，跟着其他妖怪过来的。”敖峥马上反省道，“先将他们按使用的语言区域分开吧。”
　　晏拾语一愣，垂下眼帘道：“龙君一定是个好领导。”
　　“嗯？”敖峥发出疑惑的音节。
　　青年仰头，冲着金龙咧嘴一笑，露出左边尖尖的虎牙。
　　敖峥怔怔盯着那颗虎牙，眸光微闪。
　　妖怪的分类工作没有花费太多时间。
　　好消息是绝大部分的西方妖怪使用英语作为通用语，东方妖怪则是以炎黄和日本为主。日语虽不是大语种，但作为宅男，为了撸番浪游戏，晏拾语理所当然将其列为必学语言之一。
　　坏消息是，剩下没有学通用语的妖怪，统统不在他外语的覆盖范围。
　　晏拾语有种说不出的憋屈感：英雄不仅无用武之地还被一分钱难倒了。
　　这场会最终开成了敖峥稍作改动后的简短演讲。
　　遣词用句非常温和有礼，中心思想特别简单。
　　环境不明，希望大家和平相处，共同寻求生存之道。不愿意？没关系，我尊重你们的选择。但如果谁打到了我家孩子头上，那就别怪我以多欺少、仗势欺人了。
　　金龙说完，化成原型，冲着天空来了一声中气十足的长啸。不过片刻，便听得四面八方此起彼伏绵延不绝的回应声。
　　为这场友好的演讲画下了完美的句点。
　　不管来的妖怪心里怎么想，至少没有当场跳出来做炮灰的。有的表达了认同，有的安安静静的离开，也有留在原地和他们大眼瞪小眼的。
　　留下的妖怪正是刚开始上来搭话的那只。
　　晏拾语对这个妖怪的印象不错，见对方没走，琢磨了一下：其实沟通，也不一定完全依靠语言的。
　　首先从自我介绍开始吧。
　　“我，”青年指了指自己，不停念着名字的发音，“晏拾语。”
　　他重复第三遍的时候，那妖怪似乎明白了什么。
　　“练思语？”妖怪跟着念道。
　　虽然三字念错了俩，但仍让晏拾语兴奋不已。
　　他又指着敖峥道：“龙君。”
　　为了凸显金龙的地位，晏拾语同时朝着敖峥鞠了个躬。起身见那妖怪没啥反应，估摸是礼仪不同。
　　不过通用的，倒还真有一个。
　　常言道：男儿膝下有黄金。
　　晏拾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金龙行了个看似非常虔诚大礼。
　　实际心里暗自感叹着：自从过了拿压岁钱的年纪，他很久没干这事了。本以为下次磕头肯定是娶媳妇的时候，没想到先献给“真龙”了。
　　敖峥此刻的感受却是非常奇妙。
　　久远以前，妖怪是与人类共同生存的。妖怪之中不少以人为食，免不了会有些争端，但亦有他这般庇佑教导百姓的。
　　久而久之，他们便成了人们拜祭的对象，奉作神明。
　　妖怪寿数虽长，却极难繁衍。随着人类繁盛，天道护佑下的帝权兴起，伏魔降妖能人辈出，妖怪们不得不退让三分，避入深山野林。
　　金龙一脉因自上古起就得众人信仰，其身上的气运功德得天独厚。本来可位列仙班，结果被三两句忽悠瘸了，自愿蛰伏于地脉之中，引领王族治理天下。
　　后来……
　　敖峥心中感叹：如今就算有人拜他，也感觉不到气运加身了，天道还真是无情啊。
　　其实只是表演一下，完全不虔诚的晏拾语并不知道金龙心中的感慨，他在努力解读那个妖怪的动作。毕竟要从一张鹰脸上揣测情绪，难度实在有点高。
　　妖怪似乎真的明白了青年的意思，冲着金龙颔首。他抬起左前爪指向自己，缓慢道：「格里芬。」
　　这应该是他的名字了。
　　“请问，格里芬有什么事吗？”晏拾语边比划边问道。
　　格里芬用爪子点了点二人，接着又指回自己，像是画线似的来回划动了两下。
　　“龙君。”晏拾语抬头看向男人，不确定道，“他好像在问有没有联系的方法。”
　　作为领袖，金龙知晓他管辖的每一个妖怪的名字、习性和住所，还有老朋友帮忙跑腿，所以很少使用传讯类的法宝了。
　　不知道随身带着的乾坤袋里有没有存货。
　　晏拾语问完，敖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款经典黑色的公文包。
　　“这个是？”晏拾语也是看过基本修真小说的，见金龙翻找许久，仿佛那个最多塞几本书的黑包是个无底洞，忍不住好奇询问道。
　　“嗯，是乾坤袋。”敖峥肯定了青年的猜测，整了整西装的领带，颇为自豪道，“你们人类都是这样搭配的吧，我特意更改了法宝的模样。”
　　晏拾语：“…………”
　　“怎么样？”金龙期待的看着青年。
　　晏拾语搜刮肚肠，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夸赞：“嗯，挺好的，亲民。”
　　瞬间从霸总变身跑保险的业务员，可不是特别亲民嘛。
　　敖峥从包里翻出了一对紫色菖蒲造型的耳夹式耳坠。这是他身上唯一能当通讯器用的法宝了，多半是那个喜新厌旧的九尾随手扔进去的。
　　他看了看威武雄壮的格里芬，又看了看手上的耳坠，两妖一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呃，其实人类之中，很多男人会戴耳饰的。”晏拾语硬着头皮拿起其中一个，夹到自己耳朵上，还特意晃了晃，“也没有很奇怪……吧。”
　　…………
　　黑猫赶来时，和一个陌生的妖怪擦肩而过。他的脚步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又继续奔跑起来。
　　“老龙，我回来了。”黑猫道，“幸好你想的周全，小鱼真的被吸过来了。附近没有看到海域，只能先把她安置在湖泊里了。”
　　小鱼是只鲛人，离水太久会危及性命。
　　金龙抬眼看了看天色，“快入夜了，我们也找个地方歇下吧。”
　　“嗯。”黑猫像是想起什么搞笑的事情，道：“对了，我回来的时候碰到个长相凶神恶煞的妖怪，他居然戴着一个紫色的耳坠，太……”
　　一阵凉风吹起晏拾语的碎发，露出了左耳的菖蒲花。
　　黑猫话音一转：“好看了，非常有品味！”


第五章 
　　得了金龙的通知后，炎黄的妖怪开始结伴寻找住所。敖峥看了一眼身边的晏拾语，放弃了立刻查探新界的打算。
　　“小黑，你来回的路上，可有看到适合人类过夜的地方？”
　　黑猫抬起后腿搔了搔痒，道：“有个山洞，不过我没进去看，不知道能不能住。”
　　金龙道：“去看看吧，若是能住，总比露天席地好些。”
　　黑猫闻言，将身形变大，摇了摇尾巴道：“上来，我带你们过去。”
　　晏拾语仰头看了看光是腿就比他高的猫妖：“那个，麻烦您……”
　　话未说完，青年就被拦腰抱起。
　　敖峥跳上猫背，将人放了下来。看着晏拾语一脸懵逼，不解道：“有什么问题吗？”
　　“呃，龙君，”晏拾语尴尬道，“刚才那种抱法，都是抱女孩子的，我……”
　　敖峥恍然：“是我失礼了。”
　　“没、没事。”晏拾语揉了揉发红的脸颊。
　　黑猫见两人坐稳后，迈开腿飞奔起来。约摸一盏茶的时间便到了地方。黑猫停下后，金龙麻利地用右臂拖着青年地屁/股，左手扶着腰，将人抱了下来。
　　晏拾语：“…………”
　　“我记得，你们人类是这么抱孩子的啊。”敖峥一脸疑惑。
　　和他的年纪比，的确没有谁不是个宝宝。
　　晏拾语捂住脸，非常委婉地瓮声瓮气道：“龙君，我想当个自力更生的孩子。”
　　“老龙，虽然人家比你年纪小，但在人类世界也是成年人了，你怎么能那么抱呢。”黑猫少见的化形成了人类的模样，“看我给你示范。”
　　晏拾语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黑猫抬起手臂，用胳肢窝夹住青年的腰，晃晃悠悠进了山洞。
　　晏拾语觉得，虽然作为沟通桥梁的语言是很重要，但脑回路能不能搭上才是决定生死的关键。
　　“你喜欢哪种？”敖峥认真地询问道。
　　晏拾语露出一抹四大皆空的佛系笑容：“你们开心就好。”
　　反正这里只有他是人。
　　洞窟不深，还算干燥。黑猫转了一圈，非常遗憾里面没住着什么能当口粮的动物。
　　金龙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兽皮铺在地上：“今晚先将就一下吧。”
　　晏拾语坐到黄黑横纹的兽皮上，好奇地用手摸了摸：“这是虎皮吗？”
　　敖峥回忆了一下：“应该是穷奇的皮。”
　　听起来有点耳熟，好像在哪个番剧里看过。晏拾语侧身躺下：算了，厚实就行。
　　现在这个情况，自己可不能矫情，再给龙君添麻烦了。
　　他翻了个身。
　　躺平。
　　他又翻了个身。
　　“害怕吗？”盘腿养神的敖峥睁开眼问道。
　　晏拾语不好意思的捂着脖子：“不是，没有枕头，我有点不习惯。”
　　黑猫听到后，自告奋勇地走过来：“那就枕着……”
　　敖峥坐到兽皮上，伸直了腿。
　　“枕着老龙的腿吧。”快走到青年身边的黑猫立刻改口道，转身走向洞口，将身形变大，堵住吹来的夜风。
　　“这……”晏拾语面露难色。
　　金龙伸手将青年的头按在自己的腿上：“睡吧。”
　　膝枕这个东西，说晏拾语完全没幻想过，那是不可能的。
　　但他幻想的膝枕是绫x丽、贝X丹迪、远x凛……
　　而现在，他枕的可是一条龙的腿！一条雄性东方龙的腿！
　　晏拾语身体紧绷，精神高度集中。他能清晰感觉到脖颈下方硬邦邦的肌肉带来的体温，鼻尖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
　　他可能今晚都不用睡了。
　　然后晏拾语一觉睡到了天亮。
　　身上不知什么时候披了一件外衣，看着像是古装。至于哪朝哪代，他就分不清楚了。
　　衣服上有着和金龙身上相似的味道，昨天太过紧张没有注意，现在仔细闻起来，莫名觉得让人身心轻松舒爽。
　　他一动敖峥就睁眼了：“醒了？”
　　青年还保持着嗅衣服的动作，吓得慌忙放下：“龙君，早。”
　　“早。”
　　金龙似乎并未在意刚刚的事情，他稍稍屈了屈腿，便站了起来。
　　“嗯，多谢龙君。”晏拾语叠好兽皮和衣服递了过去。
　　敖峥只将穷奇皮塞回公文包中，衣服则再次打抖开，披到了青年的身上。
　　晏拾语愣了一下。这里和他来之前的气温差不多，只是晚上有些凉罢了，并不需要加衣服。
　　“你喜欢便留着吧。”金龙的语气带着几分宠溺。
　　晏拾语脸噌的一下就红了：不，龙君，你听我解释，我只是好奇衣服上的味道！
　　其实在金龙眼中，青年抱着他衣服，就像是小孩子依赖父母的行为，完全不需要解释。
　　偏偏这时候饿了一宿的肚子突然叫了起来，晏拾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们人是要吃饭的。”
　　“我知道。”敖峥笑了笑，“小黑出去找吃的了。”
　　正说着，黑猫叼着一只野兔子从外面回来。
　　“这里居然有许多人界的动植物。”黑猫放下兔子，“我还看到了一座房子。”
　　晏拾语眼睛一亮：“房子？那有人吗？”
　　“我没细看，”黑猫道，“不过没有感觉到活物的气息。”
　　“至少有了落脚的地方。”青年眉宇间的失落转瞬即逝，他拎起兔子笑道，“希望屋子里有厨房。”
　　严格说来，那是一座的塔状的小楼。许是建在山谷凹陷处，周围又树木林立，遮蔽了视线，使得金龙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塔楼有七层之高，是以木头为主的建筑，带着浓厚的炎黄古建筑风格，雕梁画栋，美轮美奂。
　　只是出现在此地，实在有些奇怪。就像是传奇话本里，山野精怪的住所，专门诱惑迷途的旅人……
　　晏拾语脑海里至少有三个版本的聊斋志异了。
　　“奇怪。”敖峥仰头打量了一番。
　　他虽未明说，但青年和猫妖都知道原因是什么。
　　这座理应空置许久的塔楼，居然非常干净，甚至找不到破损腐蚀的地方。
　　一人两妖推门而入。最下层的房间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物品陈设，看不到丝毫人类生活的痕迹。沿着台阶拾级而上，每一层都是如此，直到他们到达顶层。
　　顶层的空间已经变得很小了，大概能容下四五人，没有窗户，黑漆漆的。黑猫打了个响指，身边飘浮起蓝色的火焰，冷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他们讶异地发现，这层房间居然有一面铜镜。镜子被细绳吊着，悬在半空中，两面光滑。
　　敖峥伸手拿起铜镜，想取下来仔细查看。也不知那绑着铜镜的细绳是什么材质，居然纹丝不动。他顿时有些犹豫，是否要强行拿下。
　　就在这时，青年忽然“咦”了一声。因金龙握住而斜冲下方照着两妖一人的铜镜里，只映出了一个身影。
　　“这镜子只照出了龙君。”晏拾语奇道。
　　黑猫立刻跳到青年头上，大脸都要贴镜子上了，也看不到自己。
　　“怪了。如果说是照出妖怪的镜子，不应该没有我啊。”黑猫道，“老龙和我有什么不同吗？”
　　“唔，”晏拾语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回答道，“在炎黄神话故事里，龙君属于神兽而你是妖；龙君比你强大、比你的寿数长。”
　　青年顿了顿，目光在金龙和黑猫之间流转，一本正经道：“啊，还有龙君比较帅气，你比较可爱。”
　　黑猫抬爪，拍了拍青年的头，还没来得及吐槽，就被金龙冷脸拎着后颈丢下去了。
　　“老龙，你你你、”黑猫瞪圆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原来你竟是一条喜新厌旧的龙，我看错你了！”
　　晏拾语方才那样开玩笑，是为了缓解心中的害怕，同黑猫闹着玩罢了。见金龙变了脸色，慌忙道：“龙君……”
　　“不可以打人类的头。”敖峥严肃道，“会让他们变笨的。”
　　晏拾语劝说的话，突然哽在了喉咙中。


第六章 
　　“下去吧。”敖峥研究了一会，实在没看出什么明堂，便将镜子放了下来。
　　铜镜微微荡了两下，重新归于寂静。然而当他们离开七层没多久，四面无风的房间里，镜子仿佛被谁拨动一般，突然晃动起来，发出微黄的光芒，似是有人影从镜面一闪而过。
　　两妖一人停留在了二层。
　　除了这面莫名其妙的铜镜，塔楼暂时看不出其他问题，和住在荒郊野外对比，不妨作为临时住所。一楼开门没有遮挡，可以当做客厅使用，休息的话还是二楼更为合适。
　　敖峥留下布置房间，黑猫则带着晏拾语找地方处理那只兔子。
　　“小鱼住的湖泊好像就在附近，我抱你过去吧。”黑猫化作人形道，“老龙不在，我跑起来没数，你自己可能坐不稳。”
　　晏拾语顿时觉得老腰一痛，慌忙道：“不、不用了，我也想认认周围的环境，我们走过去吧。”
　　“你不是饿了吗？”
　　“还不至于走不动路。”青年立刻摆出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
　　“好吧。”黑猫变回原型，跳到他的肩上，爪子一指，“往这边走。”
　　晏拾语：“…………”
　　我们之间，难道只有背与被背的关系吗？
　　一路走过去，青年注意到这里的环境的确与地球非常类似。他识得的动植物不多，可像松树梧桐兔子山鸡之类的还是能认出来的。
　　不仅仅是物种的熟识，更多是一种感觉。就像从炎黄的一个城市走到另一个，不太一样却不会完全陌生。
　　简直就像有人照着地球的模样又创造了一个世界。
　　如果不是肩上多了只猫妖，说他是周末去山上野炊都毫无违和感。
　　晏拾语忽然停下脚步惊喜道：“是山楂！”
　　黑猫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牙酸道：“你喜欢？”
　　“还好吧。虽然我更喜欢草莓、樱桃、榴莲。”晏拾语摊手，“但是现在，只要有水果吃我就很高兴了。”
　　“榴莲？那是什么？”黑猫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非常陌生。
　　“是一种，”晏拾语忍笑道，“闻起来像粪便一样臭，但吃起来香甜软糯的热带水果。”
　　“粪便？！”黑猫一脸震惊，“你们人类怎么总是喜欢吃奇奇怪怪的东西。”
　　晏拾语抬头望天，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你猜，好奇害死的为什么是猫？
　　大概是有了榴莲的对比，黑猫觉得酸不拉几的山楂真是太顺眼了。他甩甩尾巴，后腿一蹬上了树，亮出锋利的爪子，三两下掉了一地的红果子。
　　“啊，够了。”晏拾语拍了拍装满的卫衣口袋，“带不走就浪费了。”
　　黑猫重新跳回青年肩上。
　　晏拾语张口就要道谢：“小……呃，猫……不是……”
　　但是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称呼黑猫才合适。
　　叫“小黑”，人家好歹是活了不知道几百年的大妖怪，叫“猫妖大人”，好像又太疏远了。
　　黑猫似乎猜到了青年支吾的原因，不以为意道：“没关系，叫小黑就行。”
　　说完，舔了舔爪子继续道：“你们人类过了几千年，给猫取名的方式还是那么老土。”
　　晏拾语一头问号。
　　“黑猫叫小黑，白猫是小白，三花喊花花，橘猫不是小橘就是大黄……”
　　晏拾语：“…………”
　　“我说错了？”黑猫扭头问道。
　　“……没。”晏拾语继续往湖泊走，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山楂道，“小黑似乎很了解人类，对人类也特别友善。”
　　“我没说过吗？”
　　“嗯？”
　　“我本来就是人类养的猫，不过死后得了老龙的帮助，才修成精怪的。”黑猫怀念道。
　　晏拾语有些讶异：“我一直以为小黑生来就是妖怪。”
　　“你还记得自己的主人吗？”晏拾语好奇道。
　　“主人？”黑猫打了个哈欠道，“不过是区区铲屎的，都一千三百五十七年了，怎么可能记得。”
　　你倒是清楚记得过了多少年。晏拾语心里吐槽着。不过黑猫不想提，他也没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约摸走了二十分钟，晏拾语终于看到黑猫说的湖泊。
　　湖面很大，澄澈如镜，泛着粼粼波光。周围的树影投映于水面，与蓝天白云嵌成宁静的画，就像是这水波之下，还有另一个世界。
　　“好美啊。”青年撩着水感叹道，“真清澈，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湖水。”
　　黑猫跳到地上，往后退了退，伸出爪子：“兔子给我，我来处理。”
　　“好。”晏拾语将兔子扔过去，自己则掏出口袋里的山楂清洗起来。
　　刚洗了几个，他就迫不及待咬了一口。甜度不够，有些酸牙，不过等嘴里的味道淡去，又忍不住想多吃两口。
　　冰糖葫芦啊。晏拾语捏着手里的山楂，严肃地思考问题：冰糖是怎么做出来的？原料是白糖吗？白糖又是怎么做的？好像是什么植物榨出来的？甜菜吗？甜菜长什么样？甘蔗是不是也可以？等等，甘蔗制的糖是不是应该叫蔗糖？
　　算了，不如找找看有没有蜂巢，蘸蜂蜜听起来也不错。
　　晏拾语叹了口气：如果穿越前能让他选择带一样东西就好了。
　　他一定把千空①带上。
　　青年胡思乱想着，一个不留神碰到了地上堆起的山楂，果子骨碌碌地滚进了水里。他手忙脚乱地去捡，还是掉了不少。
　　晏拾语有些沮丧。
　　倒没有崩溃那么夸张，丝丝绵绵的一点点，却让人打不起精神。
　　晏拾语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毕竟来到这里后，金龙和黑猫一直照顾他，已经很幸运了。
　　只是……
　　湖水突然晃动起来，圈圈波纹漾开。一个梳着倭堕髻的貌美女子浮出水面，她穿着蓝色的立领斜襟长衫，衣服上没有丝毫的水迹。
　　“这是你掉的吗？”她动了动鱼鳍般又晶莹剔透的耳朵，白皙的手捧着鲜红的果子，轻声问道。
　　她的声音非常好听，清泠泠的，像砸在玉盘上的珍珠。
　　青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美、美人鱼？小黑，这里有人鱼！”
　　“小鱼是鲛人。”黑猫纠正道，将去了皮和内脏的兔子丢过去，熟稔地和女子打招呼道：“我今天忙完就去帮你找找这里有没有海域。”
　　“多谢小黑大人。不用着急的，我在这个湖里也不是很难过。”小鱼摆了摆鱼尾，偷偷瞟了晏拾语几眼，“这位公子就是您昨天说的人吧。”
　　“嗯。”
　　小鱼将山楂放到晏拾语的手上，娇羞地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人类呢，人类都长得和你一样好看吗？”
　　作为大学里为数不多年轻又帅气的老师，晏拾语被调戏的次数不胜数，脸皮厚得早就免疫了。可被小鲛人这么一问，莫名也跟着红了脸：“呃，比我好看的人很多。”
　　“小鱼也很漂亮，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晏拾语夸赞道。
　　“是吗？”小鲛人开心地用鱼尾拍打着水面，“小黑大人，人类真的很擅长花言巧语呢。”
　　晏拾语一愣：这个鲛人是不是用错成语了？
　　“不过，比你好看的居然有很多吗”小鱼托着腮，语调非常可爱地说道：“难怪阿娘说，以前我们鲛人被人类骗得很惨。毕竟谁能抵挡长得好看又会说好听话的人呢？”
　　晏拾语是真的懵了：他们的对话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第七章 
　　晏拾语拎着小鱼送的鱼，回去的路上一直在琢磨：这鲛人到底是傻白甜还是粉切黑。
　　“想什么呢？”黑猫问道。
　　晏拾语顺口道：“在想小鱼姑娘。”
　　黑猫瞥了青年一眼，意味深长道：“想老龙都比想她靠谱。”
　　晏拾语：“？”
　　“想吾什么？”敖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他们这才发现，塔楼已经近在眼前了。
　　晏拾语注意到金龙是从他们左边走来，而塔楼再正前方，也就是说他也是从外面回来的。
　　“龙君出门了？”
　　金龙“嗯”了一声，一直垂在身侧的手往前拽了拽，被齐腰高草丛遮住的东西露了出来。
　　那是一只成年野猪，至少八十公斤。
　　“我要出门几天，查探下这个世界的情况，这是给你准备的食物。”敖峥犹豫道，“应该够吃了吧。”
　　别说几天了，一个月都没问题。晏拾语哭笑不得：“有劳龙君了。”
　　走到楼前时，青年看到地上多了一个奇怪的圆圈。圆圈以塔楼为圆心，半径约十米左右，被金色的线围了起来。
　　晏拾语莫名觉得这圈有点既视感。
　　敖峥：“这是我布下的结界，寻常妖怪无法进入。”
　　“老孙画的这圈，强似那铜墙铁壁。凭他什么狼虫虎豹、妖魔鬼怪，俱莫敢近。”①
　　敖峥：“只要你呆在楼里，安全无虞。”
　　“但只不许你们走出圈外，只在中间稳坐，包你无虞。”②
　　晏拾语忍不住问道：“龙君，你认识孙悟空吗？”
　　“吾有幸追过连载，书中确有一些妖怪的原形，吾也很欣赏他，”敖峥遗憾道，“不过，天道是不会允许出现大圣那般人物的。”
　　对晏拾语而言，妖怪的存在本来就莫名其妙，有谁没有谁其实差不了多少，最多感叹一句：原来设定不是一个体系的。
　　“不过这个方法的灵感的确来源于此。”敖峥道。
　　晏拾语好奇地跨进圈里，再出来，再进去：“好像感觉不到什么特别的。”
　　“毕竟是针对妖怪的，山鸡野兔小鸟也能进去。”黑猫小心翼翼地伸出尾巴，“看我示范。”
　　它的尾巴尖刚碰到金线的上方，突然一阵火焰喷射而出，就算黑猫提前做好准备，还是被燎了尾巴。
　　它吓得赶紧甩动尾巴，想扑灭火焰。谁知那火丝毫没有熄灭的迹象，反而越来越旺盛。
　　“卧/槽，三昧真火！”黑猫冲向金龙，“老龙你也太狠了，快帮我灭了。”
　　敖峥一口龙息喷出，尾巴上的火焰才偃旗息鼓。黑猫捧着烧秃的尾巴心疼地直哈气：“你用三昧真火设阵，也不拦着我，万一变成烤猫了怎么办？”
　　金龙道：“吾在此处，你不会烧死的。”
　　黑猫委屈道：“可我的尾巴都烧成炭了！丑死了。”
　　金龙疑惑道：“你本来就是黑的，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黑猫：“…………”
　　晏拾语蹲下身，担忧道：“有什么东西可以治烫伤吗？”
　　“没事，妖怪不会像人类那样感染的，”黑猫舔了舔秃了的尾巴，整张脸皱到了一起，“哦，这涩巴巴的口感。”
　　晏拾语摸了摸口袋。他身上只有家门的钥匙和之前随手揣在裤兜里西点包装的红色丝带。
　　“呃，小黑，你转过去一下。”
　　“嗯？”黑猫疑惑地转过身。
　　它感觉到青年抓住了它的尾巴，有布条裹了上来。
　　是在帮忙包扎伤口吗？
　　“好了。”晏拾语松开手。
　　黑猫一扭头，就看到自己烧秃的尾巴上绑了一个红色的蝴蝶结。
　　黑猫：“…………”
　　晏拾语紧张地看着黑猫，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小黑是猫妖啊，怎么可能喜欢这么幼稚的东西。
　　“我去处理野猪。”黑猫翻了个白眼，尾巴却翘了起来。
　　敖峥抬手摸了摸青年的脑袋：“我们进屋吧，看看还缺什么吗？”
　　一层房间的左手边放着一高一矮两个圆木墩充当桌椅，上面摆着个玉碗，筷子却是树枝做的。除此之外，桌上还放了一把桃木匕首。
　　“如果你实在有事要出去，小黑又不在，就带上它。”敖峥道，“这是以前一个道士做的，真货，我又加了个术法上去，可以暂时抵挡妖怪的进攻。”
　　“不过，还是不要走太远。”敖峥叮嘱道，“这东西太脆，遇到厉害的，一击就碎了。”
　　往里走走则是一方青铜大鼎，鼎的四条腿被削断了，晏拾语微微垫脚，就能看到鼎里装满了清水，水上浮着葫芦瓢。那瓢的色泽有些奇怪，金闪闪的。
　　青铜鼎的对面窗户下，垒满了劈好的柴火，就算一天一夜的烧，也够用四五天。旁边放着一堆用来引火的干草，窗台上还有几块黑乎乎的石头。
　　“这是打火石。”敖峥担心青年不认识，特意讲解了一番如何使用。
　　二楼的东西就比较简单了。
　　眼熟的穷奇皮铺在地上，上面盖着个毛绒绒的披风，一个衣服裹成圆筒状的枕头搁在床头，枕头旁边放着两套叠得整齐的衣服。
　　“这两件是九尾的衣服，应该和你的身形差不多。”敖峥有些郁闷，“这个乾坤袋里都是他们随手丢的东西，能用的太少了。”
　　“其实，已经非常非常好了，要是只有我自己，大概……”晏拾语挠挠头道，“大概，只能搞个筷子吧。”
　　“我就是个废物。”青年笑道。
　　“不是。”敖峥正色道，“你不是。”
　　晏拾语一愣：这样的话他不知说过多少次了。毕竟人生嘛，就是一个不断发现自己无能为力的过程，谁不会感慨几句，一无是处少年郎。
　　“如果没有你，也许现在我们已经和其他国度的妖怪打起来了，弱小的妖怪根本没办法生存，甚至会造成也许几百年都无法和解的隔阂。”敖峥认真道，“所以，你很好。”
　　你很好……
　　你很好…………
　　你很好………………
　　晏拾语坐在门前，一脸傻笑地烤着兔肉。
　　「救命啊！」
　　一声尖叫打断了青年的思绪。他猛得抬头，就见一个穿着和服的美艳女子，衣衫不整得从树林中跑了出来。她身后远远能看到一个蜘蛛身体的女人在追赶。
　　女子眼看要跑到圈子前，却突然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倒在地上，身后的蜘女越来越近。
　　「救救我！」女子看着青年，哀求地喊道。
　　晏拾语丢下手里的兔子，下意识就要冲出去救人。刚跑了两步，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他慢悠悠地走到阵法的边缘，蹲下身歪头看着女子。
　　女子被他的动作整得有点懵，但仍然保持着眼眶含泪、楚楚可怜的模样。
　　「你的破绽有三点。」晏拾语一本正经道。
　　「第一，」青年竖起食指，「虽然你衣衫凌乱，但没出汗没脱妆。」
　　「第二，」青年中指也立了起来，「丁点大的蜘蛛跑起来我都捏不住，我不信那么大的蜘蛛抓不到穿和服木屐的人，而且我们聊了这么久，她居然还没追上来。」
　　「第三，」青年曲起拇指和食指，掷地有声道，「我看过三打白骨精！」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晏拾语摆出柯南的经典姿势，「你不是妖怪，就是和那个妖怪一伙的，想骗我出去！」
　　「我！就！不！」


第八章 
　　既然被戳穿了，女子便收起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站起身风情万种地撩着头发。
　　晏拾语忽然哆嗦了一下。
　　「妾身美吗？」女子走到青年面前，咬着下唇，柔声问道。
　　「挺美的。」晏拾语诚实道。
　　女子的手搭到肩膀上，缓缓褪下衣服，香肩半露：「那你想……」
　　“啊————”晏拾语尖叫这着跳了起来，「不行！」
　　女子以为他的反应是太过羞涩，抵抗不了这么劲爆的场面，心中不由暗自得意，决定来点更厉害的，将人一举拿下。
　　然而她的手刚移到腰间，就听青年惊恐地喊道：「住手！再继续下去就要被锁了！」
　　「…………」和服女子虽听不懂，但莫名觉得后槽牙痒得厉害，再也无心故作姿态，「阿络，不用演了，过来吧。」
　　蜘蛛女终于停止了近乎原地踏步的追赶，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女子的身旁。晏拾语被吓得差点坐地上。不管蜘蛛女上半身有多妖娆性/感，下半身的冲击力实在难以无视。
　　「区区火焰结界，妾身倒要看看能有多厉害？」女子神色陡然变得狠厉，怨气大盛。
　　她张指如爪，指甲尖长，泛着金属色的冷光，直直向青年抓来。
　　晏拾语一怔：她知道这个阵法用的是火，是不是早就盯上自己，甚至看到了黑猫被烧的样子？
　　女子的手上出现肉眼可见的灰雾，在火焰燃起时，她没有退开，而是仗着灰雾的保护准备硬闯。
　　狰狞的手指穿过了屏障，离青年越来越近。就在晏拾语准备冲回屋里拿桃木匕首时，女子突然尖叫着将手缩了回去。
　　「阿络，快帮我！」
　　蜘蛛女立刻转身，从尾端喷出大量蛛丝，想要裹住火焰，将其熄灭。然而火光立刻顺着蛛丝烧向了她。
　　蜘蛛女慌忙切断蛛丝，焦急道：「小骨，把人皮脱了！快！这火焰有古怪。」
　　女子又急又恼，咬牙用手抓住一侧的肩膀，猛得用力，像脱/衣服似的将整张披扯了下来丢到一旁，露出一具骸骨。
　　人皮被大火燃烧殆尽，没有可以继续焚烧的东西，火焰这才慢慢熄灭。
　　“卧/槽！”晏拾语睁大了眼睛：「真的是白骨精啊！」
　　「你才是白骨精！」骷髅怒道，「妾身名为骨女。」
　　这名字听起来也很耳熟啊。晏拾语略一思索，想起来了，是在一款他退坑许久和风的游戏里。
　　「哦，就是那个返魂只有三十五御札的式神啊！」青年左手摊掌，右手握拳砸向掌心，恍然道。
　　骨女：虽然听不懂这小子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总觉得自己被鄙视了。
　　「不过这么一说，」晏拾语将目光投到了旁边的蜘蛛女身上，「你应该就是络新妇喽，毕竟长蜘蛛身体的，我就知道这么一个。」
　　络新妇面色沉郁，警惕地盯着青年，慢慢移动到骨女身旁，劝道：「小骨，回去吧。」
　　「那可是妾身最后一张人皮！」骨女愤怒地咬牙跺脚，「我一定要扒了他的皮！」
　　本来咬牙跺脚这个姿势，若是没脱人皮前的骨女做起来，说不定还有几分娇俏。但一具骷髅做，就显得特别好玩了。
　　“噗——”晏拾语忍不住笑出声了，又慌忙捂着嘴道，「抱歉。」
　　「臭小子！有本事你出来！」
　　青年慢悠悠走回篝火旁，继续烤他的兔子：「傻子才出去。」
　　「你是不是男人！」骨女叉着腰质问道。
　　「我要是出去，就是死人了。」晏拾语撇嘴，「计较是不是男人也没啥意义。」
　　「就像你现在，是男是女很重要吗？不都是一堆骨头嘛。」
　　被络新妇从腋下抱住的骨女疯狂蹬腿：「阿络，不要拦着我，我要跟他同归于尽！」
　　晏拾语劝道：「可你又进不来，而我不会出去，所以还是早点回家休息吧。」
　　「是吗？」骨女突然冷静下来，她做了一个撩头发的姿势，尴尬地撩了一爪子空气，「咳，妾身就不信你能一直不出来。」
　　「我打听过了，那只黑猫在找海域，可最近的海离这里也有两天的路程，来回便是四日；而那条龙要探查这个世界，没有个六七天是回不来的。」骨□□雅地在络新妇身旁跪坐下来，「妾身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能忍住不出来。」
　　果然是有备而来。晏拾语有些纳闷，他与小黑敖峥交流用的都是母语，骨女是怎么知道的？
　　「你学过汉语？」
　　许久，骨女才回道：「以前碰到一个小姑娘，学了几句。」
　　一副白骨自然看不出什么表情，可晏拾语感觉自己还是从骨女的语气中，听出了些许怅然。
　　晏拾语忽然失去继续和她针锋相对的心情。他依稀记起，骨女似乎是枉死女子的枯骨所形成的妖怪。
　　「你们妖怪好像都有很多故事。」
　　骨女轻笑了一声：「呵，你若存在的时间够久，也会有很多故事。
　　她用的是“存在”，而不是“活着”。
　　「我现在就有了一个与众不同的故事。」晏拾语似是无奈又似是释然地笑了笑，「只是这个故事也许明天就结束，也许不会那么快结束。但不论哪一种，都是没有人可以说，没有人能听到的故事。」
　　一时间，两妖一人再无言语。
　　晏拾语偷偷瞥了一眼骨女，懊恼地腹诽着：他还真是耐不住寂寞啊，居然和上门要杀自己的妖怪聊起来了。说不定这是对方在套近乎，哄骗自己出去，然后手起刀落。
　　本故事就此完结。
　　「喂，」骨女突然叫了一声，「你的兔子再不翻面就要焦了。」
　　晏拾语一惊，赶紧伸手去拿串着兔子的树枝，没想到被火灼了一下，慌乱间竟将兔子丢到了圈外，骨女顺手接了下来。
　　骨女：「…………」
　　「…………」晏拾语试探道，「能丢回来给我吗？」
　　骨女看了一眼烤得惨不忍睹的兔子，嫌弃道：「你真的会烤吗？」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落难，你猜我会不会？」
　　骨女起身，挨着阵法边缘重新坐下：「把火往这边推推。」
　　「哦。」晏拾语将篝火挪过去。
　　骨女用指骨削去烤焦的部分，捏着树枝尾端，将兔子伸进结界中，认真的翻烤着。
　　晏拾语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白骨。
　　「你不怕吗？」骨女问道。
　　青年挠了挠头：「其实，我比较怕那种带着腐肉的骨头，你这样的，反而没什么感觉。」
　　「啊，在水里被泡烂的模样的确更恶心。」骨女点头赞同道。
　　「你是淹死的？」晏拾语好奇道。
　　「是啊，被那个负心男人推进河里淹死的。」骨女倒是没有避讳，「所以，我恨男人。」
　　晏拾语缩了缩：「也不是所有男人都是负心汉啊。」
　　如果骨女还裹着人皮，大概是一副看傻子的表情：「我们是怨气形成的妖怪。」
　　只有怨恨，没有是非对错。
　　晏拾语不由看向站在远处的络新妇。纵使变成这般模样，她依旧在仔细梳理着自己的长发。
　　青年一怔，似是想到了什么。
　　「哎，如果我能帮你解决人皮的问题，你可以答应不杀我吗？」晏拾语商量道，「看起来你也不是非吃人肉不可。」
　　骨女抬头，带着几分惊喜：「你有办法？」
　　晏拾语道：「唔，有点想法，不过要等小黑或者龙君回来的。」


第九章 
　　说到披人皮，炎黄土著里就有个非常有名的妖怪。《聊斋志异》必备篇目，民间知名度极高，不知吓哭多少小朋友，曾经担任主角的电影更是火遍大江南北。
　　这位大咖就是——画皮。
　　既然有骨女，那这个妖怪系统里应该也会有她吧。晏拾语暗自琢磨着：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来到这个奇怪的世界。
　　「这话无凭无据，说不定是你的缓兵之计？」络新妇突然插嘴，打断了青年的思绪，「甚至可能是想借机让那只龙杀了我们。」
　　晏拾语闻言道：「既然你们有能力避开龙君小黑偷听到我们的谈话，那就可以等他们离开后再来找我。」
　　「况且，就算我做不到，你们又不损失什么？毕竟说好，我解决问题后，你不要杀我，我要是没解决……」
　　「就可以杀你了？」络新妇挑眉。
　　晏拾语点了点地上的金线：「就可以继续玩想杀我但是杀不了我的游戏了。」
　　络新妇：「…………」
　　骨女：「…………」
　　「那等他们下次离开，我们会再来找你的。」络新妇弯腰握住骨女的手，「小骨，回去了。」
　　「哎。」晏拾语突然出声叫住了她们。
　　骨女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也可以常来串门啊，」晏拾语挥了挥手里啃了一半的兔子，「家里还有野猪肉。」
　　骨女的牙“嘎嘣”响了一声：「滚！」
　　晏拾语看起来游刃有余，然而骨女与络新妇一走，他就腿软到根本站不起来，心脏克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直到正午，才觉得身上的寒意散干净了，一脸苦笑地站起身。
　　他怎么会不怕？
　　可如今连龙君都没有回去的法子，更别提他这样的普通人。要在这个世界生活多久，晏拾语根本不敢去想。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尽快适应和妖怪一起生活。
　　否则就算不死离发疯也不远了。
　　如果老天给了你一个惊声尖叫的剧本，不妨试试能不能活成惊声尖笑吧。
　　晏拾语将门口的剩下的骨头残渣拢到一起，在楼后面挖了个坑埋起来。然后开始琢磨，自己还能做些啥。
　　不如把塔楼打扫一遍好了。
　　青年撸起袖子，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振作起来，准备大干一场，然后，下一秒就歇菜了。
　　打扫需要的东西不多。有块抹布，有盆水就行了。
　　但是……
　　龙君送的衣服他可舍不得裁，自己身上的又想留个念想，于是没有抹布；鼎里有水，但没有盆，总不好弄脏自己吃的水；想自己做个盛水，又缺少工具，所以也没有水盆……
　　思来想去，不出门根本找不到能做的事情。晏拾语揣着桃木匕首，在金线前站了许久，到底没踏出那一步。
　　“蓝胡子的房间、唐僧的画地为牢、恐怖片开头的炮灰，无一不再告诉我们，”青年转身往房间走去，“不作死就不会死。”
　　晏拾语双目无神地往床上一躺：“我没看完的小说、没追完的番剧，没通关的游戏，好无聊啊——”
　　这大概是他有生以来睡得最早的一次，醒来时天都没亮。
　　晏拾语漱完口，又舀了碗水泼了泼脸。走到屋外，重新燃起篝火，取了块野猪肉烤上。
　　说实话，没有调料硬烤的肉味道实在不怎么样，还有一股子土腥味，勉强果腹而已。晏拾语从口袋里掏出颗山楂，忧伤地咬了一口。
　　天渐渐亮了起来，晏拾语盯着垒篝火的石头，突然眼睛一亮。
　　骨女过来时，青年正拿着块扁平的石头，吭哧吭哧地摩擦着另一块。
　　「你在做什么？」
　　晏拾语抹了抹额头的汗：「我在努力进入石器时代。」
　　待骨女弄清楚青年在做什么，跳动在眼窝里的幽蓝光芒白了白，充分表达了自己的不屑之情。
　　「人类真是没用。」
　　大姐，你原来也是人。晏拾语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扭头看向骨女。
　　骨女被盯得一阵发寒：「干什么？」
　　「帮个忙呗？」
　　骨女好笑道：「妾身凭什么帮你做事？」
　　「唔，这样吧，」晏拾语指了指自己道，「如果你帮我，以后我要是不幸挂了，皮就送你了，怎么样？」
　　骨女抱着个树墩，用爪子掏着中间部分，碎屑堆在她的腿边。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做好了一个木盆。
　　「骨女姐姐真是贤惠啊！」晏拾语美滋滋地抱着盆，连称呼都跟着变了。
　　「谁是你姐姐？」骨女不屑地“哼”了一声，「还要什么快些说，妾身很忙的。」
　　黑猫此去，除了寻海域，还要顺便记录下被吸入此地的炎黄妖怪，反倒是金龙先回了塔楼。
　　敖峥落地，看到门口的东西不由愣了一下。
　　小楼门口的篝火堆上架了个石锅，正熬着汤，能看到飘浮起的紫苏叶和蛋花。火堆旁放了块大石头当凳子。奇怪的是，在阵法外居然还摆了另外一块石头，就像有两个人经常在此对坐一般。
　　靠近门口的地方摆着个盆架，上面搁着木盆。架子的平板上还放着竹筒，筒里插着柳条，应该是梳洗用的。
　　敖峥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仿佛他们与人类同居一处的日子还是昨天。
　　“龙君，你回来了。”晏拾语端着碗从屋里走出来，看到金龙在门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嗯。”敖峥摸了摸青年的头，不动声色地问道，“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不是，是一个叫骨女的妖怪帮忙弄的。”
　　晏拾语将骨女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他怕敖峥不愿意帮忙，便将对方来杀他改成了误闯此处，被烧了人皮。
　　“龙君，你们那里有画皮吗？”晏拾语问道。
　　“确有此妖怪。”敖峥立刻明白了青年的用意，“你是想找她问问人皮的事。”
　　“嗯，如果她那里有存货就好了。”晏拾语挠了挠头，“也不知她有没有掉进这里。”
　　敖峥似是想起了什么：“人皮，估计是没有了。”
　　晏拾语顿时面露失望：“那我再……”
　　“但这个问题也不是不能解决。”金龙微微一笑，朗声喊道：“画皮，速来此地！”
　　龙啸声回荡在山谷之中，回音尚未消散，就远远看到有个人影狂奔而来，隐约还能听到她卖力的嘶吼声。
　　“啊啊啊啊啊啊————”
　　那人影奔跑的姿势极为豪迈，毫无形象可言，就像是有妖怪在追杀她一般。
　　“龙龙龙……龙君，我来了！”
　　若不是敖峥伸手抵住来人的额头，她怕不是要直接撞上金线，命丧当场。
　　画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惶恐道：“龙君召唤小人，有何事吩咐？”
　　说完，一抬头，露出一张被风吹得涕泪横流、相貌寡淡到丢进人群都找不出来的脸。
　　“把脸擦干净。”
　　“是是。”画皮慌忙用衣服蹭了蹭。
　　晏拾语：“…………”
　　不是说画皮最爱扮作美女勾引男人吗？
　　都是披人皮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第十章 
　　“那位骨女小姐，可曾有说什么时候过来？”金龙问道。
　　“呃，”晏拾语道，“她畏惧龙君神威，大概……”
　　青年话未说完，敖峥了然一笑，冲着树林道：“让她出来吧。吾若想杀，几日前她就尸骨无存了。”
　　几日前？晏拾语怔了下：是骨女硬闯阵法，还是更早之前？
　　不论是哪一种，也许龙君比他想象的更加关注他的安危。但金龙也没有插手，是相信他，还是在观察他？
　　多想无益。晏拾语收回思绪，他冲着敖峥目光的方向喊道：「骨女姐姐，出来吧，龙君早就知道你躲在那里了，他不会伤害你的。」
　　说完，怕骨女不信，又补充了一句：「我觉得依龙君的本事，他要是计较，你可能早就投胎了。」
　　没多久，树林里传来响动。骨女边打量着金龙边慢慢走上前，而络新妇则警惕地跟在她身后。
　　「妾身见过龙君。」骨女作揖道。
　　她用的是炎黄的礼节，多半是曾经提到的小姑娘教的。
　　这句话就算没有翻译，敖峥也明白对方的意思。他颔了颔首，对着青年道：“你们商议便是，如有不明白的，可以问我。”
　　金龙在旁，晏拾语有了踏出了圈子的底气。他指了指画皮，向骨女介绍道：「这是我们炎黄的妖怪，叫画皮，和骨女姐姐一样，都是披人皮的妖怪。」
　　接着又介绍骨女：“这是日本的骨女，和你一样是披人皮……”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小的早就不用人皮了！”
　　画皮鬼突然叫起来，除了金龙，其他人都被吓了一跳。
　　「你说了什么？」骨女问道，「她怎么怕成这样？」
　　晏拾语也懵着：「呃，稍等一下。」
　　“画皮姐姐，”青年轻声细语耐心道，“是这样的，这位骨女姐姐不小心把自己用的人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刑法》第三百零二条：盗窃、侮辱、故意毁坏尸体、尸骨、骨灰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啊？什么？为什么突然背刑法？晏拾语被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直言道：“我就是想问问，你有什么办法解决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哎，杀人罪居然是第二百三十二条吗？晏拾语微微晃神想着。不过他也终于发现了，画皮似乎对“人皮”这两个字有很深的恐惧，简直到了ptsd的地步了。
　　这让晏拾语颇为无语：“你好歹是个妖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制！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这二十四个字，晏拾语真是再熟悉不过了。恐怖片里鬼怪的标准弹幕待遇，他也曾复制过。嗯，复制过，并不能完全按顺序一字不落的背下来。
　　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晏拾语着实有些羞愧。
　　「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脑子不太好使？」骨女疑惑道，语气中还带了几分惊恐。
　　晏拾语推测道：「大概是挨了法治社会的重拳和社会主义的毒打吧。」
　　小黑回来后，晏拾语特意问了他这件事，才知道画皮变成这样的原因。
　　很久以前，画皮还是个刺头。被敖峥抓回妖界后，三番五次跑到人间为非作歹。
　　金龙一怒之下，将她关了起来，让所有妖怪十个一组，昼夜不停地诵念《刑法》相关条例，每妖五十遍，盯着画皮抄写。
　　黑猫同情道：“她好像没日没夜写了大概六七十年。”
　　画皮实在受不了，哪怕心里再不爽还是认了怂。
　　然而金龙的惩罚并没有结束。
　　接着，他用术法将画皮的身体和人皮连在了一起。画皮扒过几个人的皮，金龙就同样扒她几次，一边扒一边让妖怪在旁边朗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啧啧，”黑猫打了个哆嗦，“画皮好歹是弄死再扒皮，老龙那可是生扒。别说是她了，在场的妖怪都有后遗症，听到那二十四个字就浑身疼，恨不得躲远点。”
　　晏拾语：“…………”
　　他一定当个听话的乖宝宝，绝对不干得罪龙君的事。
　　敖峥从头到尾都非常淡定，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其他三个也不是傻瓜，画皮这样子，多半和金龙脱不了关系。
　　不过他们对比的表现却完全不同。骨女看不出表情，但动作明显僵硬起来，而络新妇眼中除了警惕更多了些畏惧。
　　至于现在还不知道发生过啥的晏拾语，他求助地看向男人，凑过去小声道：“龙君，您能帮我问问她，人皮的事到底是怎么解决的吗？”
　　“好。”金龙看向画皮，“之前带你去做的衣服，拿两件出来。”
　　“是是是！”画皮将手塞进袖兜里，掏出两张叠的整齐的“皮肤”恭恭敬敬地献上去。
　　晏拾语一愣：既然龙君知道，为何刚才非要让他去和画皮沟通？
　　直到他无意看到骨女与络新妇的反应时，才明白过来。
　　龙君这是杀鸡儆猴，借此敲打二妖。而这么做，估计是知道骨女曾经袭击他的事情。
　　敖峥接过“皮肤”，微笑着递给青年。
　　晏拾语顿时一懵，颤巍巍地伸出手，哆嗦了半天没敢拿起来。
　　金龙空一把抓住青年的手，然后将两件“皮肤”拍到了他的手上。晏拾语鸡皮疙瘩当场就掉了一地，脑袋发麻，汗毛直立。
　　敖峥忍不住笑意，道：“你仔细摸摸。”
　　晏拾语这才察觉到“皮肤”的手感不太对，好像更光滑，也更有韧劲，而是完全没有人皮肤的纹理。
　　像是仿制的假皮肤。
　　可谁没事做假皮啊，这种工业产品又不能移植。正暗暗吐槽的青年忽然想到一个东西，他试探地问道：“龙君，这是什么东西做的？”
　　“好像是叫硅胶。”敖峥回忆道，“要做的这般细致，价格意外的昂贵，我卖了块两玉才订到了十来件。”
　　晏拾语再次看向画皮，终于知道她脸上的寡淡味是从哪里来的了：丫的不就是充x娃娃的脸没怎么上妆的感觉么！
　　话又说回来，看他手上这硅胶皮的手感做工，不像是便宜货。
　　“龙君，我能问下这东西多少钱吗？”青年小声道。
　　敖峥道：“好像是四、五十万吧，具体记不清楚了。”
　　晏拾语捧着皮的手猛得往下沉了沉。
　　“很重？”金龙疑惑道。
　　晏拾语努力挤出笑容：“毕竟捧了一套房子。”
　　敖峥居然明白了青年的意思，安慰道：“如果有一天能回去，作为感谢，我会送你一栋。”
　　作为一个普通家庭出生，自己奋斗了好几年，一大家子才凑出首付的普通青年，晏拾语觉得这是他听到最动人的情话了。
　　等等，没有“情”，只有“话”。
　　“那我真希望，明天就能回去。”晏拾语开玩笑道。
　　骨女懂些汉语，连蒙带猜大概能明白谈话的内容，所以一直安静的等在旁边，没有着急地打断他们的闲聊。
　　「骨女姐姐，这个虽然不是人皮，不过感觉还不错。画皮穿的就是这个，你要不要试一下？」晏拾语道。
　　骨女拿起一件，像穿衣服似的往身上一裹。随着白骨与皮肤渐渐契合，她的动作越来越流畅，硅胶皮也显得越来越逼真。
　　「比人类的皮肤更细腻润滑，也不那么容易损坏，看起来能用很久。」骨女惊喜道。
　　她正要道谢，却发现青年紧张地闭着眼睛，才想起自己穿了皮，还没穿衣服，忍不住调戏道：「妾身不好看吗？」
　　晏拾语捂着脸道：「非礼勿视！」


第十一章 
　　得到“皮肤”后，骨女没有再逗留，与络新妇一道离开了塔楼，画皮也匆匆告退。
　　“这几日过得如何？”敖峥扫了一眼门口的东西，问道，“还需要什么吗？”
　　晏拾语立刻回道：“挺好的。”
　　金龙抿了抿嘴，他走到石锅前，似是好奇问道：“我能尝尝这个吗？”
　　“啊？当然。”青年连忙舀了一碗递过去。
　　敖峥喝了一口，神色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晏拾语忍不住问道：“龙君，味道怎么样？”
　　毕竟煮上后，他还没来得及吃。
　　金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碗送到青年的唇边，微微抬起。
　　晏拾语一时间也没觉得这姿势有什么问题，低头就着碗边也喝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金龙反过来问他。
　　“呃……”青年迟疑片刻，昧着良心道，“挺好喝的。”
　　也就是白水煮青菜吧，多健康。晏拾语默默安慰自己。
　　“吾虽偶尔会去人间处理些事情，但很久没有同人类生活了。就算是去学习的那几年，也不曾深入过。毕竟天道对此，非常敏感且无情。”敖峥道，“所以，许多方面可能考虑的没有那么周到。”
　　晏拾语抬眼看向男人。
　　“其实，不论你懂不懂那些奇怪的语言，吾都希望你能过得好些。”金龙对上青年的目光，“吾并不讨厌你这种善意的谎言，但若能更诚实的依赖吾一些，吾会很高兴的。 ”
　　晏拾语蓦地红了眼眶，近几日自己强撑着忍下的那些情绪，悉数翻涌上来：“对、对不起。”
　　也不知是为了自已的谎话还是失礼的模样。
　　青年觉得有些丢脸，揉着眼睛口不择言的解释着：“啊，我就是，被汤气熏着了。”
　　敖峥笑了笑，没有拆穿这个拙劣的借口。
　　“其实这汤吧，能加点盐就更好了。”晏拾语不好意思道，“还有，既然龙君以前是和人类一起生活的，我能不能请求技术指导。”
　　敖峥一时间没有明白青年的意思：“嗯？”
　　“就是，我认不出来小麦稻谷，也不知道怎么种植，更别提制盐制糖这种，”晏拾语忧伤道，“我太天真了，种田流根本不是谁都能做的。”
　　金龙轻笑了一声，摸了摸他的脑袋：“吾明日便替你问问，有谁还记得这些事怎么做。”
　　晏拾语又道：“我，我今天还想出去一趟。山楂吃完了，想再去摘点，然后顺便看看附近还有没有什么能吃能用的。”
　　“好。”
　　得了龙君的准许，晏拾语囫囵吃了饭，拿起骨女用藤条编的小筐，踏出了金线圈子。
　　到底是憋得久了，青年一路上显得兴奋。只要瞅着自己不知道，就要问上两句。倒不是非要得到答案，只是想找些话题罢了。敖峥在地下困了太长时间，妖界又与人界差异甚大，还记得的并不算多。
　　除了山楂，晏拾语这趟捡了不少乌饭子。这是金龙认出来的果子，味道很像蓝莓。若不是条件不允许，他恨不得马上把乌饭树移到塔楼旁边，好生伺候着。
　　上窜下跳的走了两个多小时，青年有点累着了。毕竟不能对宅男的体力抱有太大期待。
　　“我今天的运动量，比得上以前三个月了。”晏拾语往旁边的石头上一座，揉了揉酸痛的小腿。
　　金龙笑了笑：“那你可要做好准备，耕田种地还要更辛苦。”
　　“拜祭龙神可以保我风调雨顺吗？”晏拾语开玩笑道。
　　“这点小小的私情，吾还是能满足的。”说着，敖峥掐了个术法。雾濛濛的小雨从天而降，只落在青年头上。
　　晏拾雨脑袋里突然冒出了一句话：后宫佳丽三千，皇上就偏偏宠我一人，于是我就劝皇上一定要雨、露、均、沾，可皇上非是不听呐，就宠我！就宠我！
　　神色顿时囧得不行。
　　敖峥有点好奇：“想什么呢？”
　　“在想雨露独泽。”晏拾语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他怕金龙追问，赶紧转移话题，仰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疑惑道，“龙君，你说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如果能看到太阳月亮，应该还在太阳系里吧。”
　　“也不对，要是在太阳系，应该早就被人类发现当成备用星球。”青年自说自话道，“所谓遇事不决，量子力学；解释不通，穿越时空；脑洞不够，平行宇宙……”
　　“我觉得，最后一句比较符合我们现在的处境。”
　　“你们人类，总是有些奇奇怪怪可乍一听又很有道理的话。”敖峥好笑地摇摇头，“不过，这里应该与你猜想的不太一样。”
　　“这是一个封闭的，天圆地方的世界。”
　　“你所看到的太阳，在这个闭环外，每天按照完全相同的轨迹，用相同的速度，东升西落。”
　　“而且每个地方的气候几乎没有不到变化，中间的部分最为炎热，往两侧走接近四季如春，靠近半圆与地面交接的地方最为寒冷，应该与日照时间长短有关 。”
　　“这里有山、有海、有平原、甚至有戈壁荒漠，但每一个交界处，都能看到刻意维持的痕迹。”
　　晏拾语听得有些迷糊：“龙君，我不太明白。”
　　“若忽略世界外的太阳，简直是创造秘境的手法，或者用新界这个词更为准确。”金龙正色道，“就像吾等之前所生存的妖界，便是天道特意开辟的新界。”
　　“不过，这里所创造的世界，虽然小了些，可比妖界那处用心多了。”
　　晏拾语想了一会，道：“总而言之，这个地方很可能是以前的人或者妖怪创造的，那他们呢？”
　　“这也是吾觉得奇怪的地方，吾并没有察觉此处有什么危险。”敖峥猜测道，“像这样的大小的秘境，绝不是一两人能够完成。也许他们做完这些，还未来得及进入此地，便遇上其他的事情，所以就空置了下来。”
　　“那我们有可能离开吗？”
　　“如果能找到秘境的‘门’，也许有希望吧。”金龙给了个含糊的答案。他看了看天色道：“该回去了。”
　　“好。”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走到一半金龙忽然停下了脚步。
　　“龙君？”
　　“我听到了打斗的声音。”金龙目光投向北方，又迟疑地看了看青年。
　　晏拾语将藤筐挂在树上，随手捡了点落叶遮住里的东西，拍了拍手道：“我们去看看吧，说不定能帮上忙。”
　　敖峥点头，身子一弯，像抱孩子似的单臂将青年抱了起来，正要动身，突然问道：“这个姿势可以吗？还是更喜欢小黑的？”
　　“能用背的吗？”晏拾语捂脸道。
　　金龙的速度非常快，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到了地方。
　　晏拾语从敖峥背后探出头，就见一个长着狼头，上半身肌肉爆炸，下半身是人的妖怪和一只通体黑色的大狗缠斗在了一起。
　　青年一愣：“狼人？”
　　金龙蹙眉：“祸斗？”


第十二章 
　　“住手！”金龙怒喝道。
　　黑色的大狗吓得一哆嗦，吐到口边的火焰硬生生咽了回去，烟气顺着嘴角冒了出来。
　　祸斗虽停下了攻击，狼人却依旧发疯似的追着打，他只能嗷嗷喊叫的胡乱避让。幸好敖峥很快出手，挡下了狼人的利爪。
　　躲在树后的晏拾语仰着头，配合地大喊道：「狼人先生，请住手！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商量解决嘛~」
　　狼人双眼猩红，目光像是看只蝼蚁一般扫过青年，很快又将视线移回金龙身上。
　　这个男人让他感到了极大的压力和恐惧。
　　但是一想起方才那只黑狗做的事情，狼人的心中再次涌起了熊熊怒火。
　　“嗷呜——”
　　巨大的拳头再次砸下！
　　敖峥举起手，毫不费力的接下对方全力一击。他看向青年，冷静道：“拾语，告诉他，如果再不停手，我就不客气了。”
　　晏拾语如实翻译了一遍。狼人斜了他一眼：「狼人宁死不屈！」
　　晏拾语：“…………”
　　「我们老大说了，你TMD要是再不住手，就把你捆起来。先用圣水灌肠洗胃，再用火烧去毛，最后拿银制匕首片肉，晚上加餐吃烤肉。」晏拾语“嘿嘿”一笑，「不用担心我们片肉的手艺，知道‘剐刑’不？」
　　「就是凌迟。先用渔网把人裹紧，这肉就从缝里凸了出来，钝刀子沿着边边啊，慢慢地来回锯，切下来的肉大小适中，据说最厉害的能割一千多刀。」
　　「只是大多数人撑不到就活活疼死了。不过狼人那么厉害，肯定轻易死不了，应该能让我们吃上一周新鲜的狼肉了。」
　　狼人：「…………」
　　狼人停下了攻击，乖巧地盘腿坐下，委屈道：「是那只黑狗先用火烧我的！人家在路上走得好好的，他突然拦住不说，还龇牙咧嘴地冲我喷/火。」
　　金龙再听不懂外语，也知道自己短短的一句话，不可能翻译的那么长。结合狼人方才的反应，他对青年到底说了什么很是好奇。
　　所以，在晏拾语确定安全跑过来后，便问了一句。
　　顶着“学霸”头衔，立志当乖宝宝的晏老师避重就轻道：“因为好好讲他不听，所以我就给他科普了一下我国的刑罚。”
　　“人类的刑法虽有不足，但的确很好用，法律至上的理念也值得学习，可惜不太适用于妖界。”敖峥颔首，夸赞道，“学以致用，灵活处理，不错，不错。”
　　晏拾语没有纠正金龙理解的偏差，反正效果达到了，这种无伤大雅的误会，就随风飘散吧。
　　“狼人说，是祸斗先用火烧他的，所以才打了起来。”晏拾语没忘记正事，赶紧将狼人说的话告知了金龙。
　　敖峥看向大黑狗：“过来，说说怎么回事。”
　　“龙君，你也知道，我控制不了自己体内的火。”祸斗也委屈极了，“这附近都是草木，为了不引起火灾，我这些天都老老实实呆在最讨厌的、阴冷又潮湿的山洞里。”
　　“早上小黑找到我，说是看到适合我居住的地方，我就想着赶紧跑过去。”祸斗说着，没注意嘴里呲出了火星，掉在了草地上，他吓得赶紧用脚踩熄。
　　这让晏拾语不由想到学校某个到处扔烟头，差点把绿化带烧了的SB。
　　也不知龙君是怎么教导的，可以请教请教，若以后还能回去继续当老师也好做个参考。
　　大黑狗说了半天，终于讲到了重点。
　　“我在路上飞的时候，碰到了这个家伙。他当时不是这个样子。虽然怪模怪样的，但看起来就是个人类。”祸斗道，“龙君你不是捡了一个嘛，我寻思是不是还有其他人也掉进来，这样独自在树林走太危险了。”
　　“所以，我就把他拦下来，问问要不要帮忙。但是说话时没注意，不小心燎了他一点毛发，就打起来了。”祸斗看了一眼接近三米高的狼人，憋嘴道，“谁知道这国外还有没妖气的妖怪啊。”
　　“那就是一场误会，说清楚便好了。”晏拾语看向狼人，乐观道，“他身上也没见有什么烧坏的地方，应该很容易解决。”
　　敖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到了青年的身后，安静等待着他与狼人交流。
　　晏拾语把两妖之间的误会解释了一下，道：「祸斗也是好心，我看狼人先生伤的似乎也不是很严重。我们让他给您道个歉，您有什么合理的要求，我们也会尽力满足的，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可以吗？」
　　「合理的要求？」狼人气呼呼道，「我要他赔偿被烧掉的毛发合理吗？」
　　「合理是合理，」晏拾语为难道，「但是，毛发还是自己长的好，就算从祸斗身上剃了，您也用不上啊。」
　　「可是，我现在这个样子要怎么见人嘤嘤嘤！」狼人气愤地用拳头锤着地面。
　　若非金龙及时护住，青年怕是得摔个屁墩。然而比起好似地震的晃动，那几声“嘤嘤嘤”才真的震撼得晏拾语几乎无法言语。
　　虽然很违和，但莫名有点带劲。
　　「狼人先生，现在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啊？」晏拾语仰头打量道。
　　「没什么不妥？」狼人猛得弯下身，额头都碰到了地上，爪子指着自己秃了一片的头顶，质问道。
　　「呃……」
　　紧接着，狼人变回了人类的模样。
　　他长着一张经典的欧美人面孔，高鼻深眼，五官轮廓清晰，看起来颇为帅气。如果那头靓丽的金色卷发没有被从脑门中间烧到头顶的话。
　　「这叫没什么不妥吗？！」狼人哀嚎道，「我这副模样要是被阿塔丽看到，她一定会立马抛弃我投入那个混/蛋的怀抱！」
　　晏拾语四处看了看：「狼人先生，你说的阿塔丽和那个混/蛋，现在在哪里？」
　　狼人扼腕道：「他们没被吸过来，太气人了！」
　　那秃不秃也没啥关系吧。又不是像某些英剧里的男主，一季一个发际线不可逆转的新高度，早晚会长出来的。晏拾语扶额：可这话不能说，毕竟人家是受害者。
　　青年看向金龙：“龙君，你认识可以治秃头、快速生发的妖怪吗？”
　　敖峥想都没想，立刻否认道：“至少炎黄的妖怪之中没有，毕竟我们妖怪没有脱发的困扰。”
　　晏拾语摸了摸自己尚算浓密的头发，暂时压住了心底的羡慕：幸好他还没到秃的年纪。
　　“看来这个业务都被女鬼承包了。”晏拾语转念想了想，就算这里真有富江，他也没那胆子去要头发。
　　伊藤先生的作品是他为数不多无法克服的童年阴影。
　　“龙君能用术法什么的变出头发来吗？”
　　金龙摇头：“我们所属种族体系皆不同，容易出事，还是不要轻易尝试的好。”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晏拾语看向狼人，「狼人先生，非常抱歉，我们没办法帮助您快速长出毛发。」
　　「不过，如果您不介意，我们可以尝试做顶假发，在您的头发长出来之前，先遮住秃的地方，您觉得怎么样？」
　　狼人看了一眼青年背后目露凶光地男人，咽了咽口水：「可以。」


第十三章 
　　狼人被带到了塔楼外。
　　「常言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晏拾语指了指小楼，「这是我的住所。假发可能需要点时间，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来这里找我们。」
　　「啊，还有不要碰这条线，」青年提醒道，「否则真的会变成烤全狼。」
　　狼人偷偷瞄了敖峥一眼，在附近的一棵大树旁坐下。
　　乖乖守在欠债人的门口，是他在这场讨债斗争中，最后的尊严。没办法，谁让妖界强者为尊。至少对方选择提出补偿，而不是直接将自己打到落荒而逃。
　　狼人悻悻地想着。他摸了摸光秃秃的头顶愈发觉得伤心。
　　里子面子都没了，嘤嘤嘤~
　　眼下晏拾语这边可没有心思照顾狼人脆弱的小心灵。既然要做假发，就得先找到替代头发的东西。
　　“金色的毛发啊，”青年下意识看向金龙，“龙君知道哪个妖怪能提供一些吗？”
　　“倒是有一个颜色相近的。”敖峥意有所指道。
　　“那……”
　　祸斗立刻摇头：“不行不行，他绝对不会给的。”
　　“那要看是谁去要了。”敖峥不留丝毫余地道，“明日早上把毛发带回来，要尽快解决这件事。”
　　祸斗见没有回旋的余地，耷拉着耳朵尾巴离开了，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晏拾语有些担忧：“祸斗他，没关系吧？实在不行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比如，看看这个世界有没有狮子，或者能染色的东西？”
　　“再不济，挑染也挺时尚的。”
　　“无妨，金狐不会为难他的，最多是黏上些日子。”敖峥道，“还需要什么吗？”
　　“狼人的头发只是中间秃了，没必要做整个发套，照烧秃的形状织个网状的套子应该就行了。”青年边思索着边道，“但是这里没有发夹，直接盖在头上容易掉。”
　　“不过，之前骨女帮忙做家具时，用过络新妇的蛛丝，她可以控制蛛丝的粘性和韧度，应该是不错的替代材料。”
　　“麻烦的是，毛发最好一起织进发套里，比较结实，这个太考验手艺了，我做不来，还是得拜托龙君帮忙。”晏拾语自顾自地说着。说完一抬头，就见金龙用一种非常温柔地神情注视着他。
　　“这个不难，等材料备齐，吾带你过去。”男人起身，笑了笑，“你该吃饭了。”
　　青年的心“扑通”跳了好大一声。
　　再想到这段时日对方的诸多照顾，好感度窜得比火箭还快。
　　晏拾语搓了搓脸：冷静点，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吊桥效应”。
　　晏拾语家教开明，并不反感同性恋。不过他曾经有过女朋友，理所当然认为自己的性取向是女。现在，搞不好他的性取向其实是脸。
　　青年故作镇定地收回目光，暗自吐槽道：乱想什么呢？他和龙君之间是简单的性别年龄问题吗？明明生殖隔离才是最大的问题！
　　等等，他又不会生孩子，用物种不同才更合适吧。
　　“还有烦心的事情？”金龙问道。
　　晏拾语打了个哈哈：“琢磨今晚怎么吃呢。”
　　敖峥看了一眼篝火上的石锅，忽然道：“吾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在晏拾语看来，龙君这样的大领导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对方不说，自己也别瞎问，便顺口道：“嗯，龙君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等金龙离开后，他才回味过来，自己那句话怎么这么像送老公出门的妻子。
　　“真是魔怔了。”晏拾语摇摇头，走到晾晒的猪肉前取了几块，丢进石锅中，忧伤道，“没经过调料洗礼的食材都是没有灵魂的。”
　　金龙化作原型，犹如一道闪电，快速穿梭在云雾之间。约摸半炷香的时间，他终于看到了那片深蓝的海域。
　　敖峥落在海边。
　　他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舀水的姿势，海水仿佛有意识一般涌入男人的掌心之上，团成巨大的水球。水球慢慢沸腾起来，随着水分的蒸发，成块的晶体析出。
　　敖峥将盐块碾碎，吹去杂质，另一只手指尖转动，空气中水流汇聚，再次融化盐粒。如此来回几次，见手上的海盐白皙了不少，他才停下动。
　　晏拾语坐在篝火旁，等着猪肉熟透。
　　狼人还坐在树下。
　　他看了看锅里的肉，大声喊道：「狼人先生，你喜欢生肉还是熟肉？」
　　狼人“哼唧”一声，扭开了头。
　　晏拾语瘪了瘪嘴：不吃就……
　　「作为狼，吃熟食那是对狼的侮辱！」
　　哦，懂了。青年起身，拿了半只前腿丢了过去。
　　金发男人接过直接生啃起来，“嘎吱嘎吱”的咀嚼生听得晏拾语有点发毛。
　　「哦，汤姆，你在这里做什么？」
　　空中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却看不到任何人或者妖怪的踪影。晏拾语被吓了一跳，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金线上时，恐惧渐渐被压了下去。
　　「关你屁事！」狼人恶狠狠道，显然认识这个声音的主人。
　　晏拾语冷静下来：既然是狼人的熟人，应该也是个西方妖怪。难道是隐形人透明人？所以才看不到？
　　「哦，上帝啊，你的头发怎么了？」那声音的语气里中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汤姆，这是你的新发型吗？品味真是别具一格啊。」
　　狼人先生居然叫汤姆？这名字也太大众了吧。感觉就像一个牛逼哄哄的妖怪叫张三似的。晏拾语腹诽着，却没有插话。
　　「杰瑞！你再敢提我的头发，我就剥了你的皮！」
　　“噗——”晏拾语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哦，汤姆，不为我介绍一下这位美人吗？」树林中一抹黑影飞过，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男人站到了青年面前。
　　他拿下头顶的礼帽，颇为绅士的行了个礼：「你好，我叫杰瑞，是一名优雅的吸血鬼。」
　　汤姆和杰瑞？狼人和吸血鬼？
　　晏拾语强忍着笑道：「你好，我叫晏拾语，是个人类。」
　　说完补充道：「我是男人。」
　　「美人是不分性别的。」杰瑞盯着青年纤长的脖颈，不自觉的用舌头舔了舔后槽牙。
　　他正要再上前，上方一阵强烈的气流直直吹向地面，狂风中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稳稳落在地上，冷眼看着杰瑞：“他是谁？”
　　吸血鬼在看到敖峥的瞬间，眼睛跟接通了几千瓦的电灯泡似的，blingbling的闪烁着。
　　「哦哦哦！天哪！这么绝色的美人真是让人想关在水晶棺材里永远保存！汤姆，如果你把他介绍给我，关于你发型的事情，我可以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他在说什么？”敖峥明显不喜欢对方的目光。
　　“他说……”晏拾语刚开口，就见狼人一个箭步冲上来，直接将吸血鬼打成蝙蝠样，捏着他的翅膀退了回去，拼命对着青年使眼色。
　　看来还是有点同胞爱的。
　　“他在赞叹龙君你的样貌和气度。”晏拾语道，“西方的人，呃妖怪，总是喜欢过于夸张的表达自己的情感，所以听起来，轻浮。”
　　晏拾语找到了合适的词，点点头：“嗯，轻浮。”


第十四章 
　　狼人捂着蝙蝠的嘴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喘，直到金龙移开了视线，才压着嗓子警告道：「别去招惹那个头上长角的，你都不够人家一根手指碾的！」
　　「放屁！」吸血鬼大怒，「我可是优雅又强大的血族。」
　　狼人鄙夷地斜了一眼：「被吸血鬼猎人杀得落荒而逃的是谁啊？」
　　「什么叫落荒而逃？」杰瑞纠正道，「我那是掌控战场形势！慧眼如炬！当机立断！战略性撤退！」
　　「哦。」狼人冷漠道。
　　敖峥对别国妖怪之间的纠葛没有兴趣，他走到青年身旁，将绢帕里兜着的盐粒递了过去。
　　晏拾语一脸茫然接过帕子，打开的瞬间激动地手都在抖。他用食指沾了些白色的颗粒放在嘴里，惊喜道：“真的是盐！”
　　“龙君，你刚才是去找盐了吗？”
　　金龙神情平静道：“查探地形时看到了海，便去随手做了一些。”
　　“呜呜呜，有盐了！”青年用脸颊蹭了蹭帕子，圆溜溜的杏眼噙着淡淡的水汽，“太谢谢龙君了！”
　　“不必，举手之劳罢了。”
　　晏拾语捧着绢帕，在屋里晃悠了半天，最后选了个干燥的竹筒，小心翼翼地将盐倒了进去。他看着白花花的盐粒傻乐了半天，这才想起自己还煮着肉，赶紧往锅里加了一些。许是觉得只煮肉太浪费盐了，又特意洗了些野菜放进去。
　　这天晚上，晏拾语淡出鸟的嘴巴，终于得到了拯救。他挺着喝汤喝涨的肚子，尴尬地揉了揉鼻子：“龙君是不是觉得我这样，挺好笑的。”
　　真是太丢穿越者的脸面了！一个大男人为了点盐哭唧唧的。
　　敖峥盘腿坐在床铺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用毛笔专注地书写着什么。
　　听到青年的话，他抬头道：“不会。吾永远都记得，人类第一次种植粟丰收时的模样。这样纯粹的感情很好，吾喜欢。”
　　本来晏拾语只是有点窘，被金龙这么一说，又觉得特别不好意思，便岔开话题问道：“龙君在记什么？是关于妖怪的事情吗？”
　　敖峥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纸想。
　　新界，十三日，晴。
　　做了盐巴，小朋友很喜欢。^_^
　　备注：解决完祸斗的事情，记得帮小朋友找熟悉农作物的妖怪。
　　“嗯。”敖峥脸不红心不跳地合上册子，正色道，“有你帮忙翻译，的确能避免些不必要的纠纷。但妖怪太多了，依你一人之力，很难都顾及到。”
　　“的确。”晏拾语坐到地铺上，认真思考着，“虽然我本职是外语老师，让我教没什么问题，但是眼下不具备大规模统一语言的条件。毕竟其他国家没有龙君这样的领导者，基本不可能约束天天他们来上课的。”
　　“倒也不必强求所有妖怪一起学，那样你也教不过来。”敖峥道，“不妨先从愿意学的教起。哪怕一个国度只多一两个会的，也能分担不少压力。尤其是各国风俗不同，这样可以更好的沟通。”
　　“是我思维局限了，习惯从人类的角度看事情。”青年拍了下脑袋，“这样的话，我可以写个宣传单，定个日期地点，先看看有多少妖怪愿意来吧。”
　　“嘿嘿，当然通用语要选普通话。”晏拾语咧嘴笑着，露出虎牙道，“真想让他们感受一下我当年考级的痛苦啊。”
　　敖峥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早点休息，等明天解决了假发的问题，再议此事。”
　　“好。”晏拾语躺下，总觉得额头还留着金龙手掌的温度，忍不住用手抓了抓。
　　敖峥注意到他的动作，出声道：“不喜欢？吾以后会注意的。”
　　“不是。”晏拾语慌忙否认道，“只是觉得怪怪的。”
　　金龙不解：“人类不都是这么夸赞小朋友的吗？”
　　呃，年纪奔三的小朋友？
　　“龙君，在人类里，我这个年纪已经是很大很大很大的成年人了。”晏拾语道，“可以承担家庭责任，负法律责任的那种。”
　　“可你在吾看来，弱小、可怜、又无助，根本无法独自生存。”
　　敖峥每一个字都戳在晏拾语的肺管子上，毫无反击之力。
　　他也很想像个牛哄哄的主角那样大吼一声“我可以”，但现实是，他的确不行。自己三番五次强调是大人，在金龙看来，可能就和青春期闹别扭的小孩差不多吧。
　　晏拾语说不上来，莫名有种淡淡的惆怅。他又摸了摸额头，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次日早上。
　　晏拾语是被祸斗气急败坏的喊叫声吵醒的。青年走下楼，就见大黑狗生无可恋地躺在圈子外面，背上趴着一只金色的狐狸。
　　狐狸的皮毛油光水滑，在阳光下闪耀着亮灿灿的金光，格外漂亮。晏拾语几乎按捺不住上去撸两把的冲动。
　　“好漂亮的狐狸啊！”他惊叹道。
　　这样的称赞似乎让金狐十分受用。
　　“喂，说好的毛发呢？”祸斗尾巴用力拍了拍地面，还没哼唧完，突然又惨叫了一声。
　　金狐猛得咬了大黑狗一口。那一嘴是实打实地咬下去，晏拾语觉得自己都看到滋出的血花了，下意识跟着抖了抖。
　　“祸斗哥哥，你在叫谁呢？”狐狸眯着眼睛，一口少年清亮的嗓音笑嘻嘻地问道。
　　祸斗放弃了抵抗：“阿阮！叫阿阮行了吧。”
　　金狐似是满意了，变出了一把金色的毛发，交给了敖峥：“祸斗哥哥，现在能陪阿阮去玩了吗？”
　　大黑狗垂头丧气地看向金龙：“剩下的事就麻烦龙君了。”
　　晏拾语注视着一狗一狐渐远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是什么关系啊？”
　　“有些复杂。”敖峥道，“如果你想听，吾可以路上告诉你。”
　　阿阮是只被遗弃的红狐狸，因为他的后肢先天残疾。那个时候人间可供妖怪生存的空间越来越狭小，资源紧张。红狐一族又不像九尾那般厉害，经常迁徙逃亡，带着一个累赘非常容易拖累族群。
　　当初的祸斗还没被金龙收拾过，是个性格非常恶劣的小屁孩。他们族曾经吃过九尾的亏，抱着恨屋及乌的心思把小狐狸捡回去了。
　　他表面上装着好哥哥的模样，实则暗地里联合其他妖怪欺负阿阮。小狐狸不懂事，受了不少罪，还是一心一意对祸斗好。
　　许是如此，让祸斗心软了。
　　哄骗阿阮吃逐萸草时，祸斗原是不愿意的。可架不住其他人怂恿，用“最后一次”当条件，到底还是同意了。
　　逐萸草有毒能致幻，误食的妖怪经常丑态百出。祸斗以为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恶作剧，没想到阿阮体弱，不仅险险丧了性命，全身的毛发也褪变成了浅金色。
　　小狐狸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伤心欲绝下走了邪路。本想修为大成后报仇，结果半道被金龙逮着，收拾一顿丢妖界了。
　　然后再次遇到了祸斗。
　　阿阮对祸斗又爱又恨，祸斗心中有愧，偏也在意小狐狸，只能让着躲着又悄悄关照着，于是就成了现在的模样。
　　敖峥讲完，感叹道：“真是孽缘。”
　　却见青年低头沉思，没有反应，不由问道：“拾语，你们人类七情六欲最是齐全，你怎么看？”
　　晏拾语挠了挠头发：“他们俩给我的感觉，就像是隔壁渣贱的角走错了片场。”
　　敖峥：“？”
　　自傲娇后，金龙感觉到自己的知识盲区又被戳了一下。


第十五章 
　　从络新妇那里拿了蛛丝，晏拾语跟在敖峥身后，换了个方向继续在树林里行走。他隐约觉得这条路线有些眼熟：“龙君，我们下面要去哪里？”
　　“去找小鱼。”
　　说着，便看到了前方的湖泊。
　　小鱼姑娘见到金龙，激动地当场跳了个舞以示欢迎。
　　晏拾语目瞪口呆地在旁边观看着鲛人的才艺表演，心中暗道：看了之前夸他就是客气客气，幸亏沾沾自喜时，自个谦虚地没有表露出来。
　　舞蹈的最后，鲛人用了个行礼的姿势作为收尾，她游到岸边，脸上是克制不住的欢喜与仰慕：“龙君找小鱼有什么事吗？”
　　“嗯。”敖峥将毛发与蛛丝递过去，“想麻烦你帮忙织顶假发。”
　　“这是小鱼的荣幸。”鲛人双手捧过，摇着尾巴问道，“龙君，假发是什么？”
　　“这个，让拾语和你说吧。”敖峥往侧边站了站，“吾并不是特别了解”
　　小鱼眨了眨眼，羞涩地笑着看向青年：“好吧，请公子给我详细讲讲。”
　　虽然小鲛人的神情话语和第一次见面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可晏拾语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算了，总归是友善的。他收起思绪，开始仔细描述假发的样子：“小鱼姑娘，怎么样？能做吗？”
　　“没问题。”鲛人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只见她右手指尖轻点蛛丝，左手拿着金色的毛发。手指挥舞间蛛丝交叠，毛发细致整齐的插入织缝中。她的动作优美，每一下都似在跟着韵律起舞，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不过片刻，便将假发编织好了。
　　晏拾语忍不住鼓起掌。
　　“公子，这样可以吗？有哪里需要改动吗？”小鱼问道。
　　“没有，太棒了！”晏拾语摸了摸假发，开玩笑道，“若是有一天我秃了，希望小鱼也能帮我做一顶。”
　　鲛人笑了笑，小声道：“那你可以去找小黑大人要毛发。他可是唯一一个就算不喜欢水，也要坚持每月洗一次澡的猫妖。”
　　晏拾语想起自己绑的那条蝴蝶结，突然有些思念黑猫了：“龙君，小黑还要多久才回来？”
　　“应该快了。”敖峥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吾已经找到海域了，小鱼你可要今日搬过去？”
　　“远吗？”小鱼歪头道。
　　“是有些。”
　　鲛人微笑道：“那还是等小黑大人回来再说吧。”
　　离开湖泊后，晏拾语将假发交给了狼人，地中海事件终于落下了帷幕。
　　目送着离去的狼人和吸血鬼，青年竟有种说不上来的满足感。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误会，但往大了说，他刚刚可是解决了一场国际纠纷。
　　“龙君，我们来准备传单吧！”晏拾语捋了捋袖子干劲十足道。
　　“先吃饭。”金龙道，“正好我也要准备些东西。”
　　一人一龙转身走向小楼。谁也没有注意到，远去的狼人头顶上，黑色的蝙蝠忽然扭头，猩红的目光落在青年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晏拾语边煮着汤边琢磨传单要怎么写。
　　这业务他也是第一次。只能拼命回想当年走在路上收到的卖房、健身、学外语、小卡片，啊不是，没有房门底下的这个，然而想来想去，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有点后悔，拿到时为什么没多看两眼再送进垃圾桶。而广告他能想起来的只有电视机里998的呐喊声。
　　晏拾语：“唔——”
　　叮咚！
　　“招生广告
　　你还在为迎面走来心仪的妖怪却无法交流而感到苦闷吗？
　　你还在为语言不通被孤立在谈话之外无法加入而感到懊恼吗？
　　你还在为因误解产生的纠纷被胖揍却无法解释而感到忧伤吗？
　　只要你加入小晏语言教学，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不用缴纳任何费用，也不会变相索取您的心爱之物，只要您来，您就是我们大家庭的一员！只要您坚持每天上课，您就再也不用烦恼上面的问题。
　　还在等什么，三日后前往金光闪耀之处！
　　我们的口号是：学好普通话，走遍天下全不怕！”
　　敖峥盯着地上的内容沉默了好一会。
　　“龙君觉得不行吗？”
　　“也不是。”敖峥道，“吾只是有些奇怪，为什么看到这段话时，能立刻想象出他的语气。吾是不是在哪里听过，为什么毫无印象？”
　　晏拾语囧然一笑。
　　金龙照着地上的字迹，用毛笔在纸上誊写了一遍。青年拿着翻来覆去看半天，道：“似乎太朴素了，龙君，你会画花纹吗？”
　　晏拾语在地上随意画了几个黑板报常用的边框条纹：“这种的，只画在四个角上就好，稍微精致些。”
　　敖峥看了一眼，与以前大户人家门窗上雕刻的花纹颇为相似，便依着记忆画了一个合适的上去。
　　“好像还差点什么？”晏拾语拖着下巴。
　　敖峥坐在一旁，既不催促，也没有丝毫不耐。
　　“啊！”晏拾语终于想起来了，“是LOGO啊！差个LOGO！”
　　“那是什么？”金龙问道。
　　青年解释道：“就是一种简约的，让别人一看就能想到你的图案。”
　　“像一些钱庄门口挂着的铜钱招牌？”
　　“嗯，差不多是那个意思。”
　　敖峥蹙眉：“这个吾不太懂，你可有什么想法？”
　　“嗯，我希望世界和平充满爱！”青年张开双臂夸张道。说完，大约是觉得自己太中二了，赶紧收回来，用树枝在地上迅速画了个图案。
　　“看起来像是人的手。”
　　晏拾语双手四指弯曲，拇指伸直，将指尖碰在一起，冲着敖峥比了个心：“这是个爱心的形状！”
　　“Love and peace！”
　　“爱与和平！”
　　敖峥笑了笑，学着青年的样子，回了个爱心。
　　晏拾语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他慌忙站起身，掩饰地扯了扯领口：“今天有点热啊。”
　　金龙望了一眼西沉的太阳，又看了看青年绯红的脸庞，体贴地摆了摆手。顿时一阵凉风袭来，冻得晏拾语一哆嗦，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他强忍着透心的凉意，冲着男人露出感激的笑容：“多、多谢龙君。”
　　“不必客气。”
　　陡峭的悬崖边，月亮幽弱的光芒投在了一堆乱石废墟中，阴影之下，看不清面容的男子两腿交叠地坐在石块上。他的右手捏着水晶做的高脚酒杯，微微晃动杯中血红的液体。
　　「啊，这冰冷的月光犹如我不在跳动的心脏，它渴望被炽热的鲜血浇灌，滋养出鲜艳的蔷薇花。」
　　「啊，远方纯洁又惹人怜爱的美人，他的脖颈那么修长白皙，他的血液一定是最香甜的蜜糖，我……」
　　一根木头从远处飞来，直直砸中男人的脑袋，他手中的酒杯脱手而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男人惨叫着飞扑过去，紧紧抱住了酒杯，冲着身后大喊，「汤姆，你怎么能这样！这是我唯一的高脚杯了！是我优雅的人生中，最后一点倔强！」
　　狼人手臂夹着树干，肩上扛着石头，眼角青筋暴起：「嚷嚷着要住在房子里……」
　　「是城堡。」吸血鬼纠正道。
　　狼人吼道：「那TMD的就给我去干活！」
　　吸血鬼拿出手帕，仔细擦拭这水晶杯上的灰尘：「如此粗鲁的工作不适合我这种穿燕尾服的贵族。」
　　狼人愤怒地将肩膀上的石头砸了出去。


第十六章 
　　看着昨日做好的传单，晏拾语又开始头疼另一个问题：“龙君我们还有多少纸啊？你一个人抄写太辛苦了，可我不会用毛笔，要不要去找其他妖怪帮忙？”
　　敖峥摸了摸青年的脑袋。他将那张传单放在手掌上，随着金光流转，空中仿佛有一台复印机般，一张张一模一样的单子落了下来，摞成厚厚一叠。
　　“我可是大妖怪。”金龙笑道，语气中带了些不明的意味，“也是你们曾经尊崇过的神明。”
　　晏拾语没有发现金龙眼中敛下的情绪，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堆传单上。他随手拿起了一张，惊叹道：“太厉害了！”
　　然后不知想起了什么，小声问道：“龙君，你变出来的这些都是真的纸吗？”
　　敖峥摇摇头：“只是妖气幻化出来的。”
　　他用指尖点了点晏拾语手上的那张，传单顿时化作一缕金光。
　　青年脸上顿时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怎么了？”金龙问道。
　　晏拾语摆摆手：“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敖峥思索了片刻，猜测道：“人类老师上课都得备课，你是想要纸笔吗？”
　　其实并不是。晏拾语心里的小人默默捂着脸，但这个他也的确需要：“没关系，我也上过忘带课件的课。”
　　敖峥再次拿出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沓封面非常老式的软面抄：“这是吾当年上学时剩下的，那时用钢笔比较多，可惜没有留墨水。”
　　“我可以用木炭代替铅笔。”晏拾语惊喜地接过本子。
　　“嗯。”金龙翻手，将传单纳入袖中，道，“吾出门了。”
　　晏拾语一愣：难道龙君准备自个发传单？那他应该是这个行业的巅峰了。
　　“吾出门了。”敖峥看着发呆的青年，又重复了一遍。
　　晏拾语有点懵，仰头与金龙对视。也不知哪根敏感的神经被触动，刹那间福至心灵，不确定道：“呃，龙君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金龙满意地点点头：“嗯。”
　　晏拾语望着男人离开的身影，满头问号。
　　他将那句话带入诸多场景后，觉得比较合适的只有男女朋友、夫妻、家人……
　　前两个一看就不是，所以，龙君是拿他当儿子？呃，也不对，是孙子？或者曾曾曾……孙子？
　　照理说，他应该觉得非常荣幸，但不知道为什么，晏拾语心里怪不得劲的，莫名有些丧气。
　　“不想了不想了。”晏拾语抓了抓头发，起身去柴火堆里找树枝烧炭。
　　敖峥走到林中，回头见望不到塔楼，立刻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小册子。
　　前一页写着：
　　新界，十四日，晴。
　　和小朋友一起做了传单。^_^
　　然后将最初的那张纸质传单叠好，夹进了册子里。
　　发传单的事情，敖峥当然不会自己做。他叫来几个脚程快的妖怪，将传单分发了下去，自己则往南方飞去。
　　金龙的脚步停在一块岩石后。那里坐着一名身形矮小的老人。他有着红褐色的头发，一身朴素的麻布衣衫，单手拄着根颇有年岁的拐杖，仰头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天空。
　　敖峥走上前，难得恭敬地抱拳行礼道：“赭老。”
　　老人扭头，笑呵呵道：“是龙君啊，还没到他的祭日呢，怎么想起来看老夫了？”
　　“此次前来，是有事想要拜托赭老。”
　　“找老夫？”老人讶异道，“我也就识得些人间的东西，实在是想不出来还能派上什么用场。”
　　敖峥道：“赭老想必也发现了，这里的一切与人间极为相似。”
　　“难道还需要我教导他们吃什么吗？”老人调侃道。
　　“妖怪们自然不需要，只是，还有个人类也过来了。”敖峥笑了笑，“吾也曾与赭老聊过，如今的人间，有许多人类已经不用和土地打交道了，所以，得请您老出面帮帮他。”
　　老人瞬间睁圆了浑浊的双眼，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许久，感慨万千道：“没想到在我离开之前，还能再做一次当年他做过的事情。”
　　“哈哈哈，”老人怀念地摸了摸拐杖，站起身道，“好啊，真好。圆满。”
　　“龙君，带路吧。”
　　晏拾语正埋头在木桌上写写画画，听到外面一声“吾回来了”，立刻放下手上的事情快步迎了出去。
　　“龙君！”晏拾语的目光落在老人身上，疑惑道，“这位是？”
　　“赭老。”敖峥介绍道，“他便是吾与您提到的小朋友。”
　　老人眯着眼盯着晏拾语看了许久，看得他不由紧张起来，下意识抬头挺胸收腹，绷紧身体。
　　“不错。”老人评价道，“干净。”
　　晏拾语低头看了一眼两天没洗，蹭了许多炭灰的卫衣，一脸茫然。他求助地看向金龙，等待对方更详尽的解释。
　　“赭老识得人间百草，耕医织冶猎，无一不通。”敖峥笑道，“以后可要好好向老人家学习。”
　　如果说晏拾语方才对老人的态度，只是寻常对长者的尊敬，那现在就是恨不得抱住大腿喊祖宗了。
　　他赶紧将自己屯的几样果子都放在碗里端了出来，招呼道：“老人家，您请坐。”
　　“不麻烦了，老头我就是来认认门，”赭老摆摆手，“你们忙吧，我先在这个世界四处转转。”
　　说罢，自顾自地离开了。
　　看到老人从金线圈子里走出去，晏拾语才后知后觉道：“赭老也是人类吗？”
　　敖峥道：“赭老加上成精前的年纪，可比我还要年长些。”
　　“如果是妖怪，他怎么可以出入自如？”青年奇怪道。
　　敖峥解释道：“这个法阵催动的条件是妖怪身上是否有恶因恶果，赭老与吾一样，功德加身，自然不受限制。”
　　晏拾语对什么因果功德并没有概念，不过能与金龙一样……
　　“那他一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妖怪。”青年词穷的形容道。
　　金龙笑了笑，没有说话。
　　上课的地点定在最初他们开会时的草原上，出了树林就是。敖峥催动妖气，向空中打出了一道金色的光柱，一人一龙耐心等在原地。
　　经过他们商议后，这次的传单只分发给了居住在塔楼附近的妖怪。
　　一来，这个世界还是有些面积的，太远的妖怪赶不过来；其次，像小鱼这样受制于地形的妖怪就算发了依旧没办法参加；最后，如果数量太多，晏拾语恐怕也扛不住。
　　所以，严格说来，今天的授课是一次试水，看看可行性如何。
　　晏拾语有些紧张：“龙君，你说会不会到最后没有一个妖怪来？传单那样写，果然还是太草率了。”
　　敖峥凝神，安抚道：“来了。”
　　说话间，陆陆续续有妖怪从四面八方出现，最后留下来的，约摸有四十只，里面还有不少熟面孔。
　　骨女、络新妇、狼人与吸血鬼赫然在列。最让晏拾语惊讶的是，那头西方龙也来了。虽然他依然摆着一副大爷模样，躺在最后排的位置。
　　晏拾语闭眼暗暗做了几个深呼吸，催眠自己这些奇形怪状的妖怪们都是土豆，再睁开时，便是课堂上那个风趣幽默的小晏老师了。
　　他没有迫不及待地从拼音开始教学，而是先讲了几个关于语言不通引发的笑话，然后准备进行一些互动调动同学们的积极性。
　　「大家有没有特别想知道某句话翻译成中文怎么说吗？」晏拾语用英文与日文轮流重复了一遍问题。
　　下面鸦雀无声，一时间有些尴尬。
　　不过这个场面对小晏老师来说，小意思啦。
　　「如果没有人主动提问，那我就点名了。」
　　话音刚落，就有妖怪开口了。
　　说话的居然是那只西方龙。
　　「呃，龙先生，请讲。」
　　西方龙咧嘴，露出一口獠牙道：「我想知道‘不把宝藏交出来，我就要吃了你’怎么说？」
　　晏拾语：“…………”
　　从任职后，备受欢迎小晏老师都快忘了，课堂上还有种学生叫“刺头”。


第十七章 
　　晏拾语接受了挑战。
　　「‘不把宝藏交出来，我就要吃了你’翻译成中文就是……」青年微微一笑，“红凤凰黄凤凰粉红凤凰花凤凰。”
　　说完，又一本正经道：「还有在中文里，这句话与‘我爱你我想给你生个孩子’的发音非常相似，如果念不好，对方会误以为你在求爱。所以普通话考级没过前，请一定要慎重使用。」
　　众妖怪：……
　　西方龙：我怀疑你在驴我，但是我没有证据。
　　晏拾语默默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并继续讲道：「在交际中，礼貌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多学会用‘请’、‘谢谢’这类词语。」
　　「比如提问，可以说‘请问某某，xxx怎么说？得到回答后，要说‘谢谢’。」
　　晏拾语无意再继续互动，然而西方龙的开头却给了不少妖怪灵感，这边刚解决完，又有妖怪挑事了。
　　「那请问小晏老师，‘我已经几百年没吃人了，你看起来很美味’又该怎么说？」一个相貌丑陋的半兽人阴森森地笑道。
　　晏拾语：……
　　金龙虽然听不懂，但也隐约能感觉到，自家小朋友似乎被刁难了。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目光不善地盯着方才那个提问的妖怪。
　　晏拾语本来是想偷偷瞄敖峥一眼，给自己壮壮胆，恰好看到对方的神情。不知为什么，他忽然间觉得眼下的这点破事根本不是问题。
　　晏拾语偷偷捏了捏了捏金龙的手指，笑着眨了眨眼睛，清清嗓子道：「这位……妖怪先生，您的食谱上除了人类，没有其他的食物吗？」
　　半兽人吸了吸口水，故意道：「我们只吃人类。」
　　晏拾语是真的无法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从金龙的口中可以得知，妖界与人界并非完全隔绝的。西方妖怪缺乏领导者，也不知有没有什么约定俗成的规则。说不定人家真就没事跑人间“吃个饭”再回妖界呢？毕竟每年失踪的、死不见尸的那么多，谁知道都去哪里了。
　　无神论环境下长大的小晏老师，如今思维方式已经彻底跑偏了。
　　「在我的国家，有一种动物被称为活化石，它就是国宝熊猫。当然，在古代它被叫做食铁兽，听起来牙口就非常好，一看就是吃肉大户。」
　　青年忽然扯远了话题，妖怪们都愣住了。
　　「知道为什么叫活化石吗？因为它们生存了近几十万年。作为一种普通的，会生老病死的动物。」晏拾语继续道，「而和它同时代的动物几乎都灭绝了，你们猜这是为什么呢？」
　　晏拾语看着半兽人微微一笑：「因为在食物不足的情况下，它们学会了吃素。」
　　「这位妖怪先生不妨学习一下，毕竟这里就我一个人类，要是因此让您灭绝，还真是过意不去。」
　　半兽人哑口无言。
　　晏拾语立刻望向金龙，眼睛亮闪闪地，就差用毛笔在脸上写满了“夸我”两个字。
　　敖峥看妖怪的样子，便猜到多半小朋友自己解决了问题。
　　他用右手揉了揉青年的额头，同时左手不动声色地抬起，虚空一抓。半兽人却好像真的被东西钳制住了，慢慢浮向空中。他脸憋涨得通红，却无论怎么挣扎都没有用。
　　眼瞅着要身首分离，金龙收回了揉搓青年的右手，同时放下了左手。半兽人跌回地面，再看向男人的目光，顿时带上了惊惧。
　　西方龙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却只是嗤笑了一声，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嘟囔道：「不自量力。」
　　大概是青年的机智和金龙的警告起了作用，后续的授课中，再也没出现乱跳的妖怪。
　　晏拾语简单介绍了一些常用的口语。诸如“你好”、“早上/中午/晚上好”、“对不起”、“没关系”之类的。
　　其实原本还有一句炎黄特有的问候——“吃了吗”，在经历半兽人的事情后，被小晏老师无情地踢出了教学大纲。
　　至于正式开课，他们还有许多前置的东西需要准备。比如板书的黑板粉笔，编写给妖怪们用的教材等等，所以下堂课的日期待定。若是好了，金龙会再次发出光柱，进行通知。
　　妖怪们陆陆续续散去，西方龙终于站起身了。他突然弯下身体，伸长了脖子凑到青年面前，吓了晏拾语一跳。
　　「龙先生，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西方龙“桀桀”笑了两声：「人类，你引起了我的兴趣！」
　　晏拾语闻言顿时神色一囧，下意识脱口道：「龙先生，你霸总小说看多了？」
　　西方龙的身体一僵，暴跳如雷道：「谁会看那种人类写的霸道总裁小说！」
　　那你居然知道霸总的全称是什么。
　　晏拾语在嘴巴前用两只手的食指打了个叉：「嗯嗯，我不会说出去的。」
　　「人类，你这是在玩……」
　　「火吗？」晏拾语嘴欠地接道。
　　西方龙：「…………」
　　西方龙哼哼唧唧地飞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晏拾语再也忍不住笑出来了。
　　敖峥好奇道：“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青年笑着解释道：“原来西方龙是反差萌吗？他居然是霸总爱好者。”
　　知识盲区被反复踩踏，敖峥十分不乐意地承认，自己确实落伍了。
　　晏拾语察觉到金龙的异常，停下了笑声：“龙君，怎么了？”
　　“吾……”敖峥迟疑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吾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也不明白为何发笑，但他却能明白。”
　　晏拾语怔了怔，看向金龙，忽然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龙君，天王盖地虎！”
　　“宝塔镇河妖。”敖峥脱口而出。
　　“如果是西方龙先生，他一定接不上来。”晏拾语眯起眼笑道，“ 所以，只是接触到的知识区域有些不同，龙君若不明白，我会仔细解释的。”
　　“就算是解释笑话也没关系。”青年补充道。
　　敖峥疑惑道：“解释笑话有什么问题吗？”
　　晏拾语忍住了冲到嘴边的“禁止套娃”：“我们回去路上慢慢说吧。”
　　快到塔楼的时候，敖峥终于弄懂了那些奇奇怪怪的词是什么意思，于是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之前不是说那只大肚龙是傲娇吗？怎么又变成了反差萌？”
　　晏拾语心虚地看了看天空，“这个是完全可以叠加的属性啦。呃，龙君想象一下，一个彪形大汉明明很喜欢你，但就‘哼哼’着装作看不……上……”
　　“？？？”敖峥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这叫……萌？”
　　晏拾语到底没点下那个头，他怕自己让全人类的审美遭到质疑。
　　就在这时，一抹黑影从空中飞了过来：“老龙，我回来了。”
　　“小黑！”晏拾语惊喜道。
　　黑猫凌空一个翻身，稳稳落在青年的肩膀上，甩了甩绑着蝴蝶结的尾巴，打了个招呼：“哟！小朋友看来过得不错。”
　　“我早上看到了老龙的金光，你们在做什么？”小黑问道。
　　“在开办私塾，教其他国家的妖怪学普通话。”晏拾语调侃道，“从今天起要叫我小晏老师！”
　　黑猫眼睛顿时一亮：“什么什么？又上课了？要抽查作业吗？”
　　晏拾语：“…………”
　　敖峥：“…………”


第十八章 
　　为了避免国际纠纷，晏拾语遗憾地告诉黑猫：“我们现在办的是幼稚园，没有作业。”
　　“幼稚园？”
　　“嗯，”晏拾语摊手，“至少现在，只能哄着教。”
　　黑猫顿时失去了兴趣。它抖了抖身体，咬住凭空出现的卷轴，交给金龙：“我已经将跌落这个世界的同伴都统计出来了，这是名单。”
　　“辛苦了。”敖峥打开卷轴，看到最后却蹙起了眉头，“他也到这里来了？”
　　“我并没有看到，不过很多妖怪见过，应该是真的。”黑猫道，“他跟老龙你不合，避着我很正常，只是……”
　　一猫一龙同时看向青年。
　　“呃，这里面有我什么事吗？”晏拾语疑惑道。
　　“他是主张吃人派的。”黑猫道，“恨不得把人类像猪羊圈养起来当作食物的那一类。”
　　约、约定的xx岛？
　　晏拾语调侃道：“那他恐怕要失望了。毕竟这里就我一个人类，性别男，就算我能生也还有生殖隔离呢。”
　　黑猫舔了舔爪子：“小晏老师，我必须纠正一件事，我们和人类，是没有生殖隔离。”
　　青年傻眼了：“哎？”
　　“妖怪之间就更没有了。”黑猫懒洋洋道，“如果我是只母猫，给老龙生个孩子完全没问题。”
　　“哎哎？”晏拾语忍不住想象了一下，一只长着猫脸的龙和一只长着龙脸的猫，转而又想到鹰头狮身的格里芬，不由自主地降低了音量，“那你们岂不是有很多混血妖怪？”
　　“我们妖怪的形态，取决于父母双方谁的基因更强势。”黑猫竖起一只爪子左右摆了摆，“我和老龙交/配……”
　　金龙立刻道：“你想太多了。”
　　“只是打个比方了，真要□□我肯定选庭笙！”黑猫反驳道。
　　晏拾语忍不住插嘴道：“庭笙？听起来像是人类的名字。”
　　“嗯，是个傻瓜人类。”黑猫眼神微微黯淡了一下，继续解释道，“如果！假如！举个例子！我和老龙□□并且有了子嗣，孩子的形态一定是龙，但能力会比龙与龙生的孩子差上很多，因为我的血脉逊于龙族。”
　　“人类和妖怪结合也是如此。不过因为人类完全没有妖气，所以刚出生的孩子能力不足，无法完全维持妖怪的形态，或者幻化成人类的形态，所以常常是半人半妖的模样。”
　　黑猫看了一眼金龙额头的龙角：“啊，老龙可不是半妖，他化形留下龙角是因为臭美。龙族对自己的角非常重视，差不多等同于人类的脸。”
　　晏拾语大概听懂了：“就是说龙君只要和没有他强的妖怪交/配，生出的孩子都是龙……”
　　“吾才不是那种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妖怪！”敖峥沉声打断了青年的话。
　　晏拾语被金龙的样子吓了一跳，张着话说了一半的嘴不知所措：“抱、抱……”
　　敖峥也察觉自己语气重了些，正有些后悔，就听青年在那“抱抱”，一时间也没拧过来，抬手将晏拾语搂进了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吾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晏拾语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想不起来那个“歉”字自己到底有没有说出口。
　　龙的体温比人类要低些，抱起来像块带着些许凉意的温润玉石，夹杂着淡淡熏熏然的香气。
　　这个拥抱不似人与人之间那般仿佛会被灼伤的炽热，霸道地留下烙印；更像是溪水缓缓流过，不漏痕迹地冲刷着每一寸皮肤。
　　敖峥拥抱了片刻便松开了双手，见青年还是呆呆地，不由看向他肩上的黑猫：“吾刚才，就那么可怕吗？”
　　黑猫长长叹了口气，直接用尾巴甩到青年的脸上。晏拾语瞬间惊醒，他瞪圆了眼睛看着金龙，磕磕绊绊道：“抱歉，我不会再说刚才的话了”
　　敖峥此刻完全想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他只是不希望被小朋友畏惧，可为什么抱过后，青年依然要诚惶诚恐地道歉？
　　是要接受道歉吗？
　　金龙僵硬地点了点头，结果青年脸上又出现了失落的表情。
　　于是敖峥做了件超没出息的事情。
　　“吾还有点事要处理，先行一步。”
　　晏拾语盯着金龙离去的背影，垂头丧气道：“龙君是不是讨厌我了？”
　　“别多想，”黑猫不以为意道，“就冲你是人类这点，他就永远不会讨厌你。”
　　晏拾语听了这话，心里更郁闷了，低落道：“只是因为我是人类啊。”
　　也就是说，不管掉到这个世界的是不是晏拾语，只要是人类，金龙都会如此相待吧。
　　黑猫以为青年的沮丧还是因为刚刚的事情，不由多嘴道：“老龙方才那个反应你也别太在意，龙族比较专一。尤其是老龙，在感情上有点老古董的那种固执，所以下意识反驳了几句。”
　　“哎，”听到和金龙有关的消息，晏拾语的精神又来了，“难怪龙君好像没什么同族，是因为一夫一妻吗？”
　　“不。大概是天道为了平衡，越厉害的妖怪越难繁衍。因为他们寿命长久，又少有敌手。”黑猫道，“一些弱小的妖怪，为了能保证种族的延续，反而生育能力变得非常强。”
　　“这样啊。”晏拾语的思路不由又跑偏了，“那小强估计是昆虫界的bug了，打不死还特能生。”
　　黑猫愣了一下：“小强？”
　　“就是蟑螂，唔，以前应该是叫蜚蠊吧。不过好像也不是一个品种的。”晏拾语道，“比如，有些品种的蟑螂甚至可以孤雌繁殖，就是母蟑螂不用□□就能产卵……”
　　说到这里，晏拾语终于记起他们最开始的问题了：“就算没有生殖隔离，我是男的，也没办法生出有人类血统的半妖。”
　　“所以说，作为一个珍贵的、无法持续发展的消耗品，让他们拆分了食用都不够一人一口的，还会因此得罪龙君，多不合算，对吧？”青年乐观道。
　　黑猫翻了个白眼：“指不定他就琢磨出个男人生孩子的办法，等你有了后代，就让后代互相交/配，或者让你继续和后代交/配……”
　　“停——”晏拾语惊恐地看向黑猫，“小黑你居然这么重口？这已经不是走错片场的事情，而是发表平台的问题了！”
　　“啊？”黑猫一脸不解，“你们人类给猪牛羊配种的时候，还翻族谱吗？”
　　晏拾语：“…………”
　　他再也不想讨论这个问题了。
　　“我们说说晚上吃什么吧？”青年一脸超脱道。
　　说话间他们到了塔楼前。黑猫从晏拾语的肩膀上跳到了旁边的树枝上：“你进去吧。”
　　晏拾语停下脚步。
　　来到这里后，除了金龙，他与黑猫最为亲近。
　　晏拾语扭头看了看塔楼，又望了望树上的黑猫：“反正你们都在，要不让龙君把阵法撤了，小黑也进来休息吧。”
　　黑猫怔愣了一下，蓦地竖起瞳孔，死死盯着青年。
　　晏拾语有点懵：他又说错话了？今天的黄历上是不是写着不宜交谈？
　　“不是。”黑猫忽然嘀咕了一声。它声音很轻，轻得一阵夜风就吹散了。
　　晏拾语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正要开口询问，黑猫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大大咧咧抬起后腿搔了搔脖子：“既然小晏老师都开口邀请了，等老龙回来，我就让他带我进去吧。”


第十九章 
　　晏拾语在外面吃完晚饭，陪黑猫又等了一段时间，始终没见到敖峥的身影。
　　黑猫看着青年张大的嘴巴，劝道：“小朋友该上床睡觉了。”
　　“可是……”晏拾语为难道。
　　黑猫叹了口气：“我保证，明天你醒来后，能看到我就在床边，可以吗？”
　　他其实并不在意睡在哪里。
　　在妖界他是为数不多没有自己巢穴的，习惯了走哪睡哪，兴起了就去几个好友家住上几日。
　　同伴知晓他的脾气，便由着他来来去去，既不邀请，也从不挽留。
　　因为那个会等他回去的人已经不在了，找不到了。
　　黑猫趴在特意留下的篝火旁边，遥望着远处的天空。这里的夜晚没有星空，每日都是一轮圆月，重复着太阳的轨迹。
　　月亮走到头顶时，金龙终于出现了。
　　“老龙，你去做什么了？怎么才回来。”黑猫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毛发，目光落在了敖峥手里的花束上。
　　那是一捧非常漂亮的白色花束，花朵形状有几分像铃兰，但要更大些，在月光下闪耀着晶莹的光芒。当它被吹动时，似乎能听到风铃清脆的响声。
　　“风聆月？这个世界也有这种花？”黑猫讶异道。
　　“没有。”金龙道，“我刚刚去种的，送给小朋友。”
　　“种这个做什么？”黑猫不解，“不能吃不能用，还特别费事。”
　　金龙的表情也有些郁闷：“乾坤袋里只有这个种子。”
　　“一看就是九尾扔进去的。”黑猫叹息道，“我有点想他了。”
　　“哎，等等。”黑猫后知后觉道，“你种这玩意做什么？求爱吗？”
　　“求爱？那不是应该送玫瑰吗？”敖峥道。
　　“也对，人类喜欢搞什么花语。”黑猫道，“可风聆月是妖界的花，没有花语，谁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吾只是想夸奖一下小朋友，然后对吓到他表示歉意。”敖峥蹙眉，“可如果他不明白，岂不是没有用？”
　　“要不，吾再想想送其他东西？”
　　“倒也不用。”黑猫瞅着那捧花，嘿嘿一笑，“反正它没有花语，那代表什么意思就我们说了算。”
　　晏拾语醒来时，黑猫正眯眼揣着前爪趴在地上打盹。听到青年起床的声音，他立刻睁开了眼睛：“早上好，小晏老师。”
　　“早。”晏拾语环视四周，问道，“龙君呢？”
　　“上次的野猪肉差不多吃完了，他大概是出去拎点荤菜回来。”黑猫伸了个懒腰。
　　“哦。”晏拾语凑近黑猫，突然小声道，“小黑，龙君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或者爱好吗？”
　　黑猫想也没想回答道：“人类。”
　　“…………”青年不死心道，“除了人类呢？”
　　“老龙能在地底独自呆上几千年，早就清心寡欲了，哪来什么……”黑猫顿了顿，回想了一下最近的事情，“呃，可能喜欢人类夸他吧。”
　　晏拾语：“…………？”
　　听了答案后，青年心事重重的下了楼，黑猫跟在身后，观察着对方看到风聆月的反应。结果晏拾语光顾着想事情，压根没注意，直接走了出去。
　　梳洗完毕，青年照例架起了石锅，漫不经心地往里丢着烂熟于心的几样食材，然后取出竹筒加些盐调味。
　　当他打开竹筒时，却突然回了神。
　　原本快见底的海盐居然变成了大半筒。
　　龙君昨天回来的那么迟，原来是帮自己制盐去了。
　　晏拾语呆呆地看着盐筒。
　　方才洒进锅里的盐粒，仿佛变成了晶莹的宝石，骨碌碌地全砸进了心湖之中，荡起层层叠叠的波纹。
　　如果他跟他妈说，他因为一把盐觉得自己好像喜欢上一个人，啊不，是一只龙，他妈一定会开启嘴毒max的嘲讽模式，能笑到他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黑猫在屋里等的着急。老龙脸皮薄，花语这个事肯定不好当着他的面说，必须让青年早点注意到。
　　他蹲在花束前，故作惊讶地喊道：“哎，这里居然有风聆月哎！这可是妖界特有的花，不是我放的，那就是老龙摆的了。”
　　晏拾语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来。
　　他快步走进屋内，立刻看到了插在木桌里的白花。嗯，花枝直接插在了木头上。
　　“这是在，嫁接？”晏拾语不解，“可这桌子已经是死木头了，难道这花属于菇类？能吃吗？味道怎么样？直接煮可以吗？”
　　黑猫：“…………”
　　“不，这就是一种普通的观赏类植物。”黑猫解释道。
　　听到不能吃，青年倒也没多失望。他仔细看了看白花，凑上去嗅了嗅，评价道：“好看，味道也挺好闻的。”
　　想到金龙尽心尽力的照顾，再想起竹筒里的盐，晏拾语别有心思的说道：“龙君果然是居然是居家型的妖怪，也不知道以后是哪个妖怪有幸能和龙君一起生活。”
　　啥？居家型？黑猫想起金龙那简洁到近乎性/冷淡风格的府苑，满头问号。非让他选一个，他宁可去住九尾那骚包到辣眼睛的洞府。
　　但这话黑猫不敢讲，毕竟现在是给敖峥脸上贴金的时候。
　　他咳嗽了两声：“你知道风聆月的花语吗？”
　　“啊？”晏拾语一愣，“妖界的花都有花语了？”
　　“呃……有。”黑猫有种不好的预感。
　　青年忽然来了兴趣：“你们那花语是谁定的？明明就是株植物，究竟是根据什么标准来规定花语的内容？”
　　黑猫目光闪烁道：“这个，就是这么传出来的，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
　　“我还以为小黑会知道。”晏拾语有点失望，“毕竟你们移居妖界后不少妖怪还活着，花又是妖界特有的。不像人类这边，时间久远，传播范围又广又杂，很难追溯到源头……”
　　黑猫心虚地快撑不住了：“你不好奇它的花语吗？”
　　“那它的花语是什么？”青年随口问道。
　　终于来了。
　　黑猫仰着头，挺起胸脯，清了清喉咙道：“风聆月的花语是：对不起，你很好。”
　　道歉和夸奖。自己应该把老龙的意思传达地非常清楚了吧。
　　黑猫眯着眼睛偷偷打量着晏拾语的反应，却发现青年如遭雷亟，呆若木鸡。
　　“晏拾语，你怎么了？”黑猫吓了一跳，慌忙道。
　　青年哑着嗓子：“这花，是不是不是用来装饰房间，而是龙君特意送给我的？”
　　“装饰房间？怎么可能，老龙又不是九尾。”黑猫直言道，“肯定是送给你的。”
　　刚说完，就见晏拾语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结结巴巴道：“我、我还有点困，去睡个回笼觉。”
　　然后失魂落魄地上了楼。
　　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黑猫隐约感觉到，这事自己似乎办砸了。
　　可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它百思不得其解。
　　晏拾语躲在被窝里，偷偷哀悼着自己还没发芽就被连根拔起的爱情。
　　他又忍不住反省，难道他平时表现的很明显吗？否则怎么会在自己还迷迷糊糊的时候，连好人卡都收到了。
　　“对不起，你很好。”
　　当初前任提分手时，也是这六个字，简直是透心凉，心飞扬。
　　晏拾语长长叹了口气，发热的脑袋渐渐冷静下来。
　　其实他和敖峥根本不可能，不论从哪个方面看都不合适。仔细想想，幸好没有冲动地表达好感，否则以后相处多尴尬啊。
　　龙君一定是察觉到了，才用这么委婉的方式提醒自己。他一定要坚守本心，不能浪费龙君的温柔。
　　敖峥拎着几只肥硕的山鸡往回走，心里还惦记着昨天晏拾语吓懵的模样。
　　希望小朋友能理解他的心意，千万不要疏远他。
　　正想着，金龙突然打了个喷嚏。


第二十章 
　　俗话说，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敖峥回到塔楼，一眼就看到了冒着热气的石锅，可平日里守在火堆旁边的青年却不在。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进房间。
　　黑猫坐在木桌上长吁短叹，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风聆月的花瓣。
　　“拾语呢？”敖峥问道，“他可明白了吾的意思。”
　　黑猫心虚地收回了爪子，含糊道：“小朋友好像，有点不太舒服。”
　　“不舒服？”敖峥皱起眉，快步上了二楼。
　　青年将整个人裹在披风里，蜷成鼓鼓的一团，只露出毛茸茸的头顶，时不时蠕动一下，看起来的确不太好。
　　金龙坐到床边，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柔声道：“拾语？”
　　敖峥明显感觉到手心下的身体僵住了：“还好吗？哪里不舒服。”
　　过了一会，才听到晏拾语低低的，沙哑呜咽的声音：“没、没事。”
　　一听就是有事。
　　金龙直接将人拽了出来。就见青年眼角带着泪光，满脸通红，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敖峥莫名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龙君，我真的没事。”晏拾语故意打了个哈欠，“只是昨晚睡得不太好，想再睡会。”
　　敖峥盯着青年的脸颊，忽然凑近，将自己的额头抵在晏拾语的额上。
　　晏拾语不由睁大眼睛，连呼吸都忘记了，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奔腾着涌了上来。
　　他的脸现在应该可以煎鸡蛋。
　　“果然很烫，是感染风寒了吗？”金龙忧心道，“吾去找赭老，在吾回来前，你一定要撑住。”
　　晏拾语：“……”
　　不，他没有感冒。就算感冒，多喝热水就好了，又不是绝症。
　　“龙君，”晏拾语提醒道，“你的体温比我们低，所以，如果你不觉得我身上温度高，那事情才麻烦。”
　　“……咳，”敖峥移开额头，“那你为什么一副很难过的样子？”
　　因为老子失恋了啊！
　　晏拾语内心咆哮，脸上却摆着不好意思地模样：“我就是有点想家了。”
　　“也不知道我爸妈现在怎么样了？他们会不会很伤心？我应该已经被报失踪了吧。JC叔叔会搜查我的住处找线索吧。电脑肯定会看的，那我的隐藏文件夹，会在众目睽睽下被打开……观看……”
　　敖峥看着青年的神情从难过失落，慢慢变成了惊恐，最后仿佛灵魂出窍般整个人都灰白了。
　　晏拾语默默缩回了披风里，心中狂风卷着巨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如果上苍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出门前一定……
　　不，他不会删除的。那可是他费尽千幸万苦才收集到的。在这个网盘都靠不住的年代，只有下载备份备份再备份才安全。
　　回去的想法突然就没那么迫切了。
　　敖峥听不懂后半段是什么意思，但前面几句他还是明白的。
　　炎黄的人们对于故土的感情，他再清楚不过了，然而这却是他办不到的事情。
　　“拾语，吾会尽力找到回去的方法。”金龙注视着青年的眼睛，保证道，“所以，不要哭了。”
　　晏拾语望着敖峥仿佛盛满星空的瞳眸，心脏当场就炸成了烟花。除了那震动着血液脑海的鼓噪声，再听不进半句……
　　“虽然不想打扰你们，但是，”黑猫突然出现在楼梯口，“小朋友，你的锅要熬干了。”
　　“啊啊啊！我的蘑菇排骨汤！”青年尖叫着冲下了楼。
　　“嗯……”黑猫扭头看向敖峥，“看来，应该是没什么事了。”
　　敖峥点了点头：炎黄的人们，除了故土外，对食物的热情也是无可比拟的。
　　吃完略带糊味的早餐，晏拾语终于从那些奇奇怪怪的情绪中走了出来。
　　现在他连自己都养不活，有那个闲工夫想爱情，不如想想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龙君，我们今天有什么安排？”晏拾语笑问道，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敖峥微怔，躁动的情绪居然渐渐稳定了下来，他亦像往日那般温柔地回答道：“今天要带小鱼去海里。”
　　“嗯，鲛人毕竟是生活在海里，淡水域呆久了还是会有影响的。”黑猫道。
　　“那我们出发吧。”晏拾语兴奋道，“我还没见过这里的大海，不知道能不能捡到可以吃的海鲜，海带煮汤也不错。”
　　“到时让小鱼帮忙捞些好了。”黑猫说着跳进了金龙的怀里。
　　这阵法不论进出都有相同的效果，所以离开时也得靠金龙庇佑，否则下场仍然是红烧黑猫。
　　离开圈子后，黑猫化出原型，将敖峥与晏拾语背上，跑向湖泊。
　　小鲛人听说要离开这里，隐隐露出几分不舍。只是当目光落在已经开始发白的鱼尾上，她别无选择：“那你们有空记得来看我呀~”
　　“嗯。”黑猫调侃道，“龙君可是要定期给小朋友做海盐的，肯定会去。”
　　“那，下面要麻烦龙君了。”小鱼姑娘抱起鱼尾，将自己蜷缩起来。
　　敖峥点头。他伸出右臂，手掌翻动。湖泊里的水仿佛得到了指示一般，慢慢聚集起来，形成了一个将鲛人纳入其中的大水球。
　　水球带着鲛人慢慢浮出水面。黑猫长啸了一声，原本狮子大小的体型变得更加巨大。它张嘴含住水球，纵身飞起。
　　晏拾语站在地上，仰着头看向渐渐远去的黑猫，不由感叹道：“好，好大啊！小黑其实是很厉害的妖怪吧。”
　　“妖怪的强大和身体大小并没有确切的关系，”敖峥背过身，微微弯腰，示意青年上来，“不过，小黑在普通妖怪里，确实算比较厉害的。”
　　“普通妖怪？”晏拾语趴到金龙背上，好奇道，“那什么是不普通的妖怪？啊，是指像龙君这样的神兽吧。”
　　金龙没有否认：“在妖怪的世界中，多数时候，血统决定了一切。”
　　“抓紧吾。”敖峥提醒道。
　　晏拾语慌忙揽住金龙的脖颈。
　　眼前的景物飞速后退，残影已经变成了单纯地色块，根本无法分辨是什么东西。这样的速度，怕是风都能将人切开，然而他却没有任何感觉。
　　龙君就是这么体贴的让人心动啊。晏拾语心中暗自得意：不愧是我看上的龙。
　　可惜，自己还配不上。
　　金龙比黑猫他们更早到达海边。依着黑猫的速度，大约明日下午才能到，所以一开始他们就计划在海边过上一夜。
　　晏拾语看着海滩上的贝壳，兴奋地脱下鞋子直接冲了过去。
　　“哇，海鲜！今晚可以加餐了！”
　　敖峥本想等明天再动身，只是黑猫提到，人类很喜欢到海边散心，便与鲛人他们一个时间出发了。
　　他取出临行前带上的木盆木桶，看着青年在沙滩上撒欢，突然觉得，这个主意还不错。
　　将石头烧热后，把贝类生蚝放在上面烤熟，直接吃都非常鲜美。
　　晏拾语捂着肚皮打了个饱嗝：吃海鲜吃到撑，真是太奢侈了。
　　“吾去附近找找有没有适合休息的地方，你呆在这里不要乱跑。”金龙起身叮嘱道。
　　“嗯。”
　　青年躺在沙滩上，轻柔的海风与规律的浪涛声让他昏昏欲睡。迷糊间，晏拾语忽然听到了一阵歌声。
　　美妙的、鼓动人心的魅惑歌声。


第二十一章 
　　想靠得近一些，再近一些。
　　就像是前面有个房间摆满了粉色的毛爷爷，你根本克制不住自己向往的双腿。
　　晏拾语目光迷恋地望向海中遥远的礁石，缓缓前行，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海水淹没了大半截身体。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嚎叫将青年从梦中惊醒。海浪迎面而来，吓得他慌忙后退，却因重心不稳，整个人摔进了海里。
　　海水隔绝了那古怪的歌声，让晏拾语彻底清醒过来。他挣扎着准备爬起，仰头时恰好看到一抹黑影，从天上俯冲入海。影子落入水中时身形瞬间变成人类的模样，向他游来。
　　小黑？不对，他应该还没到。
　　龙君，也不对，他完全可以靠术法将自己救出去。
　　晏拾语疑惑间，那人已经到了面前，搂着他的腰，带着他浮出水面。
　　「你还好吗，美人老师？」就算浑身湿透，吸血鬼还是非常骚包地撩了把额前的头发。
　　之前吸血鬼这么臭美时，晏拾语只觉得好笑，而此刻竟莫名觉得有点可爱。他笑了笑道：「多谢，你怎么会在这里？」
　　「咳咳，路过，就是碰巧路过。」杰瑞移开视线，看向海面道，「没想到塞壬居然在这片海域，我还以为她会找个更广阔的地方。」
　　离塔楼最近的这片海域是内海，虽然在晏拾语看来一望无垠，但和环绕整个世界的外围海域相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塞壬？」晏拾语走到沙滩上，甩了甩身上的水，暗自庆幸今天出门穿的不是敖峥的那件衣服，「听起来有点耳熟。」
　　「在国外，她好像经常被叫做海妖。」吸血鬼解释道，「就是那种用美妙的歌喉吸引过路的水手，然后啊呜一口吃掉的妖怪。」
　　「哎，好像一部特别有名的海盗电影里有这个情节。」青年恍然，「那是不是有能对抗她歌声的妖怪？」
　　吸血鬼一愣：「塞壬的歌声对妖怪没有什么用，在我们听来，就是张嘴瞎啊啊。」
　　「可我刚才是听到一个奇怪的喊声，才从塞壬的歌声中清醒过来的。」晏拾语奇怪道，「我还以为是哪个妖怪为了……」
　　青年的话没说完，就听到海面上又传来方才唤醒他的叫声。
　　这次声音的时间更长了，不停地高声“啊啊”着。若仔细分辨，声音每次停顿后，好像是在重复着同一个曲调。
　　就是次次都不太一样，越往后还隐隐带上了哭腔。
　　「就是这个声音，」青年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这叫声真的是太剐耳朵了，「特别提神醒脑。」
　　吸血鬼面色古怪，欲言又止。
　　晏拾语道：「怎么了？」
　　「虽然……」吸血鬼顿了顿，「但是，这的确是海妖的声音。」
　　晏拾语：“？？？”
　　「应该是只小海妖吧，」吸血鬼尴尬的补充道，「可能还在学习唱歌。」
　　晏拾语惊讶道：「海妖小时候唱歌，都这么惨烈的吗？」
　　青年刚说完，海面上的歌声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不，不是，」吸血鬼立刻维护起海妖的声誉，「大多数的小海妖出生没多久就能唱得很好听了，自己捕食人类完全没问题。」
　　「哦，那这只……」
　　「可能，投错胎了吧。」
　　鬼哭狼嚎的歌声彻底停了下来，没过一会，被撕心裂肺地哭声取代。
　　「呜哇————」
　　那只小海妖居然能听懂他们的对话，他们说的那么过分，小孩子肯定伤心了。
　　晏拾语顿时有点愧疚，慌忙喊道：「那个，小朋友，你听过龟兔赛跑……呃不对，呃，炎黄有句老话，叫‘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就是说，只要努力，再难的事情也可以成功。」
　　海上的哭声居然真的停了下来。
　　不多会一个满头金色长卷发的小孩从水中钻了出来，扶着岸边的岩石，可怜兮兮又眼神热切的望着青年。
　　「真的吗？只要努力，我也能像妈妈那样，唱出可以诱惑食物的歌声吗？」
　　晏拾语记起了自己人类的身份，忽然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旁边的吸血鬼琢磨了半天，也没留心小海妖说了啥，插嘴道：「为什么要把铁杵磨成针啊？当棒槌用不好吗？再不济拿铁杵换根针就是了，费那个劲干嘛？」
　　为啥磨成针，当棒槌不好吗——唱不好诱惑不了食物，直接魔音灌脑不好吗？
　　再不济换根针，费啥劲——再不行重新生一个就好了，费劲教啥呢。
　　晏拾语看向刚止住啼哭的小海妖，眼中再次聚起了泪水。
　　他立刻死死捂住了耳朵，听着仍顽强穿进耳膜的声音，晏拾语苦着脸想：至少这只小海妖的智商不错。
　　一双微凉的手覆在了青年的双手上，那堪比高分贝噪音的哭喊声顿时消失不见。晏拾语仰头，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心中想的那个人。
　　“龙君。”
　　金龙盯着小海妖，厉声呵斥道：“闭嘴！”
　　虽然听不懂，小海妖还是明白了眼前这个大妖怪的意思。她赶紧捂住了嘴巴，往岩石后面缩了缩。
　　“身上怎么弄湿了？小心着凉。”敖峥掐了个诀，将青年衣服上的海水分离出来，瞬间恢复了干燥。
　　不知道是不是狼人的警告有了效果，吸血鬼见到金龙，居然没有凑上来。甚至变回了蝙蝠的模样，往阴影处挪了挪，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晏拾语不好意思地回道：“刚才听到海妖唱歌，不小心被迷惑走海里了。”
　　“海妖？”在场的妖怪，金龙不认识的只有躲在岩石后面的，“她吗？”
　　“嗯。”
　　晏拾语刚一点头，就见金龙的眼神变得怪异起来：“被……歌声迷惑？”
　　青年立刻明白敖峥的误会，解释道：“不是五音不全的这只，应该是她的妈妈。”
　　小海妖的眼泪哗啦啦地往外流，又因惧怕金龙不敢哭出声，呜咽着就打起了嗝，鱼尾也跟着身体的起伏，不由自主地拍打着海面。
　　敖峥盯着小小的鱼尾，收起了周身的威压，道：“吾找到休息的地方了，走吧。”
　　“好。”晏拾语冲着小海妖摆了摆手，「再见，要早点回去，别让妈妈担心。」
　　刚走两步，青年拍了下脑袋：“啊，还有吸血鬼先生，他特意跳进海里救我。”
　　然而四周早就看不到蝙蝠的身影。
　　金龙道：“方才你说海妖的时候，他就离开了。”
　　“这样啊。”晏拾语道，“想不到吸血鬼先生也是个热心肠的妖怪。”
　　敖峥蹙了蹙眉，直言道：“我不太喜欢他。”
　　难道龙君吃醋了？嘿嘿。
　　青年窃喜了两下，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
　　指望龙君要是能吃醋，不如指望世界颠倒，感情互换。
　　“为什么？”晏拾语问道。
　　金龙道：“他身上有很重的血腥味。”
　　青年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吸血鬼本来就是靠喝血为生，没有血腥味才比较奇怪吧。”
　　“他身上的味道，是非常明显的人血味，甚至很新鲜，至少这几日也曾饮用过。”敖峥叮嘱道，“吾不在的时候尽量不要和他独处。”
　　晏拾语背后一凉，下意识握住了金龙的右手：“嗯，我会注意的。”


第二十二章 
　　休息的地方离海滩稍微有些距离，在崖壁凸出的一块巨石下面。
　　干燥通风，地面比较平坦，看起来也挺干净，是个非常不错的住处了。青年躺在兽皮上，给自己的适应能力打了个七十分。
　　敖峥坐到他的脑袋前方，自然地将腿伸了过去。晏拾语迟疑了片刻，到底是没抵抗住诱惑，按捺着逐渐加速的心跳，淡定地枕了上去。
　　如果说上一次膝枕是紧张，那青年这次的感觉更多是兴奋。他觉得他又要失眠了，实际上没过两分钟就睡了过去。
　　妖怪大多不需要规律的休息，只是和人类一起生活保留下了习惯。金龙靠着石壁闭目养神，手像长辈哄孩子似的轻轻拍打着青年的背部。
　　晏拾语睡着没多久，海面再次响起了缥缈的歌声。敖峥没听过海妖之前的歌喉，只觉得这声音的情绪异常激烈。不像唱歌，倒似在发脾气。
　　而明明还是入睡的状态，青年的身体却慢慢动了起来了，不受控制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敖峥拍打的手停了下来，睁开了眼睛。
　　这就是海妖的能力吗？
　　不过对妖怪似乎没有太大的影响，与他听小鱼唱歌的感觉差不多，但鲛人的歌声没有这么强大的蛊惑力。
　　倒是有趣。
　　他抬起双手捂住了晏拾语的耳朵，趁着对方身体软下来的时候，将人揽进怀里。青年的呼吸再次平稳下来，金龙收回了目光，低低呢喃了一声：“海妖吗？”
　　晏拾语醒来时，发现自己正抱着金龙的腰，脸贴着对方的小腹，整个人瞬间懵/逼了，满心的卧/槽。
　　难道他昨晚兽/性大发，没克制住自己龌龊的心思上手了？他睡得挺好的，没做什么奇怪的梦啊？龙君会不会因此讨厌他了？
　　“醒了？”金龙问道。
　　“啊啊啊，”晏拾语慌忙起身，心虚地手都不知道怎么放，“龙君，那个，我昨天，呃……”
　　敖峥整了整衣服上的褶皱，疑惑道：“怎么了？”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冒犯龙君的！”晏拾语鼓足勇气喊道，羞愧得头都不敢抬起来。
　　金龙更加疑惑了：“冒犯？”
　　“就是……”青年做了个环抱的姿势，“我我，我可能睡迷糊了……”
　　敖峥终于弄明白了，有些好笑地摸了摸晏拾语的头：“那是我做的。”
　　晏拾语的心噌的跳到了嗓子眼。
　　“昨夜你说的那个海妖又唱歌了，吾便帮你捂下耳朵，但是枕在腿上姿势有些别扭，所以换了一个。”
　　晏拾语的心咣当一声掉了回去。
　　敖峥犹豫道：“人类应该不讨厌这个姿势吧。”
　　“不不，当然不讨厌。”晏拾语挠了挠头，“多谢龙君。”
　　人啊，还是不要自作多情，否则太刺/激了心脏受不住。
　　金龙察觉到青年的失落，却不明白其中的缘由，更不知道如何开导安慰。他偷偷瞄了一眼记录的小册子，试探道：“今天还要吃海鲜吗？”
　　青年眼睛一亮：“要！”
　　大概是情场失意，晏拾语这天早上捡到的海鲜颇为丰盛。除了他认不清的贝类，还抓到了几只螃蟹。
　　“龙君，吃螃蟹！”青年献宝似的将烤熟的海蟹递了过去，自己也拿起一个，将蟹钳蟹脚掰下后，迫不及待想看看里面的膏黄多不多。
　　蟹壳开到一半，晏拾语的注意力被“嘎嘣嘎嘣”的咀嚼声吸引，一抬头就看到金龙手上只剩下了一半身体的螃蟹。
　　敖峥张嘴连壳带肉的又咬了一口，面不改色地嚼了嚼，吞咽下去。见青年盯着他，非常给面子的评价道：“味道不错。”
　　晏拾语习惯性接话道：“那，龙君再来点贝类？”
　　金龙琢磨着，小朋友这么积极邀请自己，应该是希望有人陪着吃饭。于是象征性的拿起几个扇贝，像吃糖果似的，整个塞进嘴里。
　　晏拾语盯着自己手上挖了一大块蟹黄的贝壳，也不知怎么的，脑子短路似的用力咬了上去，差点把牙崩了，疼得整张脸都拧巴起来。
　　这时，金龙的目光忽然移向了海边一处礁石，神情冷淡道：“出来。”
　　晏拾语趁机揉了揉脸，庆幸自己方才出丑的模样没被金龙看见。他顺着敖峥的视线望去，视线里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头顶。
　　青年起身走过去，就见昨天那只小海妖背对着他们躲在石头后面，忍不住道：「你怎么又来了，有和妈妈说过吗？万一我们是坏人，你就被吃掉了。」
　　小海妖转过身，一股脑将怀里的东西塞给青年，泪眼汪汪地请求道：「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晏拾语看了一眼手上的海参鲍鱼，眉开眼笑道：「唔，那要看是什么忙了。」
　　话音刚落，他背后突然探出个黑黑的大脑袋：“拾语小朋友，你在做什么？”
　　“哎，这里怎么还有个鲛人？”小黑将嘴里的水球吐了出来，变回小猫的形态，落在青年的肩上，冲着翻身跳入海里的小鱼问道，“你认识她吗？”
　　小鱼立刻摇头，赶紧取出件衣衫给小海妖披上，道：“我们鲛人才不会赤/身裸/体！就算是小孩子也一样要穿戴整齐漂亮的。”
　　小海妖并不在意，她被鲛人的模样吸引，好奇地围着小鱼转了一圈，又摸了摸滑溜溜地衣服，天真的问道：「你也是海妖吗？你会唱歌吗？」
　　不等小鱼发问，尽职尽责的小晏老师立刻将小海妖的话翻译了一遍。
　　许是模样相似，小鱼对小海妖的态度格外亲切：“鲛人一族向来都是能歌善舞的。”
　　「鲛人？」小海妖对这些似乎没有概念，接着问道，「那你可以教我吗？」
　　晏拾语有些奇怪，问道：「为什么不让你妈妈教你呢？」
　　小海妖垂着头道：「她最近气得血压飙升，让我滚远点。」
　　可怜天下父母心，看来妖怪母亲也不容易啊。晏拾语心中感叹道。
　　等等，你说她什么有点高？
　　小鱼一听气鼓鼓道：“怎么会有这种不负责任的妈妈！别担心，姐姐教你！”
　　小海妖开心极了：「真的吗？鲛人姐姐你真好！」
　　小鱼爱抚地摸了摸小海妖的头发：“来，你先唱几句给姐姐听听。”
　　晏拾语翻译完这句后，立刻往后退了几步，默默用手指堵上了耳朵。
　　小黑奇怪地看着他：“你在……”
　　这个问题没有问完，黑猫便得到了答案。小海妖张口的瞬间，他毛都炸了起来，整只猫看起来肥了一圈不止。
　　小海妖唱完一曲，期待地看向青年：「你听了有没有想要走过来的冲动？」
　　不，他只想拔腿就跑。晏拾语揉了揉太阳穴，咳嗽了两声，斟酌了半晌鼓励道：「比昨天有点进步。」
　　一旁小鱼脸色惨白：“我能反悔吗？”
　　「鲛人姐姐觉得呢？」小海妖瞪着宝石般的大眼睛，期待地看向小鱼。
　　“…………”小鱼挣扎了许久，“呃，至少音高非常厉害，是吧。”


第二十三章 
　　为了验收小海妖的学习成果，晏拾语答应她们每周来海边一次。离开前，小鱼神神秘秘地将他叫到了一旁。
　　“有什么事吗？”
　　大概是气氛实在太像谍战片里接头的感觉，晏拾语不由压低了声音。
　　小鱼也咬着耳朵问道：“你会演戏吗？”
　　晏拾语道：“我以前的职业老师，不是演员。”
　　小鱼郑重地拍了拍青年的肩膀：“还是多抽点时间学习一下吧。”
　　“为啥？”
　　小鱼没有解释，但一个月后，晏拾语就明白了。
　　石头你盘出花也不可能变成菩提，所以从一开始小鱼就没指望小海妖能成功。
　　其实在这个世界，海妖歌声的技能明显比较鸡肋了。因为会受影响的只有身为人类的晏拾语，唱得好不好，根本不重要。
　　毕竟金龙他们不会让青年出事，至少不会栽在一个海妖手上。
　　一个月后那场“神魂颠倒”的演出，得到了小鱼和黑猫高度好评，搞得晏拾语差点动摇，考虑进军演艺圈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现在，小晏老师正躺在黑猫的背上，痛苦地捂着肚子。腹中的绞痛让青年直冒冷汗，几乎说不出话，只能祈求地望着金龙。
　　“怎么会这样？是不是中毒了？到底是什么时候？谁下的手？”小黑焦躁地用前爪扒拉着地面，“啊啊啊，人类就是麻烦，一个两个，怎么都那么脆弱！”
　　“老龙，他不会死吧？”
　　敖峥拧着眉，神色尚算冷静，站起身道：“帮我照看好他，我去去就回。”
　　黑猫刨地的爪子一僵，讶异地看向金龙离开的方向：老龙居然忘了用那个他打死不改的，特意彰显身份的自称。
　　就在黑猫发呆时，躺在地上的青年却挣扎着爬了起来。
　　“你还好吗？不用勉强。”黑猫忧心道，“还是躺下休息吧。”
　　“不行。”晏拾语脸色狰狞，突然往树林里拔腿狂奔。
　　黑猫大惊。
　　青年的行为太诡异了，他下意识以为是不是中了什么妖术，立刻追了上去。
　　“拾语！”
　　然而在一阵响声传来后，黑猫慌乱到同手同脚的步伐蓦地停滞，捂着鼻子快速退到了方才的地方。
　　“所以，你只是闹肚子了，并不是中毒……”
　　“闹肚子也很可怕的好么！”树林里传来青年痛苦的声音：“我再也不质疑女生痛经为什么表现的那么夸张了，这么痛法就该每个月放两天假歇着。”
　　虽然听不懂晏拾语在说什么，不过黑猫还是明白了一件事——小朋友现在应该很疼。
　　“我能做些什么吗？”
　　树林里一阵沉寂后，就听晏拾语道：“可以帮我找几片大树叶吗？”
　　过了一会，青年又补充道：“最好用水洗一下再给我。”
　　“要树叶做什么？”黑猫疑惑道，很快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说道，“啊，是树叶能治拉肚子吗？大的树叶也太笼统了，有没有具体的形状？你要是知道，刚才直接让老龙去取不就好了。”
　　晏拾语：“……”
　　“我身边都是松树，难道要我拿松针擦屁/股吗！”青年彻底抛弃了脸面，大声吼道。
　　黑猫：“……”
　　黑猫：“哦，你稍等一下。”
　　晏拾语扶着树慢慢走了出来，与黑猫久久对望，气氛有一点点尴尬。
　　“估计是吃了太多海鲜，肠胃有点受不了。”青年厚着脸皮打破了沉默。
　　“啊……”黑猫配合道，“嗯，下次要注意，毕竟人类太没用了。”
　　是你们强的不正常。晏拾语腹诽着。
　　然后，他又冲进了树林中。
　　拉肚子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一次就停下来。
　　“你……还好吗？”黑猫扶住险险摔地上的青年，再次忧心起来。”
　　“我得补充水分，生理盐水最好。”晏拾语两腿发软，双眼发黑，几乎能断定自己是有些拉脱水了。
　　青年有些苦恼：“这个破地方，去哪找蒙脱石散。”
　　再不止泻，他可能成为拉肚子拉死的第一人。
　　没被妖怪吃，结果因为贪嘴拉死了，还真像一本荒唐讽刺小说的结尾。
　　“小黑啊，”晏拾语晕乎乎道，“我居然想不出遗言该讲点啥，毕竟没啥重要的遗产可以分配……”
　　黑猫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就算头晕眼花，青年还是忍不住慢吞吞地吐槽道，“你们还兴这套呢？我也不是小……”
　　晏拾语想到金龙和小黑对自己的称呼，默默吞下了后半句。
　　“谁兴这套，这是跟你们人类学的。”小黑反驳道。
　　他说着说着，发现青年的状态真的不太好。反应明显迟钝了许多，人也迷迷糊糊，半睁的眼睛竟然慢慢闭上了。
　　“喂，醒醒！晏拾语！不许睡！给我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和久远的记忆重叠在一起，黑猫着急之下化作人形，抱住青年的肩膀死命晃动着。
　　晏拾语忍住想吐的冲动，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按住了黑猫的脑袋：“别晃了，我拒绝演瑶瑶阿姨的剧。”
　　见青年还有开玩笑的兴致，黑猫吊起的心稍稍平稳了些，不由瘫坐在了地上，甚至毫不掩饰地表达了自己的情绪：“你真的吓到我了。”
　　晏拾语也有些害怕睡过去，他随便找了个话题，想借着聊天强打精神。
　　“小黑你说过，自己曾经是人类养的猫，你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他啊，他就一傻子啊。”小黑叹了口气，“他叫庭笙，是个皇子。”
　　不受宠的那种。
　　小黑和同伴被献入宫中时，是所有猫咪里最瘦小的，没有人愿意要，便被庭笙抱了回去。
　　一人一猫在宫中相依为命。
　　庭笙无意于皇位，他从来不奢望，只盼着成年后封得一方土地，安安稳稳的过日子。然而因为他母亲的身份，到底还是被迫卷入了争斗。
　　后来，为了扳倒式微的太子，庭笙的哥哥将他困在屋里，假装走水烧死了他，并且留下了指向太子的证据。
　　那场大火中，被熏醒的少年用双手硬生生把窗户掰出个小洞，将黑猫扔了出去。
　　“你们人类狠起来，可不比妖怪差。”黑猫神色阴郁，“我有时候真是不明白，老龙怎么还会喜欢人类，兄弟相残，至亲相杀的剧本他看了无数次吧。”
　　“每一场战争，每一次朝代更替，每一个人间地狱，所有的鲜血业障都是他这条‘龙脉’在承担。”
　　“天道存的什么心思，我们都明白，不过是想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剥夺老龙成神的权利。可说到底天道只是给了一块铁，将铁磨成刀的仍然是人类自己。”
　　因为身体虚弱，晏拾语的思绪运转的非常慢，一时间没有消化黑猫讲述的那些听起来莫名其妙的事情，只是零星听懂了点。
　　他勉强抓住了一个问题：“如果庭笙救了你，小黑为什么会死掉？”
　　黑猫平静道：“因为我又从那个洞跳了回去。”
　　怨恨让它变成了厉鬼，死后的黑猫不停报复着那些害死庭笙的人。因为沾染了太多血腥，渐渐失去了理智，开始攻击所有接近那座宫殿的人。
　　然后惊动了金龙。
　　“那小黑你，不也是为人类死的吗？”晏拾语闭上了眼睛，喃喃道，“也许除了恶人，龙君也遇到过像庭笙一样温暖的人类吧。”
　　修长的身影投映到了他们身上，逆着光的男人蹲下身，温柔地抚摸着青年的脸庞：“我回来了。”


第二十四章 
　　晏拾语昏昏沉沉中，感觉有人扶起了自己。他隐约听到声“吃药了”，接着就有东西塞进了嘴里。
　　凉凉的，带着一股子膻腥味。
　　晏拾语顿时一个机灵，赶紧往外吐，边吐边喊着：“潘金莲，你要谋杀亲夫吗？！”
　　“哎呀，都开始说胡话了。”黑猫捏着青年的腮帮，用力挤开他的嘴巴，“老龙你那么喂，喂不进去的。”
　　说着，小黑伸手撕扯下一块肉片，两指夹住，直直戳进了青年喉咙里。
　　然后晏拾语吐醒了。
　　“奇怪，你们人类给猫喂药不都是这么搞的吗？”黑猫尴尬道。
　　晏拾语觉得他似乎看到天使，不，应该是牛头马面在向自己招手了：“我没养过猫。但是人类这么塞，十个里有九个会吐。”
　　“还有一个呢？”黑猫问道。
　　晏拾语面无表情道：“噎死了。”
　　黑猫：“…………”
　　“拉肚子正常来说，也应该是喂水吧，为什么让我吃肉，还是生的。”青年哭笑不得道。
　　敖峥解释道：“这个可以治腹痛。”
　　晏拾语盯着金龙手上红红白白的肉块，感受着腹中不依不饶的痛意，抹了把脸：“再给我一块，我可以假装自己在吃刺身。”
　　金龙递了过去。就见青年眼睛一闭，把肉放进嘴里，顶着视死如归的脸，快速嚼了两下，硬生生吞咽了下去。
　　“唔，”晏拾语捂着嘴，干呕了几声，“有没有吃的或者喝的，随便什么，让我压压嘴里的味道。”
　　“我这里都是些妖界的东西，他吃不了。”黑猫掏出自己的乾坤袋扒拉一下摇摇头，“老龙你那边呢，要我帮着找找吗？”
　　金龙一手拿着肉，一手揽着青年地肩膀，不方便翻找。不过当初为了布置房间，公文包里的东西敖峥全都看过了，记得门清，也不需要再翻一次。
　　“拾语，脸转过来。”金龙突然说道。
　　晏拾语也没多想，立刻扭头看向敖峥。
　　微凉的唇瓣覆了上来，唇舌触碰间一股熟悉的味道随之渡进了口中，将嘴里的膻腥气悉数掩盖。
　　从相遇到离开，不过短短数秒，一个感受不到任何缠绵意味的亲吻，却让青年瞬间丢了魂魄。那些暗自掩埋的，等待冷却的情愫，在几乎要炸出体外的心跳声中，破土而出。
　　晏拾语捂住了烧红的脸：他可能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喜欢那条龙，那条独一无二的龙。
　　“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敖峥的声音好似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愈渐真实。
　　青年放开双手，脸上的红晕已褪去大半，亮晶晶地双眼注视着金龙俊美的脸庞：“没有，肚子已经不痛了。”
　　强大又温柔，还长得好看，还会照顾人，谁会不喜欢呢？
　　“那就好。”敖峥松了口气，“小黑，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得让拾语补充些食物和水。”
　　小黑“嗷”了一声，化作大猫，驮着二人往塔楼飞奔。
　　金龙和之前一样，用双臂圈住晏拾语，布下抵抗狂风的屏障。
　　胸前的衣襟蓦地一紧，敖峥低下头。怀里的青年闭着眼睛像是睡了过去，而右手像小孩子似的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松开。
　　敖峥抬手掐诀，耳边呼啸的风声，瞬间归于寂静。
　　晏拾语的眼皮悄悄抬出一条缝，偷偷扫了扫四周，再次闭上，嘴角却忍不住勾了起来。
　　没关系，至少他还有时间。有时间去试着抓住这条龙。
　　在小黑拼了老命的速度下，他们赶在日落前回到了塔楼。黑猫累得脚趾都抬不起来，毫无顾忌地大字型瘫在地上。
　　躺在被窝里的晏拾语忍不住戳了戳黑猫，调侃道：“小黑，注意形象，小心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形象？”黑猫抬脚挠了挠耳后，“要树叶的有什么资格说我。”
　　“…………”晏拾语窘道，“不是说好不提这件事吗？”
　　黑猫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青年道：“你怎么不和老龙提呢，说不定他有办法解决。”
　　“怎么能和龙君说！我不要脸面的吗？”晏拾语激动道，随即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高，立刻压低道，“况且，耽美小说里的受，怎么可以让攻知道不仅拉肚子，还没有厕纸只能用树叶擦屁/股！”
　　“这种有味道的章节，不配出现在唯美的恋爱故事里！”
　　黑猫被青年狰狞的模样吓了一跳：“虽然不太懂，总之就是不能让老龙知道你拉……”
　　“嗯——”晏拾语拖长了音，在结束前语调微微上挑，凶狠地盯着黑猫。
　　“我知道了，放心，我绝对不会多嘴的。”黑猫的目光却落在了楼梯口。
　　虽然看不到身影，但小黑记得很清楚，在晏拾语说那句“怎么能和龙君说”时，金龙已经站在那里了。大概是顾忌青年的颜面，没有立刻上来吧。
　　“那你怎么不在意我知不知道？”黑猫故意道，“难道比起老龙，小晏老师更喜欢我？”
　　“不管是小黑还是龙君，我都很喜欢。”晏拾语正色道，“不过喜欢的稍微有些不同。”
　　黑猫猜测道：“难道是因为我们相处起来比较像朋友，而老龙则是……”
　　晏拾语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小黑其实很敏锐？
　　“长辈？”黑猫道，“在大人面前，难免会在意自己的形象嘛。”
　　幸好还是傻子。青年偷偷松了口气。
　　虽然他吃了熊心豹子胆惦记起了金龙，但这件事急不得。毕竟刚被拒绝，要是死缠烂打，步步紧逼，肯定会被讨厌的。
　　所以，这个时候，要曲线救国，徐徐图之。
　　应该吧。
　　大概。
　　…………
　　晏拾语锤了下地面：早知今日，他就应该多玩点BL游戏，好好学习学习怎么攻略汉子。
　　敖峥见他们的谈话结束，故意加重了脚步声，走了上来。
　　晏拾语赶紧端坐好：“龙君。”
　　金龙的脚步一顿。
　　以往他很喜欢听青年这样称呼自己，喜欢对方礼貌又带着几分亲近的模样。可今日不知为何，莫名觉得有些，不爽。
　　当然，金龙大人是不会表现出来的。
　　他将手里的汤碗递过去，道：“先吃些东西再休息。”
　　“嗯，谢谢龙君。”青年眯眼笑道，露出可爱的小虎牙。
　　敖峥心情立刻愉悦起来。
　　一口热汤下肚，晏拾语终于觉得自己的肠胃恢复了知觉，他伸脚踢了踢旁边的黑猫，手里的碗往前送了送，问道：“小黑要来点吗？”
　　黑猫也不客气，直接舔了两口，咂咂嘴道：“老龙，你把剩下的肉也一起煮了？”
　　“嗯。”金龙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视线却落在毫不在意与黑猫共用一碗的青年身上。
　　他似乎明白自己为什么觉得不高兴。
　　小朋友似乎和黑猫的关系更亲昵，而面对自己时，总是带了几分小心。
　　因为自己的角色是长辈吗？敖峥不由自主摸了摸方才被青年抓过的衣襟。
　　“肉？是我刚才吃的肉吗？”晏拾语喝了几大口，看到了碗底的肉块，好奇道，“这是什么肉？我第一次听说有动物的肉生吃能治腹痛。”
　　“是囂的肉。”敖峥回道。
　　“囂？”晏拾语咬了一口。肉煮熟后的味道吃起来还不错，挺嫩的，他疑惑道：“有这种动物吗？”
　　黑猫回答道：“就是一种长着狗尾巴、四只翅膀、一只眼睛的妖怪。”
　　“妖、妖怪？！”晏拾语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嘴里嚼了一半的肉，吃也不是，吐也不是。
　　“不必在意，”金龙道，“很久以前，人类经常吃的。”
　　“那、那龙君你，杀了……杀了……它吗？”
　　敖峥笑了笑：“只是向他要块肉罢了，很快就能长回来。”
　　晏拾语喃喃道：“万万没想到，妖怪没吃掉我，我先吃上妖怪肉了。”
　　“不过，不要常吃，妖气对人类而言，不是什么好东西。”金龙说着，忍不住抬手捏了捏青年塞着食物鼓起的脸颊。
　　青年顿时瞪圆了眼睛，呆愣愣的模样像只吓到的仓鼠。
　　敖峥突然发现，自己很喜欢这种显得亲密的动作。也许比起长辈，他也更喜欢朋友这个身份。
　　人类不是常说，家长是孩子最好的老师，也应该是孩子最好的朋友嘛。
　　那就试着先解决青年在自己这里过于在意形象的问题吧。
　　晏拾语终于将肉咽了下去。反正生地都吃了，不差这两口熟的。
　　他将碗里的汤一饮而尽。
　　然后就听见金龙说：“拾语，你方才讲的耽美、攻受，是什么意思？”
　　晏拾语：“？？？”
　　晏拾语：“！！！”
　　“还有，”其实这才是敖峥想说的重点，“厕纸的事可以请赭老帮忙，蔡侯纸做起来也不算太难，就是费事了些。”
　　青年嘴里最后一口汤，到底还是喷了出去。


第二十五章 
　　一人两妖，盯着地上的那滩水迹，相顾无言，脉脉无语。
　　就听“哐当”一声，青年摔倒在床铺上，将披风一扯，整个人缩了进去：“哎哟，头晕，睡会，晚安。”
　　鸵鸟得不能外鸵鸟，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嗯，好好休息。”敖峥动作僵硬的站起身，慢吞吞的下了楼。
　　“我，我有点事要处理，你睡吧。”黑猫也知道晏拾语尴尬，说完追着金龙去了一层。
　　二楼顿时空荡起来，只剩下青年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晏拾语将披风掀起一条缝，确认没有其他人了，立刻钻出来，赶紧把喷出去的汤水擦干净。
　　他蹲着身子一边擦一边想着方才的事情，越想越恨不得当场暴毙。
　　在男神面前，面子里子一样不剩，他还怎么追龙君大人哟。
　　靠玩尬的吗？
　　晏拾语站起身，一阵眩晕袭来，眼前顿时一黑。他赶紧扶着墙壁坐了下来，心中满是凄凉。
　　脑海中那个多愁善感的小人忧伤的埋着落花：这是在预示你漆黑的前途。
　　不，你只是大脑缺血。理智的小人跳出来，将葬花的踹坑里了。
　　青年把抹布叠好，放回窗台后重新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
　　他得赶快好起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至少不能再拖后腿，降低自己的印象分了嘤。
　　黑猫追着敖峥下楼，见男人手里拿着本册子，好奇道：“老龙，你在写什么？”
　　金龙看着纸上那句“想和他做朋友，但是小朋友在我面前很拘束 T_T”，淡定合上，回答道：“在想生病的事情。”
　　“唉，确实麻烦。”黑猫叹了口气，“只是闹个肚子，就已经手忙脚乱成这样。幸好囂过来了，勉强算是对症。要是再生其他病，怕不会次次都这么好运。”
　　金龙皱着眉，沉思片刻道：“妖怪的名录再给我看一下。”
　　黑猫立刻取出卷轴，两人凑在一块，视线随着卷轴展开，慢慢扫过上面的名字，然后动作同时停了下来。
　　“对了，可以找他帮忙！”黑猫兴奋道，“至少不必担心小病小患了。”
　　敖峥将卷轴递还：“吾出去一趟，顺利的话，明日午时就能回来，你帮吾照看好他。”
　　无风的夜幕中，失去光彩的山影树影，在微弱的月光下，静默得如同一幅水墨画。
　　夜鸦扑棱着翅膀，落在了枝丫上。树枝微微摇摆了两下，就在它们即将重新入画时，同排的树枝突然一起晃动起来。
　　夜鸦警惕地转着脑袋，发出了疑惑的叫声，然而四周看不到任何身影。
　　敖峥怕惊动其他妖怪，所以隐去了身形，在树林上方飞速游走着。行至中途，金龙突然一个甩尾，化作人形，落在了树顶，遥遥望向远方。
　　不一会，一道巨大影子出现在视线里。那影子似鸟，却长了好几个脖子，其中一个脖子上似乎没有脑袋，她的翅膀每次煽动时，都会发出犹如行车般的响声。
　　“鬼车？这个时候她要去做什么？”敖峥神情慎重地看着大鸟离去的方向，权衡再三，还是往原定的目的飞去。
　　晏拾语醒来时，外面已经日上三竿。许是那肉效果好，他又年轻，身体底子也不错，休息一晚竟真的缓了回来。
　　“小黑，早。”
　　“早。”黑猫打了个哈欠。
　　一人一猫同时伸了个懒腰。
　　“龙君呢？”晏拾语四处张望，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出去办事了，估计中午就能回来。”黑猫舔舔爪子，又抬起来蹭脸。
　　青年擦干脸上的水渍，熟练地用打火石点起火，将石锅架上，扔了些野菜肉干进去，然后走到被捆着的几只山鸡旁边。
　　那是金龙之前抓来的。因为忙小鱼的事情，就忘记处理了。几天过去，山鸡们依旧顽强的活蹦乱跳。
　　晏拾语盯着扑腾着翅膀移动身体，在地上找食物的山鸡，脑海中慢慢浮现出一个想法。
　　“小黑，我们来养山鸡/吧，这样以后不仅是能吃新鲜的鸡肉，还有鸡蛋吃。”青年越想越美，“兔子也可以抓几只回来，野猪……野猪暂时不考虑。”
　　“倒也是个办法。”黑猫绕着山鸡走了一圈问道，“你会垒鸡窝吗？”
　　“就是个石头窝，应该不难吧。”晏拾语挠了挠头，“不过，我是拉个网养，还是在圈里做个篱笆？”
　　黑猫道：“抽时间找小鱼织网，野鸡扑腾的可比家养的高，篱笆没什么用，除非你砌个院子。”
　　“砌院子技术含量太高，做不来。”晏拾语摆摆手，“那我们去找络新妇要些蛛丝，这几只山鸡就当谢礼好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的兴起，晏拾语拎起鸡就往外走。黑猫看到锅底的柴火快烧没了，也没喊住青年。反正它速度快，眨眼就能追上。于是转身跑进屋里，叼了几根木头塞进去。
　　忙完黑猫准备去追青年，脚刚走到金线边，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出去也得靠老龙。
　　一抬眼晏拾语已经快进树林了，黑猫慌忙大喊：“拾语，等一下，我出不去！”
　　晏拾语停下脚步，立刻转身返回：“啊，忘了！那我们等龙君回来再去吧。”
　　阅文无数的青年深知，不作不死。
　　然而他刚走两步，不远处如爆炸般的轰鸣声突然响起，惊起一片飞鸟，树林也跟着躁动起来。
　　晏拾语瞥了一眼身旁晃动越来越猛烈的灌木丛，撒腿就跑。
　　虽说不作不死，但架不住有的作者喜欢剧情杀啊。
　　青年身后的草丛中，一个圆球状的东西以极快的速度窜出，高高跃起，向他冲来。圈子里的小黑瞬间化出原型，发出凄厉的吼叫，想借此震住晏拾语身后的不明妖怪。
　　然而那妖怪却对黑猫身上庞大的妖气毫无反应，直直撞到了青年的后腰。晏拾语一个踉跄，五体投地地摔倒在地上。
　　几乎同时，一股热浪从他头顶扫过。
　　晏拾语当场就吓傻了，脑海一片空白，直到踩着他腰的妖怪跳了两下，才回过神。
　　晏拾语：“？”
　　青年用力扭头看向自己的后背，就见一个蓝色的、像是果冻一样Q弹、圆滚滚的家伙焦急地蹦跶着，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史、史莱姆？
　　“晏拾语！快回来！”黑猫仰头看着在空中打斗的两只大妖急得大叫。
　　青年连忙爬起身，抱住身上掉下来的蓝胖球，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黑猫。然而在他的脚跨过金线时，青年的表情非但没有放松，甚至变得惊恐起来。
　　因为他突然想一件事，普通妖怪碰到这个术法，会被三昧真火烧得干干净净。他慌忙将手里的史莱姆丢出去，但还是来不及了。
　　蓝胖球，骨碌碌地……滚进了，阵法中。
　　毫发无损的。
　　晏拾语和黑猫都呆住了。
　　小黑见青年平安进了金线圈中，便恢复成了猫咪大小的模样。他围着史莱姆转了一圈，好奇道：“这妖怪什么来头？难道曾经有过什么救世的大功德吗？”
　　“不，就是个新手刷经验的史莱姆，Lv1，一剑一个的那种。”晏拾语也觉得奇怪。
　　突然间他想到了一种可能：史莱姆里也出过魔王种的啊！如果是大贤者，也不是不可能。
　　他偷偷凑到史莱姆的旁边，小声道：“请问你是萌王，不不，利姆鲁大人吗？”①
　　史莱姆抖动了下身体，发出一个简单而疑惑的音节：“姆？”
　　“你在说什么？”黑猫奇怪道，“你认识他吗？”
　　“不，我真是太蠢了。”晏拾语羞愧捂住眼睛道，“联动是要授权交钱的，萌王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黑猫已经习惯青年嘴里动不动蹦出来的，完全不明白意义的话，他关心的问题只有一个：“总之，这个小家伙完全没有攻击力，连普通人都杀不了，是吗？”
　　史莱姆撞了一下黑猫。
　　“嗯，方才那一下就是他唯一的招式。”晏拾语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蓝胖球，像果冻一样的手感确实很好玩。
　　“它们没灭族也真是幸运。”黑猫用爪子轻轻拍了一下，史莱姆瞬间滚了好远。
　　黑猫：“…………”
　　“大概是数量多，又不好吃的缘故吧。”晏拾语担心它滚到圈子外，赶紧抱了回来。走到一半，青年发出了恍然的“啊”声。
　　“我知道原因了！”
　　黑猫问道：“什么原因？”
　　“就是史莱姆为什么能进来，不会被阵法攻击的原因。”晏拾语竖起一根手指，“龙君说过，触发阵法的机制并不是妖怪这个身份，而是什么因果，除非有功德庇佑。由于大部分妖怪都有过杀戮，所以基本上一逮一个准。”
　　“但是，”青年捏了捏怀里的史莱姆，“因为史莱姆太弱了，而且不是食肉的妖怪。它既杀不了别的生物，又不吃，身上自然不存在那个什么恶性因果，也就不会触发阵法！”
　　黑猫听懂了，他摸了摸胡须：“确实有道理。”
　　正说着，一棵被连根拔起的大树，朝他们砸了过来。黑猫立刻挡到前面，一巴掌将树打了出去。他们才想起，外面还有两尊大佛在打架。
　　晏拾语仰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恰好打斗的妖怪从树林中飞起，显出了身形。
　　都是熟人。
　　一个是爱看霸总小说的西方龙，另一个，耳朵挂着和晏拾语左耳同款的紫色饰品。


第二十六章 
　　要是不认识，晏拾语大概就躲着等他们打完了，但是……
　　青年焦急地看着空中对打的两只妖怪。
　　格里芬猛得挥动翅膀，飓风再次掀起几棵大树，砸向对面的庞然大物。西方龙立刻张嘴喷出火焰，将飞来的树木瞬间烧成灰烬。
　　晏拾语抱着史莱姆默默躲到黑猫后面：小黑被阵法困住，还是等打完再说吧。
　　然而，火星从空中飘下，落进了干燥的灌木丛中。不知何时，树林被点燃，借着格里芬煽出的大风，熊熊烧起。
　　火焰渐渐围住了塔楼。
　　两边距离太近，隔离带根本派不上用处，黑猫走的是近战路线，又不会水系的术法，根本束手无策。
　　温度越来越高，晏拾语觉得呼吸愈发困难，每一口空气都带着浓浓的烟尘味。他伏下身体，用衣领遮住鼻子，一时间竟想不到任何办法。
　　黑猫看着趴在地上不停咳嗽的青年，瞳孔瞬间变得血红，身体渐渐雾化起来。
　　它慢慢变大，和平时化形的样子不同，失去了明显的猫咪轮廓。像是一滩黑色的淤泥聚集而成怪物，阴冷潮湿。
　　“上来，”小黑扭过头，漂亮的猫瞳被暗红的血泪填满，缓缓往外溢出，“我带你出去。”
　　“他是被烧死的。”
　　“他奋力扒着窗户，木刺划破了双手，火焰炽烤着翻卷的血肉，传来阵阵焦味。”
　　“我隔着窗户听到他沙哑而猛烈的咳嗽声。”
　　“我踩着大火跳了好几次才扒住洞口钻了回去，庭笙坐在窗户下，早就没了呼吸，半边身体都烧焦了。”
　　“我缩进了他的怀里，还是那么温暖。”
　　晏拾语怔怔望着陌生的黑猫。
　　这应该是小黑变成厉鬼时的模样吧，那句“我带你出去”大概不知被他反复咀嚼过多少次。
　　晏拾语觉得心里难受的厉害。
　　他不要小黑用命救他，也不想小黑再次遇到那样的悲剧。
　　他该怎么办？
　　一定有办法的！他必须保护好自己！
　　青年昂着头环顾四周。就在这时，他怀里的史莱姆突然挣扎跳了出来，一溜烟蹦到塔楼里。
　　塔楼上攀爬着许多藤蔓，被烧毁只是时间问题，进去简直是自找死路。
　　“快出……”
　　“来”字卡在晏拾语的喉中，转过身的他发现，塔楼上的枝蔓早就烧成了灰烬，而小楼却像是被什么保护着一般，分毫无损。
　　“小黑，进屋！”晏拾语躲进屋里大喊道，“塔楼烧不起来！”
　　黑猫转身，眼睛里的血红渐渐消散，恢复成平日的模样，呲溜一下就钻了回来。
　　外面的打斗还在继续，晏拾语望着火光忧心忡忡：“这里又没有消防，万一不下雨，把林子都烧了可怎么是好？”
　　“只能等老龙回来了。”黑猫叹气道。
　　说话间，忽听空中惊雷乍起，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山火渐弱，蒸腾起一片白雾。烟气中龙吟破空，金色的身影冲向战场，试图阻止打红了眼的两只妖怪。
　　然而格里芬与西方龙都是各自国度中的佼佼者，实力不俗。金龙与二者单打独斗可能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赢，更别提想同时制住他们。
　　晏拾语在下面看得提心吊胆，在金龙被西方龙扫了一尾巴时，他终于忍不住跑到屋外，冲着上方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
　　要打去练舞室打！
　　脑海里一个女声自动补上了一句。
　　晏拾语：“…………”
　　他有时挺讨厌自己的。
　　上面的三位没一个停手的。毕竟这天崩地裂的打斗加上密匝匝的雨声，青年拿个喇叭可能都不管用。
　　这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晏拾语又忍不住吐槽：正常剧情来说，应该是他撕心裂肺一声吼，爆发小宇宙，外挂到位，天地为之变色。接着所有人被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只有他成为人群中最靓的仔。
　　黑猫怜爱地拍了拍青年的肩膀：“你喊破喉咙那两个也听不见，老龙能自保的，不用担心。”
　　“可是龙君会受伤的。”
　　“对妖怪而言，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黑猫道，“况且你也没办法阻止他们。”
　　晏拾语站在雨中，脑海中不停回忆着小说番剧里相似的场面，试图从中找到办法。
　　忽然一道紫色的光芒从青年眼前闪过，晏拾语的神情瞬间亮了起来，他伸手撩起左耳的碎发：“小黑，这个耳饰要怎么用？”
　　“注入妖气就行了。”黑猫用爪子点了一下，菖蒲花立刻亮了起来。
　　「格里芬先生，格里芬先生，你能听到吗？」晏拾语目光追着空中的狮鹫。果不其然，对方在他说话时动作停顿了一下。
　　格里芬视线随之投过来，看到了地面上的青年。
　　他之前便察觉到有其他妖怪在，不过并未放在心上，毕竟妖怪间的打斗是很平常的事情。但如果涉及了人类，就不一样了。
　　作为具有强烈正义感的妖怪，格里芬有着自己的行事准则，不伤害无辜的人类正是其中之一。
　　大约是晏拾语的出现，让格里芬终于想起，这个莫名插手的妖怪气息为何有些熟悉，正是之前站在青年旁边那个男人的。
　　雨还在下着，看着下方被烧毁的树林，和孤零零矗立在灰烬中的塔楼，格里芬终于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么。
　　愧疚让他停下了动作，选择躲避西方龙的攻击。金龙见状，立刻维护起格里芬，与西方龙周旋起来。
　　黑猫贴心的给青年即时播报上面的情况，听到只有西方龙还在不依不饶找事时，晏拾语捧着通讯耳饰，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龙先生，你再不住手，下次上课我就告诉所有妖怪，你喜欢看人类写的霸总小说！」
　　青年的声音从格里芬耳朵上的饰品中传出来，西方龙吓了一跳，半空中趔趄了一下，慌忙稳住身形，四处寻找声音的主人。
　　晏拾语笑眯眯地冲他们招了招手：「有什么问题坐下来谈谈嘛。打来打去不仅伤和气，还伤花花草草，连累别人，多不好啊。」
　　随着大雨散去，三只大妖怪落到了地上。金龙化成人形，走到青年身前，抬手拭去他衣服上的雨水，问道：“可有伤着？”
　　晏拾语摇了摇头：“多亏了小黑和龙君及时赶到，我没事。”
　　“先来解决他们的事情吧，再打下去我得跋山涉水去找食物了。”晏拾语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嗯，去吧。”敖峥负手跟在青年背后。
　　小黑立刻钻进金龙的怀中，一起离开了阵法。
　　格里芬与他们语言不通，晏拾语便先询问西方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西方龙的说法是：格里芬抢了一个小妖怪准备献给他的红宝石。
　　「从来只有我抢别人东西，」西方龙愤怒地用鼻子喷着气，理直气壮道，「还没有谁能抢走我的东西！」
　　晏拾语：“…………”
　　他转头看向狮鹫。本来以为要比划很久，没想到格里芬居然能说出几个简单的单词，也不知是和谁学的。
　　「妖怪，赠送，他……」格里芬掏出那块拳头大小的红色石头，点点石头又指了指西方龙，比划了一个抢夺的姿势。
　　晏拾语嗅到了阴谋的味道。这件事绝对不正常，简直像是有人刻意挑拨西方龙与狮鹫。
　　「你们还记得，找你们的那个妖怪长什么样吗？」晏拾语边比划着边问道。
　　西方龙爽快地回道：「就是那天问吃人怎么说的半兽人。」
　　格里芬没办法靠语言准确形容，便用爪子在地上画了起来。他绘画的功底出乎意料的不错，惟妙惟肖，金龙与黑猫一眼就认出来了。
　　“居然是讹兽。”黑猫讶异道。
　　晏拾语第一次听说，忍不住问道：“什么是讹兽？”
　　“他长得像兔子，但有一张人脸，喜欢骗人，一旦吃了它的肉，就再也不能说真话了。”黑猫厌恶道，“是个喜欢恶作剧，性格非常恶劣的妖怪。”
　　但是，讹兽和半兽人应该没有任何交集，语言也不通，为何会做这种事？
　　虽然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是，晏拾语左右望了望。不管是西方龙还是格里芬，都表现出了对那块宝石的喜爱，给谁都不合适。
　　就在青年为难之际，敖峥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块差不多大小的翡翠：“你告诉他们，放弃红宝石的人，吾会将这块石头送给他。”
　　两只大妖对视了一眼，西方龙拿走了红宝石，格里芬则得到了翡翠。
　　西方龙从头到尾没有询问过关于半兽人的事到底是什么情况，但自他离开那天后，晏拾语再也没见过那只半兽人。
　　狮鹫则在表示歉意后，也准备离开。
　　「格里芬先生，请等一等。」晏拾语叫住了他。
　　格里芬停下脚步，看向青年。
　　「您似乎学了些单词，有人教您吗？」晏拾语比划着问道，怕狮鹫理解不了，还特意重复了刚才对方说过的几个词汇。
　　格里芬点点头：「朋友。」
　　「请稍等我一下。」晏拾语跑回房间，很快拿着一张写满英文单词的纸张返回，递给了格里芬，「让你的，朋友看，他会告诉你内容。」
　　那是一张关于他开设课堂的说明，如果格里芬有一个懂得英语的朋友，倒是可以借此解决和狮鹫之间的交流问题。
　　晏拾语觉得，这个厉害的大妖怪，大概可以成为他们的盟友。
　　送走了两尊大佛，晏拾语看着塔楼前的一片狼藉，叹了口气道：“这得收拾到什么时候啊？”


第二十七章 
　　“不必操心，吾会解决的。”金龙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交给青年，“以后把它随身带着。”
　　晏拾语低头，发现手上多了一只乌龟。确切的说是一只长着鸟头和尖尖的尾巴、像是乌龟的妖怪。
　　“这是什么？”晏拾语好奇地翻看着，没想到乌龟的脑袋突然动了动，吓得他差点扔出去，“活、活的？”
　　敖峥道：“这是旋龟，佩戴在身上可治百病。”
　　“哎？”晏拾语怔了怔，想到金龙连夜奔波就是为了此事，心中顿时又是激动又是欢喜，“多、多谢龙君。”
　　“不必。”敖峥愉悦道。
　　金龙说完想起自己的目标是和青年做朋友，应该趁机多了解彼此。
　　关于树叶的问题，他已经大概琢磨明白了。丢人的事情不适合反复提起，但其他听不懂的地方还是可以继续交流一下。
　　毕竟三年一代沟，他得主动些，不耻下问才是。
　　敖峥假装随口问道：“拾语，你之前说的耽美攻受，吾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晏拾语正拿着旋龟寻思着放哪里合适。
　　毕竟是活着的，袖兜又闷又晃，肩膀是小黑专用的，剩下能放那么大东西的……
　　突然听到金龙的问题，他瞬间呆滞了。
　　“这个……”青年的大脑飞速运转，半真半假的胡扯道，“耽美就是，耽于美色的简称，就是，呃，大家都喜欢长得好看的小说。攻受，指这种小说里的主要人物。”
　　“嗯，就是这样，其实不是什么重要的知识，不用在意。”晏拾语补充道。
　　敖峥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青年暗暗松了口气，顺手就把旋龟放头顶了。
　　小黑“噗”地笑了出来。
　　恰好旋龟探头，一人一龟都有些懵逼地傻乎乎仰着脑袋。
　　连金龙都有些忍俊不禁。
　　晏拾语傻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慌忙去拿头顶的旋龟，没想到旋龟非常中意这个地方，抓着他的头发不放。
　　晏拾语：“…………”
　　算了，难得看到龙君笑，顶乌龟就顶乌龟吧，反正他丢脸的事那么多不差这一件了。
　　刚自我安慰结束，青年的肚子就叫了起来。
　　石锅浇了雨水，里面的东西早就糊成了一团，柴火也湿透了。黑猫收拾完，晏拾语重新煮上野菜，两人便一起去帮金龙清理被烧毁的树林。
　　确认外面安全了的史莱姆从屋里跳了出来，亲昵地跟在青年腿边戏耍。
　　敖峥只是瞥了一眼，并未多言。
　　大火烧死了不少来不及逃走的动物，晏拾语看着那堆外焦里生的山鸡野兔，惆怅又惋惜：生命易逝啊，逝了的这些还没办法吃，太浪费了。
　　敖峥将尸体连同焦木灰烬都埋入了地下，看了一眼背对着他穿着九尾衣服的青年，忽然觉得身上的西装也没那么帅气，振袖间便换了一身款式与青年相似的青色长衫。
　　晏拾语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准备回小楼前吃饭，转身就见广袖长袍衣袂飘飘的金龙站在不远处，眉目柔和地望着他。
　　晏拾语当场就看呆了，满脑子都是“神仙下凡”四个字……
　　从后面走来的黑猫跳到青年肩膀，用尾巴戳了一下他的脸颊，调侃道：“耽于美色？”
　　晏拾语厚着脸皮小声道：“龙君就是很……好看啊，简直像是……神仙下凡……”
　　嗯，他的确得多看点书了，要不以后夸龙君除了好看、美、神仙下凡，可能就只剩卧/槽了。
　　敖峥背过身，偷偷打开小册子，记上一笔：小朋友夸我好看。^_^
　　三人围着篝火坐下，目光齐齐落在了塔楼上。晏拾语喝着汤，打开了话题：“这座小楼的确很奇怪。”
　　黑猫道：“但住在里面的这几日，我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也许我们想太多了，”晏拾语道，“古代不是也有那种明明没装避雷针却不会被雷劈的建筑嘛，说不定是漆了什么防火涂料。”
　　“这座楼的确有术法的痕迹，但是就像隔了一层膜，”金龙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做了个触摸的姿势，“看不清，碰不到，所以很难断定。”
　　“不过，看来应该是保护性质的，在情况不明前，尽量不要破坏它，应该就没什么问题。”金龙放下了手，似乎还在思考其他事情。
　　晏拾语端着碗，看了一眼进屋找水喝的黑猫，小声道：“龙君，能不能换一个小黑可以自由进出的阵法？”
　　敖峥回神：“嗯？”
　　“之前火烧过来，没发现塔楼可以躲的时候，小黑，”晏拾语食指敲了敲膝盖，“想要硬闯阵法救我，我有点担心，万一……”
　　“关于换阵法的事情，吾会再考虑一下的。”敖峥回道。既没有同意，也未完全否定。
　　晏拾语有些惊讶。
　　听金龙的意思，并不是不能，或者是设一个让黑猫可以进出的阵法很麻烦，倒像是有其他顾虑。
　　是妖怪之间出什么问题了吗？
　　青年想到那个让金龙和黑猫闭口不提的妖怪。毕竟到了这个新世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如果有对立阵营的妖怪，也的确可以开始招兵买马搞事了。
　　“嗯。”晏拾语没有追问。
　　一方面是对金龙的信任，另一方面他没有武力值，技能点又都加在语言而不是智力上。跟一群活了几千年几万年的妖怪比计谋，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别添乱才是。
　　敖峥看出青年的疑惑。
　　他有种直觉，今天的事情可能与那天晚上看到鬼车有关，而鬼车又是那个人的追随者。
　　西方龙与格里芬打架的地点在这附近真是是巧合吗？
　　那个人是不是已经盯上晏拾语了？
　　敖峥不确定。但万一是真的，别阵法根本阻挡不了他。不过这些都是猜测，他没有证据，说出来只是徒增烦恼。
　　“你最近多注意些，吾不在的时候不要离小楼太远。”金龙叮嘱道。
　　青年立刻乖巧地点了点头，心里琢磨开了。
　　是他不在的时候，就是说就算小黑在也不行？到底是什么妖怪会让金龙如此忌惮？
　　晏拾语从脑海里挤出几个，他知道的比较牛x哄哄的妖怪。
　　八岐大蛇？不对，这是隔壁的。
　　国产的话……
　　馄饨？啊不，是混沌，某一部电影里被大圣收拾过，他记得特别清楚；还有个特别能吃的饕餮，这位都进成语里了……
　　等等，那个什么四凶兽里好像就有个叫穷奇的，这货的皮还在自己的床上垫着呢。按这个水准，金龙应当不会这么在意。
　　晏拾语抓了抓头发，突然觉得自己这么瞎猜有点蠢。毕竟鬼知道金龙他们的妖怪体系是哪一套，说不定是个书上没记载的。
　　“那个龙君，”青年斟酌着道，“有没有个小心的大概范围，比如小心长什么样的？”
　　金龙迟疑片刻，声音越说越低：“虽然他不喜欢自己动手，但如果你碰到……”
　　晏拾语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空气中一阵死寂。
　　可能是觉得气氛太过沉重，敖峥换了一个话题：“想好下次的课什么时候上了吗？”
　　“明天怎么样？”晏拾语压下心头的情绪，配合道，“我想了想，也不是非要板书才能教。”
　　“只要在纸上写好要用的内容，然后像上次传单那样复制几份发下去就好了。”晏拾语说着说着，倒是真来了兴致，“虽然之前开玩笑讲什么考级，眼下的情况速成口语更合适，毕竟写汉字的话，得长年累月才行。”
　　“嗯。”敖峥笑着点了点头。
　　授课的地点还是之前的空地，这次来的妖怪只有上次的一半。让晏拾语惊讶的是，那只西方龙居然来了，虽然依旧是副大爷模样的躺在后面。
　　青年扫了一眼，并没有看到格里芬。
　　是离得太远吗？还是遇到了什么情况？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开始讲课的时候，树林中穿来呼啸的风声，鹰头狮身的妖怪从空中落下。
　　西方龙哼了一声，走到妖怪们右侧边缘重新躺下。格里芬显然也看到了他，自觉的落在了妖怪的左侧。两个庞然大物一边一个，乍一看跟门神似的。
　　狮鹫站稳后，收起了翅膀。这时晏拾语才注意到，在格里芬的背上，似乎还站着一个人。
　　他的神经顿时一紧，下意识往金龙身边靠了靠。
　　敖峥拍了拍青年的肩膀，低声道：“不是，莫怕。”
　　格里芬说了一句什么，那人从背上跳了下来。距离太远，晏拾语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只觉得他动作轻盈，姿态潇洒，有一种莫名的美感。
　　那人下来后，在众妖怪的视线中，泰然自若地走到青年面前。
　　他长着一张雌雄莫辨的漂亮脸孔，神情冷漠，浅碧色的眼瞳像是上好的冰种翡翠。身形修长，衣着精美，一举一动都从骨子里透出优雅。
　　和某个二货吸血鬼完全不一样。
　　晏拾语盯着他尖尖的耳朵，试探道：「请问，你是精灵吗？」
　　精灵将青年打量了一番，直到视线落在金龙身上时，表情才出现了些许波动。
　　「路德维希。」精灵开口道，声音清泠的像山间的溪水。
　　这颜值！这身材！这声音！简直是上帝的宠儿。晏拾语心中感叹着：「我叫晏拾语，这位是龙君。」
　　「龙君？」精灵注视着金龙，靠近道，「你身上有一股让人愉悦的气息。」
　　晏拾语脑海里顿时警铃大作，他立刻挡到了金龙的前面，语气生硬道：「精灵先生，要上课了，请您回到自己的位置。」
　　上帝的宠儿怎么了！
　　他可是龙的传人！


第二十八章 
　　精灵的目光在青年与金龙身上转了转，未再言语，转身回到了格里芬的身边，似是与他低声交流了什么。
　　晏拾语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今日的课程——学习拼音。
　　这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
　　但是听着一群外国妖怪用各种奇奇怪怪的口音拗着声调，念着“阿窝饿一屋于”，青年的脑海中已经开启了单曲循环——全世界都在说中国话。
　　能忍住不笑，足以证明他是一名受过专业训练的教师。
　　妖怪里唯一没张嘴的，自然是霸总的西方龙先生。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若不是没有鼾声，青年都要怀疑他睡过去了。
　　就像一个明明没有兴趣上课，却还每天主动坐到教师里的……学生。
　　妖怪学习的速度比晏拾语想象中的要快许多。不过大半日几乎所有妖怪都能流畅的念出二十六个字母，当然nlr不分的，也毫不意外的出现了。
　　一堂课居然无惊无险的圆满落幕，顺利得让青年有种淡淡的失落感。
　　人啊，就是贱。晏拾语暗暗骂了自己一句。
　　放学的妖怪们开始陆续离开，青年赶紧跑到络新妇面前，用新抓的几只兔子换了蛛丝。
　　刚收好，他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吼叫。晏拾语立刻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格里芬昂抬起前腿重重砸下，似拦住了一只妖怪的去路。
　　周围来往的妖怪太多，晏拾语看不清，便和金龙一起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狮鹫见他们走来，立刻大声说了句什么，站在旁边的精灵翻译道：「格里芬说，那天拦住他，给他送宝石的，就是这个妖怪。」
　　晏拾语一低头，就看到兔身人面的小妖怪，瑟瑟发抖地望着他们，表情无辜又可怜。
　　“你为什么要送宝石给他？”晏拾语指着格里芬问道。
　　讹兽一脸茫然：“什么宝石？我根本没见过这个妖怪。”
　　「他说没见过格里芬。」晏拾语看向精灵。
　　精灵和狮鹫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后道：「格里芬说，那个妖怪长相很有特点，他不可能记错的。」
　　青年翻译完后，讹兽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真的不是我！我没有送过什么红宝石！”
　　金龙的眸光微动，双目眯起，居高临下地瞥了眼人面兔身的妖怪。
　　说着，讹兽似是想到了什么，慌忙道：“可能有其他讹兽也掉进这里了！对，我们讹兽数量挺多的，长的又大同小异，外人分辨不出来很正常。”
　　晏拾语没有急着翻译，而是等待金龙的回答。
　　敖峥点了点头，没有否认他的说法：“讹兽至少有几十只。”
　　在晏拾语听来，这句话等同于“讹兽说的可能性的确存在”。律法多是“疑罪从无”，眼下他们拿不出证据，青年自然觉得不适合再扣着这只讹兽，便将情况同狮鹫他们说明。
　　格里芬对东方妖怪知之甚少，的确不敢百分百确认，迟疑片刻后让开了路。讹兽吓得呲溜一下跑远了。
　　就在晏拾语准备离开时，熟悉的声音再次叫住了他。
　　「美人老师~我想请教你几个问题~」
　　这骚到天际的语调，青年不回头都知道是谁。不过金龙就在身旁，他还是转身回应了对方：「杰瑞同学，请讲。」
　　「这个要怎么念？」吸血鬼指着纸上的一个字母问道。
　　金龙瞥了吸血鬼一眼，往旁边走了走，悄悄将黑猫叫过来，叮嘱道：“吾要去处理点事情，拾语就交给你了。这几日你姑且住在外面，若遇到危险，保护好自己，小朋友只要呆在阵法中，就不会有事。”
　　黑猫见他说的郑重，隐隐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能让金龙忌惮的，只剩下“不可杀”的那位了。
　　“是他吗？”黑猫背着青年小声问道。
　　敖峥神情一凛：“也许很快就有答案了。”
　　吸血鬼缠着青年翻来覆去问了七八个发音，也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不过出于教师的职业道德，晏拾语还是耐着性子一一讲解。
　　「哎，你的手怎么流血了？」吸血鬼突然问道。
　　晏拾语抬手，才注意到手背的确不知道什么时候划了个口子，血珠正往外冒。就在他愣神时，吸血鬼突然握住了他的手，低头舔去了手背上的血渍。
　　冰凉的舌头让晏拾语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在他用力抽回手的同时，吸血鬼也被金龙一掌打了出去。
　　虽然早有准备，甚至先一步退开，还是受了伤。吸血鬼心中一惊，脸上却依旧挂着自认为很帅气邪魅的笑容，边退边对着晏拾语抛了飞吻。
　　然后，他的后脑勺就磕树干上了，整个人顺势来了个三百六十度转体，晕的原型都跑出来了。
　　晏拾语：“…………”
　　如果这个吸血鬼有一天死了，一定是骚死的。
　　“可有哪里不舒服？”金龙抬起青年受伤的手，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伤口问道。
　　同样是凉意，却和被吸血鬼舔时的完全不同。晏拾语只觉得一阵酥麻沿着脊椎爬了上来，他甚至不敢开口说话，胡乱的点了点头。
　　敖峥的手指移开后，伤口已不见了痕迹。
　　“吾有事要出去几日，照顾好自己。”金龙放开手道。
　　晏拾语心中泛起点点失落，面上却是不显，咧嘴笑道：“嗯，龙君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金龙摸了摸青年的脑袋，一个转身便不见了踪迹。
　　晏拾语和黑猫回到塔楼，史莱姆从屋里跳了出来，在青年脚边各种蹦跶摩蹭。
　　它似乎察觉到这里非常安全，除了在附近寻找食物，几乎赖在阵法里。
　　黑猫看着它进进出出，忍不住“啧”了一声，表情格外不爽，嘀咕道：“看着没脑子，生存本能倒是挺厉害。”
　　史莱姆停了下来，扭头望向黑猫，眨了眨豆豆眼，突然扑了过去。小黑抬手就要打回去，可真碰到时，又不由放轻了力度，变成拍了一下。
　　史莱姆骨碌碌地滚了滚，站稳后抖了抖身体，像是发现什么好玩的事情，再次扑向黑猫。黑猫看着动来动去的蓝胖球，爪子痒得厉害，猫性大起，竟同史莱姆玩闹起来。
　　晏拾语端着碗，欣赏着猫咪戏球，吃完了晚饭。
　　他这一天确实有些累，收拾了锅碗，抱起史莱姆准备回屋休息。
　　原本趴在地上的黑猫突然站起来，看向远处的树林：“谁？！”
　　晏拾语立刻停下脚步，顺着黑猫的视线紧张地看过去。
　　草从微动，佝偻的身影拄着拐杖慢慢走了出来。
　　“小猫咪，许久不见了。”赭老笑道，“龙君不在？”
　　黑猫收起警戒的动作，甩了甩尾巴：“嗯，去处理点麻烦事。”
　　晏拾语快步迎了上去，扶住老人。
　　他知道赭老是妖怪，体力应该不是问题。只是看老人家走路的姿态，不上去扶一把，总觉得哪里不得劲。
　　赭老坐到篝火旁的石头上，青年瞥见老人干裂的嘴唇，赶紧端了碗水出来。
　　老人啜了两口放下碗，从怀里掏出一把杂草似的东西。晏拾语瞅着有些眼熟：“赭老，这是？”
　　老人笑道：“运气不错，这里不仅有粟米，还有稻谷。”
　　青年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仿佛看到香喷喷白米饭在向他招手。
　　而此时，匿去身影的金龙正站在随风晃动的枝丫上，冷漠的注视着下方鬼鬼祟祟的讹兽。


第二十九章 
　　要种田, 先犁地。
　　赭老本来是相中了一块地，只是离塔楼有些远。恰好周围的树木因为西方龙和格里芬打架, 被烧出了一大片空地, 土质也还可以, 便将田落在了附近。
　　黑猫喊来了几个山野精怪帮忙。因着没有趁手的工具，便让青年到旁边自己玩去。
　　晏拾语来回踱着步子, 没一会就憋不住了, 换上自己的卫衣, 往手指上缠了两块布, 跑到妖怪堆里开始翻土。
　　黑猫用尾巴戳了戳青年道：“就你那两爪子，刨得慢，还容易伤着, 别凑热闹了。”
　　“不行, 再多站一会，我的罪恶感就要爆炸了。”晏拾语扫了一眼勤勤恳恳的小妖怪们，“我会注意不伤到自己的。”
　　黑猫看着认真扒拉土块的青年, 沉默了片刻，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加快了刨地的速度。
　　赭老坐在阵法外面篝火旁的石头上，依旧是仰头注视着天空的模样。只是神情慢慢柔和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愉快的事情。
　　那些小妖怪虽然打架不行，但胜在皮糙肉厚力气大，一百多平的地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便被处理妥当。
　　青年冲进屋里一口气灌了两碗水，擦了擦脸上的汗, 揉着腰慢腾腾地走出来。他看了眼头顶的太阳，道：“我居然想到了一首特别适合此情此景的诗！”
　　妖怪们并不觉得累，只是赭老还没有安排下面做什么，便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候差遣。
　　黑猫跳到青年肩上，舔了舔爪子：“念诗？你们不都是一句卧/槽走天下吗？”
　　晏拾语一怔，低声道：“小黑，你是不是偷偷跑去过人界？”
　　黑猫动作一僵，岔开话题道：“你要念什么诗？”
　　晏拾语本来也不是特别关心去人界的事，一听黑猫问念诗，立刻兴奋的搓了搓手：“小黑，知道吗？没有念过诗的穿越人生，是不完整的！”
　　“哦？”黑猫托着腮，冲着几个小妖怪道，“都过来站好，小晏老师要念诗了！”
　　小妖怪们立刻跑过来，一排站开，齐刷刷地仰着脸看向青年，连晏拾语头顶的旋龟也探出了头，给足了排面。
　　晏拾语：“…………”
　　倒也不必。
　　他紧张地咳嗽了两声，模仿着x视著名主持人的口吻，朗声道：“锄禾——日当午……”
　　“汗滴禾下土。”黑猫张嘴接道。
　　“我会我会，下一句是，”青皮的小妖怪激动道，“谁知盘中餐。”
　　“粒粒皆辛苦。”赭老起身接道。
　　晏拾语挠了挠头：“大家，都会啊。”
　　他也没想着一鸣惊人，但连小妖怪都知道这首，的确出乎意料。
　　“那时还有不少妖怪躲在人界。”黑猫道，“不过，这首特别得赭老的心，他常拿来当故事讲，所以知道的妖怪就多了。”
　　“当故事讲？”晏拾语奇怪道，“你们妖怪好像不怎么吃五谷杂粮吧。”
　　“讲的不是粮食，是人。”赭老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好了，我们该进行下一项工作了。”
　　“浇水吗？”晏拾语问道。
　　老人摸了摸胡子，笑道：“是捡粪。”
　　晏拾语：“…………”
　　他都忘了，这里没有袋装肥料啊！
　　讹兽躲在石缝中，机警地四处张望着。就算没有嗅到其他妖怪的味道，他还是一动不动的蛰伏着，直到入夜，才蹑手蹑脚地钻出来，撒腿狂奔。
　　金龙负手站在崖壁上，没有丝毫不耐，神情淡漠地看着讹兽的一举一动。
　　敖峥此刻非常确定，他也来到了这个世界。
　　躲猫猫的游戏他们已经玩过太多次了。那么，只要抓到他，至少可以保证小朋友的安全。
　　金龙纵身从崖上跃下。
　　晏拾语没有去捡粑粑，毕竟要深入树林之中，不安全。他的任务是挖坑。
　　赭老递给了青年一把用石头磨利捆着木棍的简易锄头，比划了个大小，道：“随便找个地方挖吧，但是不要离田地太远。”
　　晏拾语环顾四周，觉得平时烧篝火的旁边就挺不错。百来步的距离，又在阵法内，便挥起了锄头。刚挖两下，青年好奇道：“赭老，这个坑挖来做什么？当地窖屯菜吗？”
　　老人家眯眼笑了笑。
　　晏拾语总觉得这个笑容，有点怪怪的：“我、我猜错了？”
　　“猜对一半吧，是用来堆东西的，”赭老道，“不过堆的是粪尿，用来沤制肥料的。”
　　晏拾语：“…………”
　　青年默默用脚将方才挖出的泥土踢了回去，沿着金线圈转悠了半天，最后在塔楼左后方找了个地，计划着挖出来后一半在阵法里，一半在阵法外。
　　好兄弟，必须一起挑过粪！
　　晏拾语挖着挖着，突然觉得不对了。
　　赭老明明有锄头，方才翻地的时候为什么不借给他呢？他抬头看向老人，视线交汇时，老人突然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冲他鸡贼地笑了笑。
　　晏拾语：套路啊！都是套路！如果刚才他没有主动去搭手……
　　不过这件事也让他对赭老有了些新的认知。
　　细细想来，不管是金龙、赭老还是小黑，这些亲人派的妖怪似乎非常清楚人类的劣根性，并不是毫无思考全无理性的站在人类这边。
　　也许他们只是对人类的闪光点还存有期待，对曾经人类和妖怪一起生活时的每个美好瞬间抱有怀念。
　　晏拾语是个宅男，除了上课，其余时间几乎都沉浸在虚拟世界中。他一直觉得，对二次元过分热衷的人，都是逃避现实世界，不敢长大的人。
　　他永远都记得被霸凌的那个女学生因为没有背景，为了毕业被迫吞下所有委屈，而自己无能为力；他也记得觥筹交错的聚餐上，热情又虚伪的吹捧和一叠叠厚厚的红包，夺取了本该是其他人的道路；他更记得来自领导、长辈的那句话——“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你要学着长大，学会适应他们的规则，否则根本没办法生存下去。”
　　和他曾经学到、以为的、别人讲述的，完全不一样。
　　他没有勇气反抗，选择躲了起来。
　　看，这个虚拟的世界里，有勇气、有梦想、有正义，有至死不渝的爱情、两肋插刀的友情、幸福美满的亲情……
　　有一切你想要看到的东西。
　　但晏拾语也清楚的知晓，在被害者面前，自己这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袖手旁观的人，并不无辜。
　　“社会是个大染缸，进来了就别想清清白白的出去。”
　　只要站在这里，明哲保身也是灰色的。
　　脏兮兮的，擦不干净的灰色。
　　晏拾语有一阵晃神。
　　到这个世界前，他坐在长椅上望着人工湖想的是什么来着？
　　啊，他在想：人类有什么资格占有那颗漂亮的星球？犹如让人恶心的寄生虫似的。地球就该吞上几粒药片，将人类统统排除体外。
　　跟个中二病似的。
　　“回神了！”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雄浑厚重的声音，仿佛直直砸在了灵魂上，将青年从思绪中惊醒。
　　晏拾语吓了一跳，扭头就看到赭老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身边，目光深邃地注视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晏拾语觉得自己的皮肉骨血魂魄，仿佛都被扒得干干净净，所有的一切全摊在老者的面前，无从藏匿。
　　那种讨厌的感觉，一闪而逝，快得甚至让青年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多心了。
　　“孩子。”赭老又恢复了平日慈祥的模样。
　　“嗯？”
　　“你们人类有句话说的好，”赭老转过身，慢慢往篝火旁走过去，“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看太久，会掉进去的。”老人重新坐回石头上，轻叹了一口气道：“千万不要像他一样，否则龙君该有多伤心。”
　　晏拾语沉默片刻，道：“我知道的。那个世界里也有许多温暖的、发光的、让人流泪的事情。”
　　“就像小黑的生命中，有庭笙兄长那样的人，也有庭笙那样的。”
　　青年举起手中的锄头，狠狠抡下，插/进了泥土中。
　　小黑回来时，瞅着一言不发的晏拾语和精神蔫蔫的史莱姆，隐约觉得气氛不太对。
　　“发生什么事了吗？”他知道赭老的脾气，所以直接去问了青年。
　　晏拾语挥着锄头的手一停，才觉得掌心一阵刺痛。他四十五度角仰望着天空笑了笑：“没什么，我在怀念蓝x技校罢了。”
　　黑猫满头问号：“那是什么？”
　　“是一个很多挖掘机的地方。”青年忧伤道，“一爪就那么大一个坑，多好啊。”
　　黑猫：“…………出息。”
　　“让开点。”黑猫变大身形，随便刨了几下，粪坑就成型了。
　　晏拾语忍不住抱起黑猫蹭了蹭：“小黑，你真是居家旅行、杀人放火的必备神器啊。”
　　黑猫嫌弃地用爪子推开青年，总觉得他今天怪怪的。
　　“把捡到的粪便都扔坑里吧。”赭老发话道。
　　小妖们一个接一个往坑里丢，待都倒完后，居然有半个坑之多。赭老指导着往坑里加杂草树叶泥炭泼水，晏拾语拿着木棍在一旁戳戳捣捣，暗自感叹：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会成为玩屎青年。
　　太阳西落，并不美好的种田生涯暂时告一段落。
　　晏拾语直接瘫在了地上，盯着一碧如洗的天空：“我又想念诗了。”
　　“念。”黑猫走过来。
　　晏拾语用着最平常的声音，最寻常的语调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赭老微微侧头，笑着再次望向天际。
　　黑猫的目光落在青年手上的水泡上，无语道：“谁说能照顾好自己的呢。”
　　“恩？”晏拾语抬起手，翻来覆去看了看，特别傻/逼的大声道，“这个不是伤，这是劳动者的勋章！”
　　黑猫翻了个白眼，化作人形，跑到赭老身旁说了什么，回来把青年往腋下一夹，往林子里跑去。
　　“我们去哪啊？”晏拾语抬头，看着一颠一颠的路，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道，“小黑，你一定是单身猫吧。”
　　黑猫：“？”
　　“说起来，幸好小黑生活在古代。”
　　黑猫：“？？”
　　“毕竟我们现在养猫，差不多六七个月就要去医院切蛋蛋了。”
　　黑猫：“…………”
　　黑猫的脚步停在湖泊边，提溜着青年的后衣领，扔了进去：“臭死了。”
　　晏拾语呛了两口水，钻出来往前扑腾了几下，站稳后将衣服脱了下来扔到岸上：“彼此彼此。”
　　说着一把将黑猫扯了下来。
　　黑猫立刻变回原型，在水里滚了两圈，踩着青年的头顶跳回了岸上。
　　他抖了抖身上的水，走到离晏拾语稍远的地方水边，认真舔舐着身上的毛发，时不时用爪子蘸点湖水擦擦蹭蹭。
　　晏拾语泡在水里，只露出个脑袋，瞅着黑猫：“小黑。”
　　“嗯？”
　　“龙君，”晏拾语顿了顿，“有喜欢过什么人吗？爱情的那种。”
　　黑猫奇怪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青年不自然地抓了抓脸颊：“就是你们不在时，和赭老聊天。他说，曾经有个人让龙君很伤心，我就好奇……嗯，好奇问一下，不方便回答就不用回了。”
　　“至少从我认识老龙起，没有。”黑猫想了想，“老龙谈恋爱，哈哈哈哈哈哈，我真是想不出来什么样？”
　　“不过，老龙以前有提过，他有个很好的朋友死了。赭老说的，可能是他吧。”
　　晏拾语慢慢下蹲，将整个人沉进了水里。
　　其实，不管答案是或不是，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如果是，那龙君就是为了这个人独身至今。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老师，除了会说几门鸟语，拿什么跟白月光比？
　　如果不是……那龙君九成九是一心向道，情爱皆浮云。
　　前途真是沉重啊！
　　晏拾语正感叹着，突然觉得，脑袋好像真的有点重。
　　哎？他怎么浮不上去？
　　青年慌忙伸手，居然在头上摸到了厚厚的硬壳。他用手撑着，勉强仰起头，然后看到了一只巨大乌龟的肚皮。
　　晏拾语：“……”
　　呜呜呜！小黑救命！
　　幸好黑猫看见了变大的旋龟，要不继差点拉肚子拉死后，青年可能又要成为被乌龟压死第一人了。
　　晏拾语换上黑猫带来的短打，一人一猫盯着泡成巨龟的旋龟相顾无言。
　　“小黑你说，他晾干后会自动变小吗？”晏拾语用着期盼的口吻问道。
　　黑猫：“……”
　　“我明白了，你耷拉着眼皮鄙视的表情，都快成我的心理阴影了。”晏拾语举手投降道，“毕竟旋龟又不是安翠欧①。”
　　黑猫头疼道：“之前多半是老龙用术法将他变小的，不知道什么原因，泡了水后术法失效了。”
　　“那我们怎么回去？”
　　“这个不必操心，先把手伸出来。”黑猫道。
　　晏拾语不解的抬起手臂。
　　黑猫亮出趾甲，噌噌噌戳破青年掌心的水泡，糊了一贴膏药上去：“另一只手。”
　　“凉凉的，好舒服啊。”晏拾语惊奇道，“这个膏药是问赭老要的吗？”
　　黑猫点头：“嗯。原来是想问他要方子，没想到还有剩的，就直接拿来用了。”
　　晏拾语神情一呆。
　　剩的？从什么时候剩下来的？
　　黑猫跳到旋龟背上，用尾巴圈住青年的腰将他拽了上来：“我们坐旋龟回去好了，虽然慢了些。”
　　晏拾语：坐乌龟？他今晚还能睡在房间里面吗？
　　答案是：能。
　　黑猫说的慢，是对比他自己的速度，而不是人类。
　　晏拾语坐着敞篷龟型轿车，一路飞驰电掣，回到塔楼时头发都还没干。
　　青年颤抖着腿爬下来：以后谁再说乌龟爬的慢，他上去就是一巴掌。
　　小妖怪们已经不在了，赭老见他们回来，起身道：“老夫出去一趟。肥料还要腐化几日，明天记得把翻好的地平一下，浇些水。”
　　“赭老有什么急事吗？”晏拾语问道。
　　老人指了指青年晾在屋外的野菜：“你吃不腻吗？”
　　晏拾语呆呆看着老人离开的身影，崇拜道：“赭老在我心中，现在排在第一位。
　　“就一会。”
　　“那以前第一位是谁？”黑猫好奇道。
　　晏拾语惊讶道：“当然是龙君，我表现得还不明显吗？”
　　黑猫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你看，我……”
　　“我……”
　　“我尽职尽责的当着翻译和老师！”
　　黑猫道：“那本来就是你答应的工作吧。”
　　“呃……我常常喊龙君，常常看龙君！”
　　黑猫道：“你叫我、看我的次数肯定更多。”
　　晏拾语：“…………不一样的。”
　　“有什么区别吗？”黑猫甩了甩尾巴，“你还送过我蝴蝶结，送过老龙东西吗？”
　　青年干巴巴道：“我请龙君……吃过螃蟹。”
　　黑猫：“…………”
　　晏拾语：“…………”
　　黑猫冷漠脸：“哦。”
　　晏拾语隐隐觉得自己get到了前任提分手的原因。
　　他有什么资格嘲笑小黑直男！
　　史莱姆蹦蹦跶跶往他们这边过来，只是跳到半路，突然“姆”的尖叫了一声，直接冲回了房间。
　　晏拾语尚未反应过来，就被黑猫一脚踹进了阵法中。他慌忙转身，就见远处一只长着九个脑袋的大鸟飞了过来。
　　“好久不见了，小黑。”大鸟的声音异常刺耳。
　　晏拾语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小黑也是你叫的吗？”黑猫顺便变大身形，发出一声嚎叫，冲着大鸟龇牙道，“你来这里做什么？鬼车！”
　　鬼车“桀桀”一笑：“自然是，来算旧账了。”
　　作者有话要说：①《家庭教师》里迪诺的乌龟，遇水变大，吹干后变小
　　Ps：作者没种过地，流程是百度看来的，如有错误请见谅。


第三十章 
　　黑猫摆出了攻击的姿态。他与鬼车数次交手, 胜负各半，可以一搏。
　　若是能伤了她, 也可以安稳些时日。
　　黑猫侧头冲着晏拾语喊了一声, 叮嘱道：：“呆在里面不要出来, 我能应付。”
　　“他就是那个人类？”鬼车阴恻恻道，“虽然成年男人的口感差了些, 我倒是不介意打个牙祭。”
　　“哼, 就凭你。”黑猫一跃而起, 扑向大鸟。
　　鬼车并未应战, 而是侧身避开。
　　黑猫无法在空中停留太久，身体自然往下掉。
　　他立刻调整姿势，想借助旁边的树枝作为踏点, 再次反扑。然而还未等他落下, 树林中突然窜出一个魁梧的身影，举起手中的长戈刺向黑猫。
　　小黑赶紧翻身避让，到底还是迟了些, 利刃擦着他的腹部划了过去，破了好大一个口子。
　　晏拾语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黑猫受伤的地方并没有流出血水，取而代之的是阵阵浓郁的黑雾。
　　“CNMD！”黑猫破口大骂，“你居然玩阴的。”
　　鬼车：“……我没妈。”
　　黑猫：“……”
　　黑猫立刻改口骂道：“卑鄙无/耻！为虎作伥！作恶多端！狼狈为奸！恬不知耻！丧心病狂……”
　　“哦哦，不亏是学霸。”鬼车摊着翅膀，“多谢夸奖。”
　　“艹！”黑猫无语道，“果然是妖不要脸，天下无敌！”
　　鬼车嘎嘎笑道：“我也没说过, 就自己一个来这里。”
　　晏拾语本来揪着的心，不知怎么得，有一点点冷淡下来。大概是他们吵架的样子太幼稚了，好似在看两个幼稚园的小朋友互殴。
　　他开始仔细打量过来找茬的两个妖怪。
　　拿长戈的那个，模样有几分像之前的半兽人，长着长长的利齿，形状如凿，下端彻在颔下。
　　而飞着的那个……
　　“小黑，那只鸟怎么少了一个头？”晏拾语盯着鬼车滴血的脖子好奇道。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却似是戳到了鬼车的痛处，大鸟怒目瞪向青年。
　　黑猫立刻幸灾乐祸道：“因为喂狗了啊！”
　　“你找死！凿齿，上！”鬼车愤怒地煽动翅膀，利爪抓向黑猫。
　　两方夹击，受伤的黑猫勉强避过，但来不及喘气，又迎来了第二波攻击。
　　小黑虽嘴上不饶，但却很清楚，二打一自己没有丝毫胜算，眼下脱身离开才是上策。然而他身形刚动，对方就察觉了他的打算，竟然将出路都围堵起来。
　　几个来回后，黑猫身上又多了两道伤口，行动明显慢了下来。
　　晏拾语再不济也能看出小黑的情况并不乐观，继续这样下去，怕是有性命之忧。一想到黑猫可能会死，青年就觉得整个人仿佛掉进了冰窟。
　　不行，要想办法。
　　可是他能找谁？旋龟已经缩进龟壳里，况且一看也不是战斗型的妖怪。
　　史莱姆？白送经验。
　　等等，他的确可以找到一个能帮忙的妖怪。
　　晏拾语将怀里的史莱姆拿起，直接按到了左耳上：“虽然你不是萌王，但好歹也是妖怪！争气点！给我一点妖气！拜托了！”
　　“姆？”史莱姆叫了一声，青年耳朵上的菖蒲花竟真的亮了起来。
　　「连思语？」对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和毫无进步的三个字。
　　晏拾语立刻喊道：「格里芬先生，救命！就在上次您和西方龙打架的地方！」
　　晏拾语不确定精灵是否一直跟在狮鹫的身边，只能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他相信自己的语气已经充分体现了情况紧急，依着格里芬一板一眼的性格，一定会去找精灵询问。
　　鬼车和凿齿都没有去上课。在他们看来，手无缚鸡之力的青年，就像是突然发神经病似在那叽里呱啦的自言自语。
　　虽然有些古怪，但需要在意的还是黑猫。
　　小黑知道耳饰的另一个在谁那里，瞬间明白了青年的用意。而他能做的，就是想法设法拖延时间，等格里芬过来。
　　“喂，臭鸟，我觉得你九个头还是太累赘了点，你飞的时候就不觉得头重脚轻吗？今天我再替你卸两三个怎么样？”黑猫边躲闪边开启嘴炮模式，“放心，我不会吃下去的，毕竟那么脏，也就那只狗子不挑嘴。”
　　鬼车气得浑身发抖，恶狠狠道：“今天我倒要看看谁的脑袋离开脖子！”
　　凿齿虽然狠厉，但动作并不灵活，配合围攻的时候，鬼车会刻意放慢速度，方便他移动到空位，补上攻击。
　　然而被黑猫这么一激，头脑发热的鬼车攻势加快，凿齿的填补顿时跟不上，露出了破绽。
　　晏拾语紧张地盯着战场，焦急地等待着耳饰另一头的回复。
　　黑猫的激将法并未持续太久，鬼车比想象中的要冷静多。几次下来，就察觉了不对，立刻调整了自己的速度。
　　小黑再次陷入了困境。
　　耳饰里终于传来了精灵冷淡的声音：「我们这就过去，但距离太远，需要时间。」
　　晏拾语握紧双拳：可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如果只剩一只妖怪，也许能撑到狮鹫赶来。
　　青年看着渐渐不支的黑猫，脑海中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从刚刚开始他就注意到一件事。
　　那个拿着长戈武器的妖怪，头脑简单，完全听从鬼车的指示行动。攻击方式单一，横冲直撞，常常因惯性太大跑过头。
　　如果，如果他能诱导对方攻击，只要避让及时，那个妖怪就极有可能撞到阵法上，然后被三昧真火烧得一干二净。
　　可是，妖怪的速度，他真的能避开吗？
　　晏拾语放下史莱姆，目光坚定，一步步踏出了金线圈。
　　倘若他们之中，只能活一个。
　　他选择小黑。
　　“喂，那个丑八怪，你想吃人吗？”晏拾语张开双臂，“机会只有一次，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凿齿的视线居然真的转了过来。
　　也许他觉得黑猫受了那么重的伤，肯定跑不掉了，他大可以先杀了这个人类，再回来收拾黑猫。
　　“拾语！回去！你躲不开的！”小黑几乎瞬间就明白了青年的打算，他急得大吼，“凿齿，那是陷阱，不许去！”
　　“噗。”晏拾语突然笑了一声。
　　虽然知道黑猫是为了阻止那个妖怪攻击他，但刚刚的话听起来，仿佛他们才是一个阵营，还是最煽情的那种生离死别的剧情。
　　凿齿毫无预兆的冲了过来，几乎瞬间，长戈就到了青年的面前。
　　他还是太小看人类与妖怪的差距了。晏拾语瞪大眼睛，嘴唇微动，吐出他从未喊过的两个字。
　　“敖峥。”
　　金龙心念一动，立刻停下脚步，望向塔楼的方向。
　　几乎同时，前面奔跑的讹兽也不再四处逃窜。他转身得意的朝金龙鞠了个躬：“龙君，我们两个的游戏到此结束了。”
　　“你们的确了解吾，不，他的确够了解吾。”敖峥眼中聚起寒意。
　　“希望您还来得及。”讹兽笑嘻嘻道，“小人就先告……”
　　讹兽的话未说完，金龙化成龙爪的手，已经穿过了他的脑袋。
　　“怎、怎么……”讹兽不可置信道。
　　以往金龙从未为难过他们这些被当做工具的小妖，为什么？
　　“吾是不是仁慈的太久了，”金龙握爪，讹兽的脑袋直接炸成了血花，“让你们忘了，吾在成为龙脉前，也曾经有过一个‘杀神’的称号。”
　　敖峥甩去手上的血肉。
　　他的确大意了，靠谎言为生的讹兽，怎么可能犯下“红宝石”这么简单的错误。
　　随着金色的光芒出现，一声长啸撕裂长空，附近的妖怪竟被这吼声震得神魂不稳，暗自纳罕心惊。
　　赤红的火焰冲天而起，如同一条盛怒的火龙，血盆大口顺着凿齿的长戈顷刻间将他吞噬殆尽，连灰烬都不剩。
　　鬼车骇了一跳，声音中竟带上了几分惊恐：“居然是三昧离火阵，敖峥好大的手笔。”
　　黑猫无心去管鬼车在想什么。他清楚看到，在凿齿的长戈即将刺中晏拾语，金光中有人将青年抱走了。
　　是谁？是谁带走了他？
　　晏拾语又又被公主抱了。
　　他看着男人的下巴：「吸血鬼先生，可以请你解释一下吗？」
　　奔跑的吸血鬼邪魅一笑：「小晏老师，不先感谢我的救命之恩吗？」
　　「救命之恩？」晏拾语道，「我记得非常清楚，是我胸前突然冒出来的，龙君的虚影挡开了那个什么齿的妖怪的攻击，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还记得龙君曾经提醒过，要小心吸血鬼。
　　但现在，他不认为激怒吸血鬼是个好的选择。
　　「哎呀，真是不好骗呢~」吸血鬼嬉笑着抱怨道。
　　晏拾语用余光扫了一眼还在发光的耳饰，神情平淡道：「你要带我去哪里？杰瑞先生？是去你家做客吗？我们，这是在往西北方向走？」
　　「小晏老师，你的问题怎么能比学生还要多呢？」吸血鬼没有回答，「我们还有一段路要走，不如先休息下吧。」
　　话音刚落，晏拾语顿时眼前一黑。在失去意识前，他隐约嗅到，吸血鬼身上似乎有股奇怪的味道。
　　黑猫愤怒地看向鬼车：“是谁！你们本来的目的就是他，是不是！”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的脾气你也清楚，我接到的任务就是，跟你玩玩，死活不论。”鬼车愉悦道，“再——”
　　鬼车的“见”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眼前地景色突然一变，就被踩到了地上。
　　她识得金龙的气息，确定不是对方赶回来。鬼车挣扎着扭头，想看清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然后……看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庞然大物。
　　鬼车：这是哪来的程咬金？还是路过的雷锋叔叔？
　　「你还好吗？」格里芬问道。
　　黑猫虽然听不懂，但大概能猜到是什么意思。他挣扎着站起来：“拾语被带走了，必须赶紧……”
　　小黑身体晃了晃，昏厥了过去。
　　格里芬看向精灵：「现在怎么办？」
　　精灵指尖微动，树林中的藤蔓蜂拥而至，将地上的鬼车捆了个结结实实。
　　精灵又蹲下身查看黑猫的伤势：「他在自愈，我就不插手了，防止弄巧成拙。」
　　格里芬环视四周：「不知道，还有没有他们的同伴在？」
　　缩在龟壳里的旋龟探出头，往前挪了挪，双目放空地望着远方。
　　格里芬：「……」
　　精灵：「……」
　　外面安静下来，史莱姆瞄了两眼，立刻从屋里跳了出来，挺起圆鼓鼓的身体：「姆？」
　　格里芬：「？」
　　精灵：「……他们，居然养了一只史莱姆。」
　　格里芬问道：「史莱姆？那是什么？」
　　精灵回道：「妖怪世界里的草履虫。」
　　本来正在往精灵这边蹦跶的史莱姆突然停了下来，豆豆眼抖了抖，又滚回了房间。
　　格里芬：「他好像听得懂。」
　　精灵：「……」
　　晏拾语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超大的木床上。木床做得极为精致，不仅打磨光滑，床头的架子还雕了一堆蔷薇花。
　　相较之下，垫褥和被子就粗糙了许多。
　　床垫是缝在一起的虎皮熊皮，针脚惨不忍睹。
　　被面……青年手从缝隙伸进去扣了扣，看着手上的毛团，感觉像是前些日子刚抓过的兔子毛。
　　当然，最格格不入的，是这个用大石头胡乱堆砌的房间。晏拾语相信，随便来个小地震，这房子分分钟就塌了。
　　吸血鬼不在。
　　青年掀开了被子，想走到墙边，打算透过缝隙观察下附近的情况，看看有没有办法逃跑。
　　刚下床，他就发现自己的脚腕被拴住了。
　　囚、囚禁？
　　青年呆滞了片刻，赶紧摇摇头：“我额头以下都没发生过啥，肯定不是海什么棠，po什么po的主场。”
　　晏拾语扶额，一低头恰好看到了自己的胸口，不由想起了那道挡在自己身前的幻影，嘟囔道：“如果对象是龙君，倒也没关系。”
　　“啊啊啊，我在想什么！”青年赶紧拍了拍脸颊，“逃命要紧！”
　　他屈起腿检查了一下脚上的绳索，材料非常熟悉，正是络新妇的蛛丝。
　　生意做得挺大啊。晏拾语不由感叹道。
　　蛛丝的强韧度，不需要多余的讲解，他想要靠自己扯断是没啥指望了。不过，对方既然没有立刻杀自己，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如果能谈条件最好。
　　如果不能，晏拾语点了点自己已经熄灭了光亮的耳饰，就看看能不能哄到杰瑞先生给他点妖气了。
　　晏拾语叹了口气，刚要坐回床上，眼角余光扫到床的另一侧，忽然就傻眼了。
　　被掀开的被角，依稀露出了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后背。
　　他的旁边居然还有一个人？！
　　那人一动不动，甚至看不到呼吸的起伏。
　　不会死了吧？
　　青年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戳了一下。就在他纠结这是侦探剧情dlc还是转场惊悚片的时候，那个人翻了个身，歪头看了过来。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十七八岁的模样，东方人面孔，只是似乎不太健康。
　　少年的肤色比身上的衣服还要白，柔软的短发服帖的遮住了巴掌大的脸庞。他的脸上几乎毫无血色，只有嘴唇还泛着淡淡的粉，衬的那双漆黑的瞳眸愈发沉郁。
　　他很漂亮，不逊于晏拾语之前见过的精灵，但感觉却大相庭径。
　　如果说精灵的美是悬崖上的白梅，那少年就是沉入水底的冰凌。
　　沾满了荼靡后的死气沉沉。
　　少年坐起身，他瘦的仿佛一捏就要断了。
　　晏拾语注意到少年的脖子上有两个结疤的小洞，突然想起金龙曾提到，吸血鬼最近也吸食过人血。
　　“你还好吗？”晏拾语忧心道。
　　少年慢慢转头，目光看不到任何焦点，他迟缓地眨了眨眼睛：“你是谁？”
　　“呃，我叫晏拾语，你呢。”大概是少年看起来太过脆弱，晏拾语不由放轻了声音。
　　“我？”少年皱着眉头，许久才道，“好像是，雪。”
　　晏拾语心里一沉，这个叫“雪”的孩子，状况可能比他想象的还糟。
　　他本以为少年方才是刚睡醒，所以反应才慢了几拍，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青年不是学医的，但隐约觉得可能与大量失血有关。
　　「两位美人都醒了？」吸血鬼推开木门，斜倚门框，手里端着高脚杯，似品酒般地晃了晃杯里红色的液体，轻轻啜了一口，「真是美味~」
　　晏拾语紧张地抓住床单，下意识挡在了少年面前，镇定道：「杰瑞先生，你的待客之道好像不太绅士啊。」
　　吸血鬼小心翼翼的将高脚杯放到地上，因为这个简陋的房间连桌子都没有。
　　他走到床前，凑到青年耳边道：「如果小晏老师愿意当我的血仆，我倒是不介意放开。」
　　不是错觉，杰瑞的身上的确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晏拾语晃神的片刻，就被吸血鬼推到了一旁。
　　「不过，现在我要先享用自己的早餐。」吸血鬼捏着少年的下巴，微微往上抬起，露出那白皙纤细的脖颈，「血仆的事，稍后再议。」
　　吸血鬼张嘴，露出尖尖的獠牙。少年却恍若未觉，任由对方靠近。
　　「等一下！」晏拾语脑子一热喊道，他伸出手臂，磕磕绊绊道，「你，你要不要先尝尝我的血，呃，就，就，换换口味。」
　　少年死寂般的眼中，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反应。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一章 
　　金龙回到塔楼时, 已经是次日早上。小黑还没有醒过来，但身上的伤口几乎看不到了。
　　格里芬与精灵都认得他, 所以没有阻拦对方将黑猫抱起放回小楼中。
　　金龙返回后, 视线转到了大鸟身上。
　　鬼车莫名觉得有些害怕。
　　妖怪们被赶入妖界后, 因为环境恶劣，所以数量一直不多。也不知是不是天道有意为之, 在妖界的妖怪, 总是保持一种濒危却不至于灭绝的状态。
　　所以, 金龙很少动手杀妖怪。如果有妖犯事, 也只是被各种教做妖罢了。
　　在敖峥走近后，鬼车突然嗅到了血腥味，带着淡淡的妖气的血腥味。
　　“你……”大鸟惊恐地望向男人。
　　然而她还未来得及说完, 整只鸟又被踩到了地上。金龙的姿势比格里芬粗暴多了。
　　他用脚压着鬼车的其中一个脖子, 睨视着她，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让你做什么？晏拾语被谁带走了？若是有一句隐瞒，一字谎言, 吾就一个个碾断你的脖子。”
　　如果说看到金龙时，鬼车还存了点小心思，那现在她是真的不敢有任何想法了。
　　“那位大人让我和凿齿来攻击小黑，逼迫人类走出阵法。”鬼车老老实实道，“他说，如果人类一直不出来，只要给黑猫留一口气，怎么玩随我们高兴。”
　　“您也知道, 我和小黑有旧怨，所以我根本没有和那个人类说过，只要他出来就放过黑猫。”
　　“我、我没想到那个人类不仅走出来，还设计杀了凿齿。”要不是自己只有翅膀，鬼车恨不得举手起誓，“但抓走他的人，我真的不知道，真的！”
　　金龙沉默地盯着大鸟，许久，才移开了踩着脖子的脚，不再理会一脸死里逃生的鬼车。
　　他走到狮鹫面前，试着沟通道：“你在这里，是拾语叫来的，还是路过？”
　　格里芬听不懂敖峥的话，但是他熟悉青年名字的发音。这个场景下他能猜测到和青年有关的问题只有三个：
　　是晏拾语叫你们来的吗？
　　晏拾语还活着吗？
　　晏拾语在哪里？
　　狮鹫同精灵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精灵略加思索，指了指格里芬耳朵上的饰物，道：「晏拾语通过这个东西，告诉我们他遇到了危险。
　　手指的方向移到了方才黑猫躺着的地方，再指向鬼车：「我们赶到时，只有他们在，黑猫受了重伤，格里芬抓了这只鸟。」
　　「晏拾语在耳饰里提到了吸血鬼，很有可能是被他带走了。」精灵手指又回到了耳饰上，他认为吸血鬼是个重要的线索，便又重复了几遍，「吸血鬼、吸血鬼。」
　　敖峥大概能明白对方的意思，甚至猜到精灵最后重复的单词是非常重要的线索，但是他不明白那个词代表了什么。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懊恼。
　　「是不是听不懂‘吸血鬼’这个词？」格里芬推测道。
　　该怎么告诉他这个线索？精灵思考着，突然想到一件事：青年有提到吸血鬼的名字！
　　他立刻道：「杰瑞！晏拾语曾称呼那个吸血鬼叫杰瑞先生。」
　　这个发音，敖峥可就非常熟悉了。
　　“多谢。”金龙拱手，拾起地上的鬼车，随即身影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
　　「似乎没有我们可以做的事情了，回去吧。」精灵跳到狮鹫背上，等了半天，格里芬却还站在原地。
　　「怎么了？」他问道。
　　格里芬似乎在思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练思语曾经做过一个姿势，和刚刚男人的有些像，看起来似乎等同与跪拜那样的大礼。」
　　「我是不是应该回个礼？」格里芬郑重其事的问道。
　　「…………」精灵打了个哈欠，「我要休息了，到了喊我一声。」
　　吸血鬼还不知道，他当初垂涎的另一个大美人正提刀赶来。
　　「你要代替他？」杰瑞看向青年。
　　奇怪的是，他的表情看起来竟然有些失落。
　　看少年那模样，晏拾语觉得，他再被吸次血大概就要去找阎王爷报道了。自己怎么也能撑上两三次，说不定到时龙君他们就找来了。
　　晏拾语暗吸了口气：「反正都是血，你可以吃饱就行，是谁的很重要吗？」
　　「我这个人，品尝鲜血的时候，容易上头，」吸血鬼转头看向青年，「一不小心，你也会变成他这个模样，小晏老师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晏拾语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太对，他疑惑地盯着吸血鬼：「你似乎，很不希望我代替他？为什么？」
　　吸血鬼表情一僵，不自然道：「还能为什么？当然是我更喜欢美人你了~」
　　「他长得比我好看多了。」晏拾语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吸血鬼的谎话。
　　「那个，这个……」吸血鬼的手拍上青年的肩膀，一副特别认真的模样道，「这是审美问……」
　　话未完，他觉得身体一轻，人已经撞倒了客厅的墙壁，被丢到了外面。
　　“龙……”晏拾语惊喜的表情很快被惊恐替代，他条件反射地翻身将少年护在身下，“要塌了！”
　　敖峥抬起手臂，原本要砸下来的巨石定个在了空中，随着男人挥手的动作，尽数滚落到外面。
　　“有没有受伤？”金龙用指尖切断青年脚上的蛛丝，问道。
　　“我没事！但是这个孩子情况不太好。”晏拾语直起身看向金龙，同时也露出了一直被他挡着的少年。
　　敖峥神色一变，电光火石之间，将青年揽在怀中，向后退了数米，目光不善地瞪着少年。
　　“龙君？”晏拾语侧仰头看着金龙疑惑道。
　　就在这时，青年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僵硬转头，不可置信地望向叫“雪”的少年。
　　“那个龙君，有没有个小心的大概范围，比如小心长什么样的？”
　　当时敖峥是如何回答的？
　　他说：“如果你碰到模样像人类的，一定要多加小心。”
　　晏拾语一直以为“像人类”的这个说法，指的是精灵那种人形的妖怪……
　　床上的少年坐了起来。
　　他曲起左腿，左手搭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直勾勾地看着金龙。虽然依旧是惨白的皮肤和瘦弱的身形，但身上那股濒死的感觉却消散无踪。
　　“好久不见了，敖峥。”少年勾了勾嘴角，如墨的眼瞳没有丝毫笑意。
　　他居然直呼龙君的名字。晏拾语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不爽。
　　金龙没有回应对方的寒暄。
　　“不要那么紧张。”少年慵懒道，“我只是想跟你的小朋友，见见面罢了。”
　　“既然见过了，可以走了。”敖峥冷冰冰道。
　　“还真是绝情啊，”少年道，“这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吗？”
　　新欢旧爱？晏拾语满头问号，小黑不是说龙君没谈过恋爱吗？
　　“雪生，你若要动他，就算招来天道之罚，吾也会杀了你。”
　　话音一落，瞬间敖峥全身迸发出强大的杀气。
　　青年感觉不到那让吸血鬼心惊胆战的杀意，只觉得金龙看起来和平日有些不一样。
　　少年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直起身体，发出一声五味杂陈的音节：“呵——”
　　“放心吧，你的小朋友通过考验了。”雪生侧头，“与其担心我动他，不如担心他会不会步我的后尘。”
　　“不会的。”敖峥揽着青年的手臂一紧，冷硬的语气竟柔和下来。他注视着雪生的眼睛，近乎承诺似的说道，“吾不会让那种事情再发生了。”
　　少年的表情有一瞬的怔忡。
　　晏拾语听得一头雾水，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
　　难怪吸血鬼一直试图用恐吓，让他改变代替少年的决定。
　　考验？又是考验！
　　晏拾语握紧拳头，火气霎时涌了上来。他瞪着少年，怒道：“你们妖怪就这么喜欢考验人性吗？”
　　青年平日都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突然发怒，让在场的几个妖怪都愣了一下。
　　“没听过那句话吗？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晏拾语吼道，“你们是比人类厉害，可厉害就能随意玩弄人的感情吗？”
　　“通过考验？”晏拾语嗤笑道，“我做出你们满意的选择，不过是因为你们的题目没有戳到我让人恶心的一面罢了。”
　　“放过我？那下次我没有通过，是不是就要砍下我的脑袋，高高在上地发表一句‘丑陋的人类’？”
　　雪生的表情从起初的惊讶变得玩味起来。
　　他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脚上的蛛丝随着少年的动作自动滑落。
　　他盯着青年，漆黑的眼睛如同深渊一般。
　　晏拾语的火气顿时弱了下去。不过不是消气，而是是被吓的。他心里不停懊恼着：你是智/障吗！逞什么口舌之快啊！万一激怒了对方，事情不是更麻烦了。
　　“有意思，”雪生轻声道，“可你不也在这么审视人类吗？觉得人类这种寄生虫就该灭绝吗？”
　　晏拾语当场就傻眼了，又气弱了几分：“我就想想，谁还没过几个傻/逼念头。”
　　“那，如果你真的有这个能力呢？”雪生又问道。
　　青年嘴巴张了张，到底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因为他知道，自己曾经开玩笑似的那句“我如果有灭霸的手套，响指能打到手指都秃噜皮”时，的确存着几分真心。
　　那时，网络上正铺天盖地的讨论着一起，比深渊还要黑暗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主线差不多可以收尾告一段落啦。
　　拿着沙雕剧本的妖怪们正排着队，等待爱的号码牌~


第三十二章 
　　金龙喜欢人类。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晏拾语根本不敢去看敖峥的表情。
　　如果他知道自己曾经有那么恶意的想法, 是不是会很失望？会不会感到厌恶？然后从此两不相干？
　　“我说过，你很好。”
　　头顶传来熟悉的温度, 晏拾语仰头, 金龙安抚地冲他笑了笑, 青年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
　　雪生扭头移开了视线：“既然游戏结束，我也该回去了。”
　　少年刚跳到坍塌后的半截墙壁上, 吸血鬼突然冲了出来, 急道：「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了, 你答应我的事情呢？」
　　敖峥有些奇怪。他以为吸血鬼是被雪生拉拢的, 可现在看起来，又不太像。
　　“他们在说什么？”他问道。
　　晏拾语回道：“吸血鬼似乎是和那个雪生做了什么交易才带走我的？”
　　雪生道：「你的狼人朋友很快就会回来的。」
　　“他居然是为了狼人才答应做这些事的。”晏拾语讶异道。
　　“呲——”少年嗤笑道，“你未免把他想的也太好了, 若不是他本来就想要掳走你, 怎么会轻易答应和我合作。”
　　金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吸血鬼想起方才的杀意身体不由抖了一下：「我可以解释。」
　　晏拾语如实翻译道：“他说他可以解释。”
　　雪生转身准备离开，刚抬脚，突然又扭过头冲着青年道：“对了, 还有一件事。”
　　晏拾语：“？”
　　他们之间能有什么事？
　　“海那个棠、po那个po是什么？”少年微微眯眼，“为什么是敖峥就可以？”
　　晏拾语：“！！！”
　　金龙低头：“吾怎么了吗？”
　　“没、没有，什么都没有！”晏拾语死命摆手，“那个，先问清吸血鬼先生的事情，海棠什么的，我、我可以抽时间解释。”
　　敖峥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墙壁上的雪生已经没了踪影, 两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吸血鬼身上。
　　「我，我真的是被迫无奈才这么做的。」吸血鬼委屈道，「我也从来没有想要害死美……小晏老师。」
　　那日被狼人警告后，吸血鬼的确歇了心思，老老实实去抓动物，吸食它们的血，甚至喝出了垫褥和被芯。
　　但是，真的太难喝了！
　　如果人血是白米饭的话，那动物的就是糠！
　　于是吸血鬼的心思再次活络起来。
　　「我就想，我那么帅气，只要把你抓来，咱们朝夕相处，你一定会被我吸引，然后日久生情。于是我们就可以过上我给你准备食物，你给我提供鲜血的幸福美满生活！」吸血鬼看了一眼大床，「这张床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晏拾语：「……你也看小说？」
　　「不，我看漫画。」吸血鬼立刻纠正道。
　　「……」晏拾语继续问道，「那为什么会和雪生扯上关系？」
　　「因为你身边总是有其他妖怪，又经常呆在那个可怕的结界里，还对我的追求无动于衷……」
　　「等等，」晏拾语疑惑道，「你什么时候追求过我？」
　　吸血鬼道：「我不是故意装作不懂，去找你问问题了吗？」
　　晏拾语：「……」
　　我很好奇你的漫画书单。
　　就在吸血鬼束手无策时，雪生出现了。少年身上没有妖气，他以为还有人类掉到这里，自己撞了大运，二话不说把人抢了回去。
　　吸血鬼美滋滋地准备改善伙食，万万没想到，一口下去差点把自己搞死。
　　杰瑞解开上衣，露出满是焦痕的胸膛，忧伤道：「幸好我怜香惜玉，只嘬了一小口，要是大口点，我可能直接魂飞魄散了。」
　　「我差点以为自己喝了圣水。」吸血鬼吐槽道。
　　难怪他总是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青年暗想，原来是吸血鬼受伤了。
　　引狼入室的吸血鬼被少年反杀了。雪生刚开时提出让杰瑞去绑架晏拾语时，他是拒绝的。
　　「真的，我没同意。」吸血鬼企图拉高自己的印象分。
　　晏拾语一脸冷漠：「废话，没提出交换条件，你就是送死的炮灰，」
　　吸血鬼：「……」
　　「然后他就抓了汤姆威胁我。」
　　晏拾语立刻接话道：「嗯，你也没同意。」
　　吸血鬼：「……」
　　「不是我不在意汤姆，哦，我们当了那么多年的邻居。但如果我表现的越在乎，他就越危险。」吸血鬼再次企图挽回自己的形象。
　　晏拾语直接问道：「所以，到底是什么条件，让你答应参与这件事？」
　　吸血鬼眼神游移。
　　金龙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床架。
　　「他说可以让妖怪协助我，而且和我打了个赌。」吸血鬼老实回答道，「如果我赢了，你就归我，并且会他提供一个金龙找不到的住处给我们。」
　　晏拾语一字一句问道：「你们在赌，我会不会救他是吗？」
　　吸血鬼点了点头。
　　之前吸血鬼一直想阻止他代替少年提供血液，那雪生选择的是，他会救他。
　　晏拾语的心情有些复杂。
　　明明讨厌人类，却又将砝码压在人类的“善”上。
　　真是搞不懂那个叫雪生的妖怪在想什么。
　　青年将了解到的情况尽数告诉了金龙。说到吸血鬼追求自己时，晏拾语故意顿了顿，偷偷观察男人的表情。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金龙为了保护他与少年对峙时，晏拾语真的有一种“自己是不同”的感觉。
　　看来还是错觉，只是他自作多情罢了。
　　青年偷偷藏起失落：“大概就是这样了。”
　　“拾语觉得怎么处置他比较好？”敖峥问道。
　　青年猛得抬头，不安又警惕地看向金龙。
　　敖峥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回以温柔的目光：“吾只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放心吧，吾永远不会考验你，也不会因为一个简单的选择就全盘否定你。”
　　青年眼中的情绪渐渐褪去，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小黑还好吗？”
　　“格里芬他们及时赶到，没有性命之忧，休息几日应该就能缓过来。”敖峥回道，“他与大多数天生的妖怪不同，只要他对庭笙的执念还在，就能慢慢攒回消散的怨气。”
　　“那就到此结束吧。”青年道，“我能理解他想吃白米饭的心情，况且我也没受什么伤。”
　　晏拾语看了一眼吸血鬼，“经过此事，他大概不敢再来找我的麻烦了。”
　　敖峥道：“嗯，就依你。”
　　知道自己捡回一条小命的吸血鬼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然而没过三秒，他就又开始找死了。
　　吸血鬼整理好自己的礼服，右手往胸口一放，微微躬身道：「美、咳，小晏老师居然替我求情，在下真是感激不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在美人心里还有那么一点地位呢？」
　　「不，你想多了。」晏拾语直白道，「我只是不想在你身上浪费时间，包括琢磨惩罚的方法，毕竟也没到一刀杀了你的地步。」
　　吸血鬼身体一晃，委屈地躲到角落画圈圈了。
　　“龙君，我们回家吧。”晏拾语回头，却发现金龙正站在木床边，不知在想什么。
　　敖峥走到吸血鬼身后，道：“拾语，帮我问问他，他喝妖怪的血吗？”
　　晏拾语：“？”
　　吸血鬼：「？」
　　金龙背着晏拾语回到塔楼时，小黑已经苏醒了。
　　看到完好无缺的青年，黑猫激动地飞奔而来。晏拾语蹲下身，张开双臂，准备和黑猫来个世纪拥抱。
　　然后，黑猫一尾巴抽上了青年的后背，接着落在他的头顶，疯踩一通。
　　“看你平时怂乖的，没想到挺能的喵啊？敢和妖怪杠了喵？”黑猫气的家乡话都冒出来了，“要不是老龙给你下过护身咒，你尸体都凉了！”
　　“对不起对不起！”晏拾语告饶道，“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黑猫停了下来，趴回青年肩上，小声道：“回来就好，再有下次，绝交！”
　　“好。”晏拾语站起身，和金龙并肩往屋里走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讲讲。”
　　“嗯。”
　　收拾好二楼的东西，晏拾语回到塔楼前，小黑已经帮忙把饭煮上了。他将来龙去脉挑重点讲了一下。
　　黑猫不爽道：“就算鬼车想杀我，也没那个本事。”
　　晏拾语立刻附和道：“是是，我们小黑很厉害的。”
　　“你在哄小孩吗？”黑猫望了望四周，奇怪道，“对了，鬼车呢？被雪生带走了？”
　　青年突然笑了起来，目光转到了金龙身上。
　　敖峥抬眼看了一眼小楼的二层：“正在发光发热的赎罪吧。”
　　青年的卧室里，地铺已经被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雕着玫瑰花的大木床。
　　狼人一路狂奔回到家中，一进门就吼道：「杰瑞！」
　　「哦，我亲爱汤姆，你回来了！」吸血鬼坐在废墟上，优雅地端着高脚杯，然后将杯中的血液一饮而尽。
　　他舔了舔嘴角，一脸餍足。
　　奢侈的根本不像之前抠抠搜搜的模样。
　　暴怒的狼人愣了一下：「你哪来的血？难道……」
　　“nonono，”吸血鬼摇摇手指，「这是我用自己的劳动结晶换来的。」
　　狼人疑惑地走近，他发现屋里多了一只不认识的妖怪。
　　那妖怪被固定在墙壁上，模样长得像鸟，有十个脖子九个头。没有脑袋的那个脖子不停滴着血，而下方放了个木桶，里面已经有小半桶的血液了。
　　「妖怪的血，味道居然挺不错的。」吸血鬼又舀了一杯，“Cheers！”
　　狼人：「…………？」


第三十三章 
　　许是雪生的事情解决了, 金龙没有再拒绝更换阵法的提议。还特意给小黑开了个后门，方便他自由进出。
　　天色虽然尚早, 晏拾语却已经有些疲累。可看着门口被踩得乱七八糟的田地, 他又觉得不能放着不管。
　　“行了, 上去睡吧，不差这一天。”黑猫跳到青年的肩上, 劝道, “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 叫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里什么情况你又不是没感受过, 要是再病了，事情只会拖得更久。”
　　“小黑说的有道理。”敖峥走过来，手里拿着变小的旋龟, 非常自然的放到了青年头顶, “之前忘记告诉你们，为了方便旋龟自保，他身上的术法遇水便会失效。”
　　“以后若是再去河里洗澡, 记得把它拿下来。”
　　晏拾语抬手摸了摸头顶的硬硬的龟壳：“好。”
　　史莱姆对新床充满了好奇。青年上来时，它正在被子里钻来钻去，最后停在了枕头边瘫成一团，豆豆眼眯成了一条缝。
　　黑猫跳上去踩了踩：“的确比那个地铺好多了。”
　　吸血鬼做床的时候，打的是少儿不宜的心思，所以标准是按照豪华双人床来的。晏拾语脱了外衣，往靠着墙壁的一侧躺下，外侧的大半边就空了出来。
　　他将被子拉到鼻下, 睁大眼睛望着金龙，特别纯洁地问道：“龙君，你要不要，也休息一会？”
　　敖峥准备下楼的脚步停在了原地：这是小朋友受了惊吓，和他撒娇吗？
　　左右也没什么急事，金龙迟疑片刻，挨着床边坐了下来。黑猫则寻了个空地，趴在被子上恶龙咆哮式的打了个哈欠。
　　虽然没有共枕，好歹也算同床了。晏拾语闭上眼睛，偷偷乐了一会。
　　根据以往的经验，只要有金龙在旁边，他总是能飞快入睡。今天不知怎么了，他来来回回翻腾了许久，明明很累可就是睡不着。
　　“小晏老师今天心思有些重啊？”黑猫睁开一只眼睛，调侃道。
　　晏拾语并没有和小黑提起自己发怒的事情，但在场的敖峥难免要往上面联想 。金龙斟酌着开口问道：“还在想雪生的事吗？”
　　晏拾语点了点头，小心道：“我可以问问吗？”
　　“无妨。”金龙本以为青年是想抱怨雪生试探他的事情，但晏拾语问的问题却与此毫无关系。
　　“雪生也去人界学习过吗？”
　　敖峥愣了一下：“据吾所知没有，他非常厌恶那里。”
　　晏拾语怪道：“那他怎么会说英文？”
　　“大概和他的能力有关。”金龙道，“雪生只要吃下某人或者某个妖怪身体的一部分，便可以短暂的掌握对方的知识，甚至能感受到比较强烈的感情。”
　　“这是什么神仙本领，也太逆天了吧！”晏拾语瞠目结舌。
　　金龙微微一怔，感叹道：“倒挺贴切的。”
　　“难怪他能知道我想过那些乱七八糟的……”说着说着青年突然没声了。
　　“怎么了？”金龙疑惑道。
　　而此刻，晏拾语的脑海里正翻卷着狂风巨浪惊天雷暴。
　　天塌了！地陷了！小花狗！不见了！
　　艹艹艹！
　　如果对方能获得他的知识和感情，也就是说雪生不仅知道海棠是什么还知道自己对金龙抱持着某种不可告人的想法。
　　他临走前突然问了那么一句，绝对是故意的！
　　“龙君。”晏拾语喊道，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嗯？”
　　“我们以后，还会和那个雪生打交道吗？”
　　敖峥摸了摸青年额边的碎发，安抚道：“他这个人虽然爱胡来，但尚算是一言九鼎。既然说了不会再找你麻烦，那就是不会了。”
　　看来短期内不会碰面了。晏拾语暗暗松了口气。
　　“最多是来找吾的麻烦。”
　　晏拾语松了一半的气又提了起来。
　　“说起来，”金龙似乎想起了什么事，“雪生离开前，讲的那几句话起什么意思？只有吾可以的是什么事情？”
　　晏拾语提起来的气，连带着灵魂一起喷了出去。
　　大概是青年石化的太过明显，敖峥按捺住了好奇心，道：“你若不想说……”
　　“不是，我刚刚只是没想好怎么解释。”晏拾语抹了把脸，一副准备英勇就义的模样。
　　他盘算过了，自己说出来，那是坦白从宽，还能辩解几句；要是龙君从雪生哪里知道，只会罪加一等，觉得更恶心吧。
　　除此之外，青年也存着几分挑明的心思，等金龙痛痛快快的判他死刑。反正照目前的情况，依着敖峥的性格，最多是避而不见，倒也不会丢下他自生自灭。
　　说不定哪天物理距离就成了感情的距离，大家还能是朋友。
　　“其实就是一个，很多人写妖精打架的故事的地方。”青年怂得闭上了眼睛，错过了黑猫惊讶的表情。
　　“妖精打架？”金龙道，“吾的确可以……”
　　晏拾语瞬间瞪大了眼睛。
　　“小黑不是一样也可以吗？”
　　晏拾语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龙君连人/兽都知道吗？
　　不对，其实认真说来，他和龙君也是人/兽……
　　黑猫用尾巴戳了下青年的脑袋，故意道：“妖怪打架嘛，这里除了你谁都可以吧。”
　　“…………”晏拾语没出息的立刻附和道，“对对，就是用词错误。”
　　“拾语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敖峥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
　　有！我想问你跟那个雪生是什么关系！晏拾语心中咆哮着，但是他怕再聊下去，自己的心脏承受不住。
　　“没了。”
　　“那就好好休息吧。”金龙起身，帮青年掖了掖被角，“吾有事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嗯。”
　　敖峥走到一层，瞥了一眼楼上，从口袋里掏出小册子，然后写上“海棠”二字，重重地画下了一个问号。
　　“啊——”晏拾语将被子蒙到脸上，发出了一声百感交集的长吁。
　　就在青年准备数水饺催眠时，有什么东西隔着被子拍了他两下。
　　晏拾语拉开被子，看到了一张放大的猫脸。他第一次离黑猫这么近，近的眼睛都没办法对焦了。
　　“小黑？”青年身体往后蹭了蹭，拉开两人的距离。
　　黑猫昂着头，慢慢腾腾地围着青年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怎、怎么了？”晏拾语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啧啧，”黑猫轻轻摇摇头，“我是真没想到啊……”
　　“啥？”
　　“我收回那句‘怂乖’的评价。”黑猫停下脚步，伸长了脖子道，“杠妖怪算什么事啊……”
　　晏拾语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敢打老龙的主意，我真是太小看你了。”
　　晏拾语脑子“嗡”了一下，眼疾手快的把黑猫拖进了被窝里：“看在我们也是过命的交情上，求小黑大人小声点。”
　　黑猫用爪子拍了拍青年：“放心吧，我不是棒打鸳鸯的恶婆婆。”
　　晏拾语绷紧的神经松了下来。
　　“毕竟，这里也没有鸳鸯给我打。”
　　晏拾语：“QAQ”
　　黑猫一脸八卦问道：“你怎么会想到和老龙交/配？”
　　“…………”晏拾语道，“咱们能说的文雅点吗？我那是想和龙君谈恋爱！”
　　“你不是都想和老龙妖精打架吗？”
　　晏拾语：“…………我睡了。”
　　“等等，等等，好吧，你只是想和老龙谈恋爱。”黑猫立刻改口，把人戳了起来，“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那么完美的一龙君站在那，是人都会想的好么！”晏拾语激动道。
　　“虽然他人形的模样挺帅的，但原形到底是龙啊。在你们人类眼中，应该算是鳞虫还是长虫、有两个JJ的那种哦。”
　　“一年就发一次情，一次交/配至少十几个小时，就你那小身板受得住么？”
　　“身体又常年凉冰冰的，夏天还好点，冬天抱着他睡觉和抱着冰块有啥区别？”
　　“而且年纪大的跟化石一样，连妖精打架都不明白是啥意思，你们肯定经常鸡同鸭讲，代沟估计比十八层地狱都深。”
　　“在妖界还是个领导，一天天的比老妈子还操心，动不动满世界跑，他那宫殿自己就没住过几次。换在你们人界，就是日不着家，夜不归宿，嫁了个老公，却过着丧偶一样的生活。”
　　黑猫发出了灵魂质问：“到底哪里好了？”
　　晏拾语嗓子眼里那句“温柔强大又好看”，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他们之中，一定有一个拿错剧本了。
　　这天晚上，青年做了一个梦，一个从旖旎的春/梦变成恐怖片的噩梦，醒来时吓得他赶紧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早。”金龙背倚床架，只穿着中衣，腿上盖着另一半被子，显然昨夜是睡在床上了。
　　晏拾语大脑当场就空了，黑猫讲的那些问题统统飞到就九霄云外，只剩下耳边不断回响着“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敖峥侧头道：“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晏拾语赶紧摇头，“就是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啊——”金龙拖着长音喃喃道。
　　晏拾语好奇道：“龙君做过什么梦吗？”
　　“吾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金龙道。
　　“是因为不怎么睡觉吗？”
　　“梦境是欲/望的投映，”敖峥摇摇头：“没有欲/望，自然就不会有梦境。”
　　这一句可比黑猫罗里吧嗦的一大堆顶用多了。
　　晏拾语内心凄凉：他的恋爱之路真的太难了。
　　海边。
　　鲛人坐在岩石上，正拿着鲛绡缝制衣衫。她的鱼尾轻轻拍打着海水，嘴里哼着轻快的歌谣。
　　突然，小鱼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那声音怯生生地喊道：“鲛人姐姐。”
　　小鱼循声望去，不远处的岩石后面冒出了一个小脑袋。
　　“鲛人姐姐，我想请你帮个忙？”
　　听这一口纯正的普通话，肯定是自家的妖怪了。
　　小鱼歪头问道：“需要我帮什么忙呀？”
　　岩石后的妖怪站了起来，那是一个长着鱼鳍耳朵的少年。他揉搓着衣角，鼓起勇气道：“我爱上你妹妹了，你可以把她嫁给我吗？”
　　小鱼：“？？？”
　　作者有话要说：预收文x2
　　————————
　　《怕疼的我穿成了虐文主角[穿书]》
　　这主角谁爱当谁当去。
　　文案：
　　小写手靳惟是个痛阈值极低的被迫哭包，钟爱美强惨，专注虐主角一百年不动摇。
　　读者惨叫连连，怒斥作者没有心，就应该去文中体会一下主角的人生！
　　然后，他就穿到了自己写了一半的文里。
　　系统：因主角罢工，为了维护世界稳定，请创作者代替主角，完成《成王》大业。
　　系统：欢迎使用“美强惨”系统，根据疼痛强弱获得的数值可以用来加强其他属性，通关剧情后才能返回现实。
　　靳惟：……打扰了，告辞！除非你给我开挂。
　　系统：有了我还要外挂，没门。
　　靳惟看着前方围困自己敌军，摸了摸下巴。
　　这是天之骄子的主角第一次随父出征，因下属背叛被俘，然后遭到严刑拷打，却未透露丁点军情。
　　靳惟捡起地上的树枝，用力戳了自己数下，然后哭唧唧地挥舞着流星锤杀出重围。
　　系统：…………调整计算法则，根据遭遇悲惨事件时的疼痛强弱给予数值。
　　将军府功高盖主，主角被迫入宫为质，帝王心怀不轨。靳惟看着贵妃娘娘，徒手掰断镇纸：要不要合作？
　　我不反驳你的诬陷，进了冷宫后一日三餐要保证，每天都要有人来轻轻，一定是轻轻地打我两下。
　　贵妃：…………
　　系统：…………我们来聊聊外挂的事情。
　　叮咚，您的逆天改命神器已上线，请前往拾取。
　　靳惟盯着还是小屁孩的另一位美强惨男配——七皇子奉黎，陷入了沉思。
　　只要他培养出另一个主角，不就可以光明正大当咸鱼！
　　靳惟：七皇子，你是要成为千古一帝的人！干巴爹！
　　小奉黎：我当了皇帝就可以娶阿惟了吗？
　　靳惟：嗯。（你当了皇帝我就能回家了）
　　大奉黎：骗子，我抓住你了。
　　靳惟扶腰：……系统，我们来聊聊外挂的事情QAQ
　　CP：奉黎x靳惟
　　————————
　　《生存守则[无限流]》
　　文案：
　　一切异常的开端，是场奇怪的大雨，被雨水淋到的人们一个个的消失了。
　　陈砚注视着自己正在消失的手臂，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已身处在一个陌生的房间，与一个陌生的人。
　　屋里的电视屏幕亮起，娇小可爱的少女发出了机械的电子声。
　　“欢迎来到大型人类生存游戏——蓝星OL。
　　友情提示：游戏死亡等同现实死亡；
　　谎言与真相不过一墙之隔；
　　请牢记游戏生存守则：要做一个善良的人哟~ ”
　　少女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那么，请各位前往新手村，祝大家游戏愉快。”
　　屏幕关闭，换成了跳动的血色时间。
　　“你好，我是方蒋。”陌生人伸出手，“要合作吗？”
　　两人身后的墙壁多了数只黑黝黝的枪管，十字准星移到了他们的头颅上。
　　Ps：剧情为主，感情为辅。
　　CP：方蒋x陈砚


第三十四章 
　　晏拾语用凉水冲了把脸, 边往外走边想着今天要做的事情。
　　首先得把被踩坏的田地整理出来，平好地, 要记得浇水, 不能让土地干掉结块。
　　青年拿着锄头, 在门口站了半天，像是在琢磨什么事情。
　　路过的黑猫停下步子, 抬起后脚挠了挠耳朵：“怎么了？”
　　“我在想, 农民伯伯们下田的时候, 都唱什么歌？就是那种唱了特别得劲的。”晏拾语叹了口气, “可我只能想到一首不太合适的。”
　　“……”黑猫道，“你唱什么都无所谓，反正这里又没有妖怪懂。”
　　“也是。”晏拾语抗起锄头, 清了清嗓子, 迈开步子嚎了一声，“大山的子孙哟——”
　　黑猫趔趄了一下。
　　“咳，起高了。”青年不好意思的笑笑, 立马降八度，接着唱道，“爱太阳喽——”
　　声音再次戛然而止。
　　“起低了？”黑猫戏谑道。
　　“不，”晏拾语望着塔楼前方平整潮湿的田地，傻呆呆道，“我们可以收工回家了。”
　　青年转头，金龙站在晨光中，冲着他微微一笑。
　　“小黑。”晏拾语捂着心口蹲下来了。
　　“干啥？”
　　“我忽然觉得, 就算你说的那些是真的，也完全不是问题！”
　　“…………”黑猫目瞪口呆，摇摇头感叹道，“爱情使人盲目。”
　　青年跑到金龙面前，仰着头眼睛亮闪闪的，磕磕巴巴道：“多谢龙君。”
　　敖峥竟眨了下左眼，小声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刚刚，刚刚那是wink吗？
　　晏拾语晕乎乎地将锄头放回去，就差在屋里跳一套广播体操平复心情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金龙似乎，活泼……呃，也没有，应该说是，距离感拉近了许多。
　　就像是一步步从高处走了下来。
　　晏拾语甩了甩头，记起今天计划的安排，又跑到了金龙面前。
　　“有事吗？”
　　“嗯。”青年道，“我在想，我们应该带点东西去感谢格里芬和精灵。”
　　敖峥摊开手掌，掌心放着七八颗精美的宝石：“这是给格里芬准备的谢礼，但是，精灵吾不太了解。”
　　显然是想到一块去了。
　　青年有些高兴。
　　“我知道的精灵，喜欢……”晏拾语沉默了片刻，“吃素、喝酒和……开挂。”
　　金龙：“开挂是什么？”
　　“就是明明是弓兵，偏偏爱近战，玩近战就算了，还特别能打。”晏拾语回忆着某部鸿篇巨制解释道，“个别法师也喜欢这么干，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
　　“啊，扯远了，”青年的视线落在放着野果的竹篮上，他拿起一颗乌饭子塞进嘴里，“也许我们可以摘些野果送给他。”
　　作为被救的对象，黑猫自然不能缺席。备好谢礼后，他便背着金龙与青年往西方跑去。
　　约摸一炷香的时间，送谢礼小分队停下了脚步。
　　他们不是到了，而是迷路了。
　　晏拾语拿着小纸条，疑惑道：“应该是这里啊？往西走，穿过树林，平原北上能看到一条河，过了河再进入山谷就能看到一个像鹰头的山峰……”
　　黑猫环视四周，道：“像鹰头的山峰没看到，但是有个像大饼的。”
　　“不知道附近有没有其他妖怪可以问问，说不定有认识格里芬的。”晏拾语边说边张望着。
　　敖峥凝神听了片刻，指着其中一座山峰道：“那里似乎有妖怪的声音。”
　　黑猫二话不说跳了上去，脚上的肉垫让他的每一个都动作格外安静。
　　声音越来越近，从一块巨石后面传来，连青年都隐约能够听到。只是嘟嘟囔囔的，一下难以分辨，像是含在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
　　直到黑猫绕着大石走过去，晏拾语才听出来那个妖怪在说什么。
　　他在……念拼音。
　　真是个用功好学的好孩子！小晏老师心中十分欣慰。
　　黑猫走到了拐角，岩石背后的妖怪也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西方龙爪子捏着晏拾语整理的第一节 课的教材，闭着眼睛，集中精神地念叨着：“喝一鸡，嗯嗯，可了了了……”
　　连身后多了几个人都没有注意。
　　晏拾语听他“了”了半天，忍不住插嘴道：“么呢。”
　　「哦哦，对！」西方龙下意识点头道，“了么呢……”
　　紧接着他就跳起来，猛得一转身，尾巴甚至扫裂了身后的石头。
　　「你们怎么在这里？」西方龙粗着嗓子问道，慌忙将手里的教材扔到地上，用大脚掌踩住，此地无银道，「我只是闲着无聊，打发时间。」
　　晏拾语太清楚这种让人尴尬的场景了，体贴的直说来意：「西方龙先生，你好，麻烦问下，你知道格里芬住在哪里吗？我们有点事情找他，但是好像迷路了。」
　　「看到那个跟被踩扁的大脸盘子的山头了吗？」大概是希望他们早点离开，西方龙痛痛快快的指了路，「绕到侧面就能看到了。」
　　「多谢。」晏拾语摆了摆手，「西方龙先生，我们下堂课见~」
　　「我才不会去的！」西方龙骂骂咧咧道。
　　青年趁着黑猫赶路，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下，笑道：“西方龙先生还真是爱面子。”
　　“就像我以前上学时候遇到的，班上那种好像从来没有学习，成绩却超好的同学。”
　　“也许可能真的有天才，不过，也会有这种私底下偷偷努力偏要装作很轻松的学霸。”
　　“有点过分可爱了。”晏拾语用拳头抵着嘴唇，忍笑道。
　　“不就是爱装/逼嘛，谁还没装过。”黑猫哼哼唧唧，故意道，“我难道没有他可爱吗？”
　　“小黑宇宙无敌第一可爱！”青年捧场道。
　　“拾语。”敖峥忽然叫道。
　　晏拾语扭头，看到金龙欲言又止的模样。
　　青年暗想，难道龙君也想被哄哄？恰好他又闹得有点上头，立刻壮起胆子撩道：“龙君是我无法形容的喜爱，因为看到龙君我就没有理智，不会思考了！”
　　晏拾语说完，忐忑地望着金龙，却见对方慢慢皱起了眉头，大脑瞬间凉了下来，开始后悔了。
　　“我……我就是……”
　　金龙打断了青年的话，道：“吾原想，等回去后，若有空余的时间，希望你能私下教吾学习英文。”
　　“哎？”
　　“不过，如果你会失去理智，没办法思考，那还是算了吧。”敖峥正经八百道，可语气莫名带了几分调侃。
　　“不不不，我可以的！”慌忙的晏拾语没有注意到，急着澄清道，“刚刚就是，就是夸张了一下，教龙君绝对没问题的！”
　　金龙眼角微弯：“既然如此，那之后就拜托小晏老师了。”
　　“没问题！抱在我身上。”青年拍着胸脯道，说完又有些好奇，“龙君怎么突然要学英文？啊，是为了以后独自外出办事的时候，方便处理事情吧，毕竟也不是所有别国的妖怪都愿意学普通话。”
　　“是为了，不再束手无策，不再有无能为力的心情。”金龙摸了摸晏拾语的脑袋，“到了。”
　　晏拾语来不及细思金龙的话，注意力就被那个奇葩的山峰吸引了。
　　随着黑猫跑到山峰的侧面，那个大饼脸一样的峰顶竟然真的慢慢呈现出了一个像鹰侧脸的形状。
　　这是照着角雕①的脑袋刻的山峰吗？晏拾语忍不住吐槽道。
　　格里芬对他们的到来感到意外。
　　「我们去找路德维希。」狮鹫重复了两遍精灵的名字，张开翅膀飞出了山洞，黑猫随后跟上。
　　精灵住的并不远，就在半山腰，他操纵着藤蔓搭建了一个简单精致的树屋。格里芬落地后，将他叫了出来。
　　晏拾语说明来意，将谢礼送上。狮鹫表现的非常开心，精灵礼貌的说了句「不必客气」，看不出对礼物是否中意。
　　目光倒是时不时落在敖峥身上，金龙虽未与他搭话，却也一直维持着浅淡的笑脸温和以对。
　　晏拾语顿时醋得不行。
　　明明是该抱着感谢之情，可心里总忍不住腹诽：看什么看，再看也不是你的。
　　爱情使人嫉妒。
　　送完东西，他们没有逗留，便沿原路返回塔楼。回去没多久， 一只大雁拍着翅膀飞了过来。
　　她在结界外停了下来，落地时变成了一个女童的模样。
　　“龙君，龙君~”小姑娘脆生生的喊道。
　　正在门口煮饭的晏拾语看得有些稀奇，主动搭话道：“龙君被一个小妖怪叫走了，小黑去河边取水了，估计都要一会才能回来，你有什么事情吗？”
　　大雁盯着青年头上的旋龟望了一会，道：“啊，你就是小鱼姐姐说的人类吧。”
　　晏拾语愣了下，点点头：“是我，是小鱼姑娘让你来的吗？”
　　小女孩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帕子，递了过去：“那交给你也可以。”
　　出于谨慎，晏拾语并没有离开阵法，只是将手伸出去接过帕子。
　　打开后，上面只有寥寥几字，日期是两天前。大意是她海边遇到了些问题，希望金龙能带他一起去一趟。
　　“她有说什么事吗？很急吗？”青年问道。
　　“她没有讲，也没有催我，只说希望你们能尽快过去。”小女孩问道，“要回信吗？还是捎句话？”
　　晏拾语思索片刻道：“麻烦你转告小鱼姑娘，就说知道了，我们会尽早过去的。”
　　女孩点点头，化身成大雁的模样，振翅飞去。
　　“小鱼那里？”金龙问道，“你这几日可有比较急迫的事情？”
　　“赭老还没有回来，肥料也还在发酵，”青年想了想，“应该是没有的。”
　　“那便明日动身过去看看。”敖峥道，“你之前不是说，希望小鱼帮忙织个养鸡的网子吗？不妨一起带去。”
　　“嗯嗯。”
　　“那，还要带木桶装些海鲜回来吗？”敖峥一本正经的问道。
　　晏拾语脸色一青，牙一咬：“要！我可以……每天少吃一点点。”
　　作者有话要说：①角雕，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搜下。侧脸帅炸苍穹，正脸你是谁。
　　Ps：可惜不会画画，否则真想搞一张龙君对着镜子练习wink的图（笑~


第三十五章 
　　晏拾语一路上都在寻思, 小鱼找他们能有什么事。
　　如果特意提到带上他，多半是需要翻译, 难道海里又来了什么新的妖怪？
　　到了海边, 青年果然看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小妖怪。
　　那孩子虽然也长着一对像是鱼鳍的耳朵, 但腰腹以下却是人类的双腿，应该是化形后的模样。
　　“居然还有其他的鱼类精怪掉到这里？”黑猫庆幸道, “幸好是个自己会在地上走的, 要不就成鱼干了。”
　　“小鱼姑娘叫我们来, 是为了他吗？”晏拾语从猫背上下来, 歪头看向那个孩子。
　　金龙思索了片刻，稍稍有些不确定道：“你是阿福？”
　　小鱼精愣了一下，惊喜道：“龙君, 你知道我吗？”
　　“吾记得你应该还有个姐姐叫阿禄, 你鱼鳍的颜色比你姐姐要深些。”金龙道，“你们站在一起更容易辨认些。”
　　“不愧是妖联办主任。”黑猫调侃道。
　　晏拾语讶异地侧目：“龙君，你认识所有的炎黄妖怪吗？”
　　金龙理所当然道：“既然要统帅他们, 对他们负责，自然要知道他们都是谁。”
　　青年瞪大眼睛，轻轻的拍了拍手：“太厉害了。”
　　“阿福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敖峥问道。
　　小鱼精红着脸道：“我恋爱了。”
　　黑猫一愣：“老龙，你什么时候还兼职民政局了？”
　　金龙：“…………”
　　“其实，我们主要是想请小晏公子帮忙。”小鱼笑道。
　　其实“公子”这种称呼，不管听几遍晏拾语都觉得别扭啊。但到底就是个称呼，也不是骂人的那种，他便由着鲛人去了。
　　“我？难道是要问我一些关于恋爱的经验和意见吗？”晏拾语顿时紧张起来。
　　艹, 他只有被甩的经验。
　　“啊，不是的。”鲛人轻描淡写道，“像小晏公子这样还是童子身的，想必也没什么恋爱经验。”
　　晏拾语：“…………”
　　黑猫超不给面子的笑出了声。
　　小鱼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不好意思地捧着脸道：“抱歉，我不知道公子这么介意。”
　　“不，没什么，一切都是为了成为魔法师。”晏拾语默默开了个除了自己谁也听不懂的笑话。
　　却忘了敖峥对所有他听不懂的话，都是要问上几句的。
　　“那我能帮上什么忙？”青年道。
　　小鱼简明扼要道：“阿福喜欢上的妖怪，是来和我学唱歌的小海妖。”
　　“教唱歌还好，毕竟也没想着那只她能出师，交流就不是那么重要了。”鲛人托着腮道，“但是，谈恋爱可不行了，怎么也得告白吧，然后还要聊聊各自的情况，增进增进感情。”
　　“这个没问题，”晏拾语迟疑道，“可以后怎么办？我不能天天啥也不干，就帮他们两个培养感情吧。”
　　“我可以学她们的语言，你不是会说吗？那你能教我吗？”阿福握着拳头认真道，“学费，你想要什么当学费，我会努力去挣的。”
　　年少轻狂就是好啊！敢想敢做有拼劲。再看看自己的怂/逼，呸，瞻前顾后，深思熟虑的样，晏拾语莫名有种……老了的感觉。
　　“骚年人，好样的！”晏拾语蹲下身，拍了拍阿福的肩膀，“正好龙君也要学英语，你跟着一块吧。至于学费吗？帮我捞点海鲜就行了。”
　　阿福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脸。
　　“阿福你喜欢那个小海妖什么呀？”黑猫好奇道，“不会是看她长得漂亮吧。”
　　“虽然长得好看的确是一个原因，”小鱼精坦然的承认道，“但，我是喜欢上她之后，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的。”
　　晏拾语下意识道：“你们之前网恋？”
　　说完，又觉得自己犯蠢了，赶紧打岔道：“那你是因为什么喜欢上小海妖的？”
　　“是这样的……”阿福讲述道，“族群里，只有我被吸进了这个世界。”
　　刚掉进来的时候，阿福一脸懵逼，慌忙去寻找水源。毕竟本体是鱼，就算能在路上走，也不能呆太久。
　　就在阿福快撑不住的时候，被路过的小海妖顺手救下，带进了海里。
　　“从那天起，我一有空就偷偷去看着她，她总是独自一个人坐在岸边唱着歌。”阿福道，“我想去找她说话，可是她好像没有学普通话，我根本听不懂。”
　　“直到后来，我发现鲛人姐姐和她在一起……”
　　小鱼接话道：“阿福就误以为海妖是我的妹妹。”
　　晏拾语笑道：“说起来，这也算是跨国恋了。”
　　“我才不在乎她是哪个国家的妖怪！”阿福神情陶醉道，“她长得那么漂亮。头发像是风中的金黄麦穗，眼睛比水晶还要晶莹剔透，嘴唇比贝肉更加粉嫩，一颦一笑犹如醉人的春风，就连哭泣时的模样，都让人神魂颠倒……”
　　青年整个人都惊呆了，这特么是个孩子？
　　虽然极有可能是个几百岁的孩子。
　　对方夸赞的时候太过诚挚，他都不好意思呸一句“渣男”。
　　黑猫也在一旁咋舌，用爪子戳了戳青年：“想想你怎么夸老龙的，再看看人家，学着点。”
　　阿福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继续吹道：“她的声音仿佛被神明亲吻过一般，她的歌声是这世上最美妙的旋律……”
　　晏拾语：“……”
　　小鱼：“……”
　　黑猫：“……”
　　金龙：“……”
　　看来小鱼精的确是真心实意的，普通人的滤镜厚不成这样。
　　晏拾语咳嗽了两声：“阿福。”
　　“嗯？”小鱼精回过神。
　　“待会小海妖过来，你就把最后那句说给她听，保证她特别欢喜。”
　　阿福点了点头，豪迈道：“如果我娶到小海妖，你下半辈子的海鲜我包了！”
　　这时，许久没出声的金龙再次开口：“我记得阿福你，是姑娘家吧。”
　　晏拾语：“？！”
　　黑猫：“？！”
　　小鱼：“？！”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落在了阿福一马平川的胸部。
　　其实想想，阿福在妖怪年纪的算法里，还未成年，没发育起来也挺正常的。
　　阿福鼓着腮帮道：“我是女孩子又怎么了，只要等明天我成年了，一切都不是问题！”
　　晏拾语有种起立鼓掌的冲动。
　　小鱼冷静下来道：“如果小海妖不在意的话，的确不是什么问题，毕竟妖怪间也不是没有同性在一起地事，虽然少了点。”
　　晏拾语立刻把黑猫搂到旁边，小声道：“你们妖怪不歧视同性恋？”
　　“废话，我歧视你了吗？”黑猫翻了个白眼，“我们妖怪随性，没那么多规矩，人家要是双方乐意，和我有屁的关系。”
　　说话间，小海妖游了过来。
　　她看到晏拾语也在，顿时高兴起来，立刻抓着青年的衣摆仰头道：「你是来听我唱歌的吗？」
　　几乎瞬间，晏拾语感到背后阿福的视线犹如利刃一样刺了过来。
　　他赶紧往后退了一步：「不是，今天是有位小姑娘想和你做朋友，托我过来当翻译。」
　　「朋友？」小海妖甩了甩尾巴，「我也想要朋友。」
　　「那个，你叫什么啊？我该怎么和她介绍你？」晏拾语问道。
　　「我叫菲比，是谁要和我做朋友呀？」小海妖四处张望。
　　青年让开身体，招呼着阿福过来：「她叫阿福，你之前救过她，还记得吗？」
　　小海妖盯着阿福看了一会，恍然道：「是那只快晒蔫了的小鱼！」
　　“阿福，小海妖叫菲比，她还记得你。”晏拾语道，“你和她打个招呼吧。”
　　阿福红着脸，伸出手：“你好，我叫阿福，你愿意嫁给我吗？”
　　晏拾语脚底一滑，差点摔海里：“那个，阿福，我们要一步步来，否则会吓到菲比的。”
　　阿福想了想：“那你就问她，等我长大了，她愿不愿意嫁给我。”
　　晏拾语：“…………”
　　小海妖疑惑地看向青年。
　　「阿福说，她很喜欢你的歌，每次都悄悄躲在旁边听你唱。」
　　菲比的眼睛顿时亮起来了：「你喜欢我的歌吗？」
　　阿福用力的点点头：“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歌了！”
　　阿福的夸奖太过真心，小海妖兴奋地当场来了一曲。
　　众人立刻后退数米，只有小鱼精捧着脸，痴迷地沉醉在这可怕的歌声里。
　　小鱼：“……恋爱中的少女真是可怕。”
　　小黑立刻意有所指道：“恋爱中的男人也不遑多让。”
　　有了“一曲之情”，两个小朋友的感情简直是突飞猛进。
　　晏拾语蹲在礁石上，左一句又一句，听着他们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再偷偷瞄一眼金龙，心里那个羡慕嫉妒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阿福再次道：“你帮我问问，菲比愿不愿意当我的恋人。”
　　这次晏拾语没有推脱，将小鱼精的意思转达了出去，甚至告诉小海妖，阿福已经准备和他学英文，为了以后两人能够自由自在的聊天。
　　小海妖看了一眼阿福一下，害羞地点了点头：「我也喜欢阿福。」
　　阿福兴奋的抱住了小海妖：“菲比，我明天就成年了。
　　你放心吧，我一定能照顾好你的！”
　　这时，晏拾语终于感觉出不对来了：阿福为什么一直在强调成年这件事呢？难道为了过审？
　　但是一时间他又想不出原因，正好小鱼帮忙织网也需要点时间。于是，青年决定在这里逗留一宿，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次日早上，小海妖早早来到了海边，众人聚在了一起，就差阿福了。
　　没多久，海浪中多了几道与众不同的波纹。一抹身影从水中钻出，慢慢走了过来。
　　他的脸依稀还能看到阿福的模样，只是硬朗了点，身体却比之前高了三十公分不止。若说还有什么没变，大概就是胸前毫无起伏的飞机场了。
　　“阿福？”晏拾语不确定道。
　　阿福高兴地跑上前，直接将小海妖抱了起来：“菲比，菲比，你看我长大了！”
　　小海妖的模样有些懵，似乎不太明白自己的小伙伴怎么一夜之间大变样了。
　　阿福偷偷亲了下菲比的额头，脸颊泛着红晕道：“我终于变成男孩子了，以后就可以保护你了！”
　　晏拾语：“？！”
　　黑猫：“？！”
　　小鱼：“？！”
　　金龙略一思索道：“说起来，阿福是鲷鱼精，好像他们族群成年后有一次机会，可以选择改变自己的性别，难怪她，呃，他总是说要娶小海妖。”
　　晏拾语目瞪口呆：“太牛/逼了……”
　　缓过神的青年，上前向小海妖解释了一下阿福的情况，道：「这样也不错，说不定你们以后还会有个可爱的孩子。」
　　然而小海妖却呆滞到仿佛石化了一般。
　　晏拾语有点摸不准，小声问道：「菲比，你只喜欢女孩子吗？」
　　小海妖僵硬的点点头：「因为我是男孩子啊。」
　　晏拾语：“…………？！！！”
　　作者有话要说：鲷鱼实行了“一夫多妻制”。它们一般以一二十条组成一个大家庭，由一个雄鱼为“一家之主”，其余的都是它的妻子。如果雄鱼死了，雌鱼就会显得六神无主，慌乱不堪。但没过多久，便有一条最强壮的雌鱼会变成雄鱼，充当新“丈夫”。——出自百科
　　刺激不？（狗头


第三十六章 
　　这可能是晏拾语有生以来, 碰到的最诡异的一次相亲了。
　　姑且叫做相亲吧。
　　阿福知道小海妖是男孩子后，石化的速度可不比菲比慢。两妖相望, 无语凝噎。
　　小鱼精的眼里已经堆起了泪花, 摇摇欲坠。
　　站在旁边的人和妖怪, 没一个敢吭声的。
　　小海妖犹豫着伸出手：「你，你别哭了……」
　　阿福却抢先一步自己先擦干了眼泪, 但仍带着哭腔道：“我不管, 我就是要娶你！你是男孩子我也要娶！”
　　晏拾语终于回过神了, 委婉地翻译道：「阿福说, 就算你是男孩子，他还是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菲比怎么想？」青年问道。
　　小海妖扣着手指, 偷偷瞄着阿福。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那个, 我们可以，先当朋友吗？」菲比小心翼翼道。
　　至少没有一口拒绝。晏拾语庆幸着：看来小鱼精还有机会。
　　阿福抽抽咽咽的点点头：“好。先是朋友，然后是男朋友, 最后是老公，我们可以一步步来。”
　　晏拾语：“……”
　　你的一步步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这让他怎么翻译？
　　不论如何，至少这两只鱼达成了共识。
　　晏拾语心情顿时轻松了许多，他盯着菲比漂亮的脸蛋，忍不住感叹道：「海妖原来也有男性的啊，我一直以为只有女的。毕竟我看过的作品里，都是漂亮妹子。」
　　「我们又不是孤雌繁殖，当然有爸爸的。」菲比奇怪的看向青年。
　　「也是。」晏拾语尴尬地挠了挠脸颊, 「那你爸爸呢？没有过来吗？」
　　「他死了。」
　　晏拾语：「…………抱歉。」
　　「没什么，都会死的。」小海妖不以为意。
　　青年一怔，那么小的妖怪，对死亡都已经有如此豁达的心态了吗？
　　实在让人惭愧。
　　接着就听菲比继续道：「毕竟妈妈怀孕期间需要营养，人类又不能……」
　　「啊，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该离开了。」晏拾语打断了小海妖的话，他完全不想知道下面那句是什么。
　　“阿福，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晏拾语道，“还是等下次我们过来？”
　　“我和你们走，”阿福神色坚定道，“我要早点学会英语，这样以后才能和菲比一起生活。”
　　阿福走到小海妖身前，本想抱抱未来的媳妇，伸出的手犹豫了下，最终只是握起菲比的手：“我会想你的。”
　　小海妖盯着阿福看了一会，慢慢抽出了自己的手。就在阿福黯然神伤时，菲比突然从自己的鱼尾上扯下了一块鳞片，塞到了阿福的手里。
　　「我也会想你的。」
　　小鱼精顿时美得没个b数，蓦地化成鲷鱼模样，也想掰个鱼鳞送给菲比，但是，他忘了，自己的原型没有手。
　　最后还是在青年的帮助下，完成了“定情信物”的交换。
　　也许是受了阿福的影响，回去的路上，晏拾语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自己一直在意的事。
　　“龙君，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或者妖怪？”担心金龙误会，青年特意补充道，“是想要一辈子在一起的，爱情的那种。”
　　金龙愣了下，显然没想到青年会问这样的问题。他认真的思索了一会，回道：“吾好像，没有想过这件事。”
　　“没、没想过？”晏拾语心头一窒，“那就是说，龙君一心向道，不谈情爱吗？”
　　“也不是。”敖峥摇头。
　　青年被搞得有些晕乎：“那是为什么？不管是人类还是妖怪，喜欢龙君的一定有很多吧，龙君就没有动心过吗？”
　　敖峥没有回答，只是遥遥望着天际。
　　晏拾语不敢追问下去。
　　直到快到塔楼时，金龙才再度开口。他指着天空的飞鸟，问道：“如果所有鸟雀喜欢你，你会爱上其中的一只吗？”
　　这是在暗示，他们身份的不同吗？
　　晏拾语藏起心头的难过，磕磕巴巴道：“人类的确和妖怪不同，那妖怪和妖怪呢？”
　　“你似乎误会了，不是指这个方面。”敖峥很快反应过来，斟酌了一会着解释道，“爱是要与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个妖怪，产生独特的关系，但是在吾眼中，看到的是人类，是所有生存在炎黄的妖怪。”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晏拾语点了点头。
　　敖峥心中装得太满了，满到根本没有时间，没有心情，没有条件去单独注视着某个人。
　　也许等他把心空出来，就会看到吧。
　　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类，如果他努力把一切做得很好很出色，是不是就会被看到？
　　晏拾语握紧拳头，唤道：“龙君。”
　　“嗯？”
　　“我很开心。”青年回头看向金龙，粲然一笑，“能遇到龙君，我很开心。”
　　敖峥神情出现一瞬的怔忡。
　　在他的眼中，青年飘浮在深渊上的剔透灵魂，突然迸发出了耀眼的生机。
　　因为他。
　　他们回到塔楼后，赭老已经在门口坐着了。
　　晏拾语难得过上了一阵种田、上课，给金龙阿福补习英文，偶尔调节些妖怪间鸡毛蒜皮小事的平凡日常。
　　门口除了田地，又新增了一片菜园子，虽然现在只有青菜、小葱和花生，圈养的野鸡也开始下蛋，还意外找到了一颗野生的桃树，生活开始有了几分模样。
　　晏拾语施完肥，用盆冲了个澡，往门口一蹲，一边往嘴里丢着树莓一边盯着远处的林子发呆。
　　“想什么呢？”黑猫走过来问道。
　　青年道：“想南水北调，京杭大运河。”
　　黑猫：“…………你的理想未免太远大了些。”
　　“我就是打个比方。”晏拾语道，“那湖泊离得有点远，你们不在的时候，有点不方便。”
　　黑猫想了想：“也是，田地菜园要浇水，你挑完粪必须要洗澡，用水量大了很多，差不多一天就得去运一次水。”
　　“所以我在想，”青年拍了拍手上树莓留下的水渍道，“能不能在附近挖个大坑，把湖泊的水引过来。”
　　“这样就算你们不在，我也能自己忙活。”
　　“我觉得行。”黑猫赞同道。
　　两人嘀咕完，立刻去问赭老的意见，得到肯定答复后，二话不说就开工了。
　　水池在田地对面，他们砍了些树，挖了个约摸六七十平的大坑，再用水渠连接湖泊。
　　饶是有黑猫和小妖怪们帮忙，也折腾到了傍晚。
　　晏拾语盯渐渐盈满河水的大坑，一个激动，脱了外套跳进了水池中，撒起欢来。青年隐约感到，似乎有鱼蹭到了自己，便用力吸了口气潜入水里，想看看有多少鱼顺着水渠过来了。
　　这一潜，就捡到了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面欧风的镜子，嵌在水池壁上，看起来埋在土里有些年头了。若不是这次挖坑，可能永远都发现不了。
　　晏拾语拿着镜子爬上岸，用水擦洗了一下。镜子居然恢复了光鲜亮丽的模样，丝毫没有锈迹。
　　“就算是金子做的，也该失去光泽了？”青年掂了掂镜子的分量，“难道是什么合金的材质吗？”
　　可如果是合金，这样的做工，怎么也得是工业革命之后的事情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是什么？”黑猫凑了过来。
　　“镜子。”晏拾语放到黑猫面前，疑惑道，“一面怎么看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镜子。”
　　黑猫瞅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要不先带回去，等老龙回来问问他吧。”
　　“嗯。”
　　敖峥出门也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不过是例行“上门家访”，拿着妖怪门名单一个个找过去，问问到新世界后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需要帮助的。
　　晏拾语刚听说的时候，嘴巴都没合拢。
　　黑猫倒是习以为常，舔着爪子道：“淡定，老龙在妖界的时候也是这么干的。那个时候妖怪更多，全走访一次得两三年。”
　　“这里嘛，每天抽点时间，估计两三个月就够了。”
　　难怪龙君没谈过恋爱。青年默默吐槽道。
　　一人一猫拿着镜子回到小楼。
　　赭老已经去三层的房间休息了，阿福则呆在装满海水的桶里，看到他们回来，立刻化形跳了出来。
　　“小晏老师，你给的例句和单词，我已经都背出来的。”阿福摊手，“给我换新的。”
　　“我吃完饭就写。”晏拾语瞅着小鱼精，心道，这就是恋爱使人进步的正面案例了吧。
　　阿福一心想早点学成回海里，金龙虽未表现出来，但曾经学霸的自尊，让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接受输给一只鱼精。这两只挤在一块，进步用突飞猛进都是客气的。
　　晏拾语觉得，再来个把月，他们过四级完全不是问题。
　　天色渐晚，金龙却没有回来的迹象。青年收拾完，回房间躺下，那面镜子便随手搁在了床边的窗台上。
　　月亮慢慢升了起来，渐渐走进了窗框中，金色的镜子被月光渡上了一层浅淡的光辉。
　　突然，镜面犹如被投入石块般漾起了波纹，不停闪现着各种各样的景色，然后慢慢恢复成对面墙壁的样子。一行英文像被谁书写似的，出现在了镜子上。
　　「老子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子出来了！」
　　「颤抖吧，愚蠢的，可恨的，异乡人！」


第三十七章 
　　一只修长的手拿起了那面镜子。
　　镜子吓了一跳。它完全没察觉到有人接近, 甚至忘记收回自己镜面上的文字。
　　敖峥一动不动地盯着镜子。
　　镜子被他看得浑身发毛，默默把自己的话吞了回去。
　　“把文字吐出来。”金龙微微蹙眉。
　　“Oh, shit！”镜子骂了一句, 镜面如实的反应了它的话语, 「怎么又是个说这种鸟语的！」
　　敖峥眯起眼睛，用食指的关节敲了下镜子：“你在骂吾？”
　　金龙看起来并没有用多少力气, 可镜子却觉得自己的本体仿佛被流星锤抡了一轮。
　　“fu……”镜子闭上了嘴, 在心里骂道：你们这些野蛮人！老子不是武力派的, 能不能别一上来就用暴力欺负镜！
　　“我要看上一句话。”敖峥再次抬起手指。
　　镜子一哆嗦, 飞速的显示了一个问号。
　　你不能因为我听不懂你在讲什么，就随便打我！就算我是面镜子，也是有镜权的！
　　敖峥想了想, 试着道：“Back to previous page。”
　　镜子：「…………」
　　返回你md上一页, 你以为老子是书吗？
　　然后它老老实实将之前的话复述了一遍：「颤抖吧，愚蠢的，可恨的, 异乡人！」
　　金龙看着镜面上的单词，自言自语道：“第一是发抖？战栗？第二个是愚蠢，下一个憎恨，最后这个没有见过，记下来明天问问拾语。”
　　敖峥默念了几遍最后一个单词，将镜子又放回了阳台上，不过镜面冲着外面。他脱下外衣，轻手轻脚的躺到了床上。
　　趴在被子上的黑猫, 闭上了单独睁开的右眼。既然老龙没叫醒他，说明镜子的问题应该不大，那就等明日再说吧。
　　晏拾语醒来，二楼已经没有人了，青年伸着懒腰走到楼下。金龙正靠在门口，拿着他写的单词小册子，嘴唇微动的默念着。
　　而黑猫则是和史莱姆一起……玩起了那面镜子。
　　小黑用爪子勾住边框的镂空，甩动着镜子，然后用力丢出去。史莱姆噌得跳起来，用柔软的身体挡住镜子，然后反弹回去。
　　黑猫跃起，后腿一个飞踢，再次将镜子踹向史莱姆。
　　晏拾语看着他们俩玩的开心，走到金龙旁边，提议道：“要不给小黑他们做个足球吧，踢镜子怪硌的。”
　　“足球，唔，古代是叫蹴鞠吧？我记得是猪尿泡做的，不过电视剧里好像也有那种竹片编的藤球，”青年抓了抓头发，“待会去找赭老问问好了。”
　　“蹴鞠啊，”金龙扭头问道，“你会踢吗？”
　　“不，我不太擅长球类。”晏拾语尴尬道，“我比较喜欢电子竞技。”
　　青年非常不要脸的将自己撸游戏的日常，换了个高大上的说法。
　　“电子竞技？”
　　“就是，一些电脑游戏的比赛。”
　　敖峥好奇道：“那拾语有得过奖吗？”
　　“咳，我就业余水平，和普通玩家打打竞技场，有输有赢。”晏拾语仗着金龙不懂，给自己贴金道，“不管怎么说，也是散排十三段的极道，咳咳，武林天骄。”
　　什么自在逍遥。
　　在金龙面前，他就是浩气长存！
　　“听起来，也很厉害啊。”敖峥没有继续纠结，而是用指尖在空中写了个单词，问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晏拾语看了眼飘浮的金色妖气：“唔，如果是形容词，就是外国的，异己的；作为名词的话，就是外国人，局外人。”
　　金龙眯了下眼：“小黑，把那面镜子踢过来。”
　　“好嘞！”黑猫用尾巴圈住镜子，甩向金龙。
　　敖峥抬手接住，冷笑了一声，用手指重重扣了下镜面。
　　晏拾语凑过去：“镜子怎么……”
　　镜子嗷呜乱叫的飘出了一长串“fu/ck”。
　　晏拾语：“…………”
　　“这镜子居然会说话！”青年道，“难道是魔镜？”
　　“魔镜？”敖峥道，“你知道？”
　　“呃，我也不是很确定。”晏拾语道，“不过会说话的镜子，我只能想到这个。毕竟《白雪公主》这个童话故事，应该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吧。”
　　金龙端详着镜子，问道：“那故事里的魔镜能做什么？”
　　晏拾语想了想：“好像……可以知道，谁是世界上最美的人……”
　　敖峥：“……”
　　好奇凑过来的黑猫：“……”
　　青年再次回忆了下：“我小时候演过王后，应该是就问过这么一个问题。”
　　晏拾语说着，兴起演了起来：「魔镜啊魔镜，告诉我，谁是这世界上最美的人~」
　　镜子居然真的回答了：「艹，为什么到现在还有人问这种傻/逼问题。世界上那么多人，审美还不一样，怎么可能有答案。」
　　隐约能看懂意思的金龙：“……”
　　觉得自己莫名被嘲讽的晏拾语：“……”
　　过了一会，镜子又开口：「等等，我居然能回答这个问题了。」
　　镜子清了清嗓子：「这世界上最美的人就是您啊~」
　　镜面出现了青年的脸。
　　「毕竟只有你是人类。」镜子补充道。
　　晏拾语：“…………”
　　「那这个世界最好看的妖怪是谁？」青年小声问道。
　　镜子沉默了片刻，慢慢显示出一个单词——loading……
　　约摸一盏茶的时间，镜子终于有了动静，一个熟悉的面孔浮现在镜面上。
　　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叫“路德维希”的精灵。
　　「按你们人类大众的，大多数的标准，就他了。」
　　「放屁，为什么不是龙君！」晏拾语立刻反驳道。
　　他的声音有些大，一时间也忘了现在的敖峥已经能够听懂一些简单的句子。直到金龙讶异地侧目，青年才反应过来。
　　“我、我我就是觉得龙君更好看。”晏拾语红着脸磕磕绊绊道。
　　镜子很想翻白眼，可惜它没有眼睛。
　　「把你的滤镜摘了，谢谢。」
　　「那，那就算龙君，逊色了那么一点点点，」晏拾语反驳道，「那不是还有个雪生吗？论颜值不分上下；论气质，也各有千秋。」
　　「你居然敢质疑我的答案，哼，我倒要看看你说的雪生是哪一个？」镜子不爽道。
　　在镜子再次“loading”时，金龙趁机问了自己听不懂的地方，晏拾语赶紧讲了几个语法和单词。
　　黑猫在旁边总算听出个一二三，摇摇头，暗暗感叹道：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明明庭笙才是最好看的！
　　这次魔镜沉默的时间有些久，晏拾语洗完漱，煮上菜，镜子才再次出声。
　　「答案依旧是精灵路德维希，」镜面上文字一个个跳了出来，「雪生不符合妖怪这个条件。」
　　晏拾语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而旁边的敖峥瞬间变了脸色。
　　他捏紧镜子，沉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就是魔镜啊~」镜子突然狂笑了起来，「愚蠢的异乡人啊，
　　呃，异乡人和妖怪啊，嗯，异乡人和他的同伴啊，你们不会以为让我回答问题，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吧！」
　　晏拾语脸色一变，他担心金龙反应不过来，立刻将镜子的话翻译出来：“糟了，我先入为主，光想着《白雪公主》，忘了此镜完全可能非彼镜。”
　　“不知道代价会是什么？”青年脸色泛白，有些慌张道。
　　敖峥不动声色地掐了个诀，安抚地拍了拍晏拾语肩膀。
　　魔镜狞笑道：「我回答了你们三个问题，现在轮到你们回答我了。」
　　「第一，现在是何年何月？第二，这里是什么地方？第三，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镜子刚问完，晏拾语就感到，一股不可抗力控制着他，说出他脑海中听到问题时，最真实的想法。
　　“我穿来时是二〇xx年九月十号，现在应该是十一月三日，但这里的四季没有出现明显变化。”晏拾语回答道，“龙君说，这里可能是用创造秘境的方法建造的新界，我们也不知道离开的办法。”
　　三个问题回答完，那种被强迫的感觉瞬间消失了。
　　晏拾语摸着胸口看向金龙：“龙君会觉得没办法违抗它的话吗？”
　　“的确是有种奇怪的感应，不像是妖气，更接近术法里的一些因果规则。”金龙解释道，“这种规则需要庞大而复杂的阵法支持，所以约束力常常可以以下压上。”
　　“但是，规则的约束力还是有上限的，只要超过这个上限，就能对抗它。”敖峥撤去手上的法诀，“不过，这次我能轻松应对，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不是主要提问者。”
　　比起这个规则，金龙更惊讶的是，它居然知道雪生不属于妖怪。
　　这个镜子，在此之前肯定是不认识雪生的，它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正在敖峥沉思时，魔镜突然发出了抓狂的叫喊声：「啊啊啊啊啊狡猾的人类！你们根本没有契约精神！你怎么可以用老子听不懂的语言回答问题！」
　　晏拾语：「………………嘿！」
　　「嘿你妹！」魔镜发出了无能狂怒的吼声。
　　“龙君，这个镜子的确挺厉害是吧，好像知道很多事情。”
　　“嗯。”
　　晏拾语贱兮兮地笑了一下：“我有个想法。”
　　金龙微微一笑，了然道：“的确是个不错的想法。”
　　青年拿过镜子，露出一个超级纯良的笑容：「魔镜先生，我们还是有契约精神的，我可以再次回答你方才的问题。」
　　魔镜：「QAQ」
　　晏拾语道：「现在是二〇xx年十一月三日，我们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怎么离开。」
　　魔镜：「…………」
　　魔镜：「关机中……」


第三十八章 
　　魔镜的确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光凭能够判断雪生的身份这点，就足以证明它的能力。
　　但是……
　　敖峥将镜子丢进屋里, 镜面正好向下, 盖在地上：“吾不在时, 不要擅自使用它。”
　　魔镜：「等一下，给我翻个面成吗？老子不想再对着地了！」
　　“好。”晏拾语乖巧的点头。
　　魔镜：「人生不止有眼前的泥土, 还应该有蓝天和远方！」
　　金龙揉了揉青年地脑袋：“今天有什么计划？”
　　魔镜：「喂！喂！听到我说话了没！你们不能这样虐待镜子！」
　　“和赭老出去挖矿。”晏拾语回答道, “石器已经不能满足我们的日常需求了, 该进入冶金时代了。”
　　“都有花生了, 我想拥有花生油！有油就可以炒菜了！”青年吸溜下口水。
　　金龙笑了笑：“那晚上见。”
　　“嗯。”
　　镜子：「狗男男！」
　　晏拾语背上竹篓，冲着金龙挥挥手，和赭老小黑出发了。
　　目的地是之前就勘察好的, 小黑驮着两人直奔山头。路上黑猫喵呜叫了几声, 立刻有小妖怪跟了上来，都是熟人……熟妖。
　　一行人在山下站好，赭老划了个地, 道：“就从这里挖吧。”
　　晏拾语没有镐，只能帮忙搬运碎石，分拣金属矿。中午啃了只兔子，下午又折腾了两个个小时，才收工返回。
　　青年揉着酸疼的胳膊，忍不住感叹：“如果我也是妖怪就好了，人类的身体好弱啊。”
　　“妖怪？”黑猫扭头，龇牙道, “人类也不是不可以变成妖怪，小朋友有兴趣吗？”
　　“不，不了，”晏拾语摇头道，“根据我多年经验，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黑猫没有接话。
　　青年否认完，又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他和龙君好了，他还会这么坚持吗？
　　肯定不会吧，甚至可能不管什么方式都想试试。
　　到家后，晏拾语例行跑去水池那里洗澡。因着离得近，黑猫清理完自己身上的尘土就先回了塔楼，帮青年把晚饭煮上。
　　晏拾语躺在水面上，盯着天空愣愣地出神。
　　他一直回避很多问题。
　　比如还能不能回去？再比如如果回不去要怎么办？还有，也许某
　　一天他秃了胖了丑了老了，而龙君还是现在的样子……
　　“唉——”晏拾语抹了把脸，叹了口气。
　　可想了有什么用？他什么都改变不了，唯一能做的，就只剩下好好过眼前的生活。
　　“唉————”青年又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好像听到了另外一声叹息，紧紧贴着他的声音。
　　“谁？小黑？”青年立刻站起身，四处张望。
　　空气中一片死寂。
　　“我累昏头了？”晏拾语喃喃道。他用水泼了下脸，心里还是有些毛毛的，便准备上岸回去。
　　还没游到岸边，那个叹息声又响了起来，叹完气还抽泣了起来。
　　“嘤嘤嘤……”
　　这哭得还挺……与时俱进的。
　　不管是“嘤嘤嘤”还是“呜呜呜”，对此刻的青年而言，恐怖程度可没啥区别。
　　但是，现在的晏拾语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晏·无神论社/会主/义接/班人·拾语了，他是晏·既然有妖怪那肯定也有鬼魂幽灵·拾语，所以……
　　“小黑，救命！”青年立刻嚎叫了起来！
　　几乎同时，黑猫就从树林中窜了出来。
　　“怎么了？！”
　　晏拾语穿上衣服，躲在黑猫背后：“卧/槽，我好像撞鬼了？”
　　小黑斜眼：“啊？”
　　“嘘，你听？”青年压低了声音。
　　黑猫抖了抖耳朵。
　　一人一猫安静下来，耳边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就在黑猫快要失去耐心时，诡异的哭声再次响了起来。
　　小黑的耳朵瞬间支棱了起来，瞳孔竖起，摆出了捕猎的姿态，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晏拾语捂住自己的嘴巴，尽量降低自己发出的声音，防止影响小黑的判断。
　　黑猫的视线锁定在左前方的草丛。他弓起身子，一个跃起扑了上去，青年见状立刻绕着池塘边跑了过去。
　　“小黑，抓到了吗？是什么东西在哭？”
　　黑猫扭过头，晏拾语探着脑袋望过去。然而除了潮湿的土地和杂草，那里什么都没有。
　　“连小黑都失手了，”青年摸了摸双臂，“不会真的是幽灵吧。”
　　“你怕鬼？”黑猫奇怪道，“怎么看都是妖怪更可怕吧。”
　　“鬼魂怎么也得进化成厉鬼才能伤人，而妖怪，就我天天使唤的那几个低等小妖，都能轻轻松松把你吞了。”
　　“可是，妖怪是有实体，能打到，”晏拾语比划着，“但是幽灵就……”
　　“……”黑猫颇为无语，“真是搞不懂你的恐惧点在哪？”
　　“我又没说我不害怕妖怪。”晏拾语嘟囔道。
　　他们返回塔楼，青年吃完饭。大概是想早些处理完走访的事情，金龙依旧没有回来。
　　晏拾语收拾好，就准备上楼休息。明天还要接着挖矿，他得养足精神。
　　进屋的时候，还在琢磨哭声的青年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魔镜，镜子立刻「哎哟」了一声。
　　「啊，抱歉。」晏拾语非常没诚意的道了个歉，就继续往前走。
　　「等等！」镜子大喊道。
　　“啊？”青年停下脚步，他低头看了眼被踢歪的镜子，“哦”了一声，弯下身将镜子挪会了原来的位置，转身继续往楼梯口走去。
　　镜子：「…………」
　　「少年，我看你心事重重，真的不需要我的帮助吗？」镜子诱哄道，「有什么问题不妨问问我，说不定我知道答案呢？」
　　晏拾语迟疑了：「但是，我问你问题，就必须要回答你的问题吧。」
　　「可是你都是用鸟语回答的，我又听不懂。」镜子道，「还是你占便宜啊。」
　　青年转身走到镜子旁边蹲了下来：「我实在很难想象，一个魔镜会做慈善。」
　　「你可以理解我想要讨好你们，为了……」镜子可怜巴巴道，「为了不面对地面。」
　　「我在土地埋了那么多年，真的不想再看土了，嘤嘤嘤~」
　　晏拾语一哆嗦：「你别嘤，我怵得慌。」
　　「嘤嘤嘤，嘤嘤嘤，你就随便问我点什么吗？」
　　「行了行了，」青年有些烦，随口道，「那你说，这个世界有没有鬼啊，幽灵啊。」
　　「好嘞，这就为您服务，请稍等~」
　　熟悉的“loading”再次出现在晏拾语眼前，他突然有些后悔，明明答应了龙君不能肚子使用魔镜的。
　　不多会，魔镜的声音再次响起：「根据检测，这个世界不存在鬼魂。」
　　「不存在？」晏拾语怀疑道，「你确定吗？我方才明明碰到了很诡异的事情。」
　　镜子气呼呼道：「你可以质疑我的镜品，但你不能质疑我的能力！」
　　晏拾语本想继续问关于河边哭声的事情，到底还是忍了下来：「好了，到你提问了。」
　　「就一个问题吗？」镜子确认道。
　　「嗯。」
　　镜子又道：「你不好奇口中诡异事情的真相吗？你不好奇那个雪生有什么秘密吗？你不好奇他和龙君的关系吗？你不想知道龙君更多的事情吗？你不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想，你说的我都想知道。」晏拾语道。
　　「只要你向我提问，你就会得到答案，而代价对你而言根本不是什么问题吧。」魔镜的声音渐渐充满了诱惑，「来，向我提问吧。」
　　晏拾语眼神渐渐迷离起来：「我……」
　　就在这时，史莱姆突然从楼上跳了下来，直直扑到了青年怀里。晏拾语被撞了一个屁墩，疼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看向镜子的眼神立刻不对了。
　　“姆？”史莱姆蹦到镜子旁边，想用身体拱起它。
　　“乖，等我回答完问题，就给你玩。”晏拾语垂着眼帘，目光不善的盯着镜子，「快问你的问题。」
　　镜子慌忙道：「请务必容我解释一下，蛊惑人心这个技能真的是自带的，没办法自我屏蔽，我只是在正常说话，谁知道人类会这么容易受影响。」
　　「好的，我明白了。」青年和善的笑了笑，「那么你的问题呢？」
　　「呃，」镜子随口问道，「你今天高兴吗？」
　　晏拾语：“就那样吧，说不上高兴。”
　　镜子甚至没有要求青年翻译他的回答，简直是明晃晃的放水。
　　难道自己真的误会了？晏拾语疑惑的拿起镜子，走了出去。
　　「哦，外面的空气是如此的清新，这风、这阳光、这绿意盎然的森林~」镜子夸张地感叹道，「我都要忍不住吟诗了！」
　　青年愣了下：「吟诗？你还会这个？」
　　镜子清了清嗓子，念道：「天是蓝的，云是白的，森林是绿的，落日是红的，晚风是凉的……」
　　晏拾语：「……」
　　青年抽了个绳子，穿过镜子上方的镂空，然后把它挂在阵法里移植过来的桃树上：「好了，你慢慢欣赏吧。」
　　晏拾语弄完，打了个哈欠：「我回去休息了。」
　　待青年离开后，镜子“桀桀”笑了两声，继续念道：「人类是愚蠢的，未来是……」
　　“哐当”一声，镜子被撞到了树枝上，打断了它的诗句。
　　它刚要开口，又再次被顶了出去，在半空中上演快速花式翻转。
　　黑猫看了一眼正在玩撞镜子游戏的史莱姆，惊讶道：“哦豁，这小胖球速度可以啊。”
　　“玩够了早点回来休息。”黑猫远远叮嘱了一声。
　　“姆！”史莱姆回应着，再次冲向魔镜。
　　「快、快住手！」魔镜：「………………呕」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和吃瓜，让我痛失了今，不，昨天的小红花……哭唧唧


第三十九章 
　　敖峥离开塔楼后, 并没有按部就班的继续“家访”任务。打开妖怪名册后，他的手指向后划了划, 停在了一个名字上——猰貐。
　　“雪生在哪？”金龙看着眼前人面牛身的妖怪问道。
　　妖怪目光凶狠地瞪着他, 言语之间颇为维护：“你找雪生做什么？”
　　“有点在意的事情要问他。”敖峥道, “他若是不想见那就算了，左右不是吾被人发现了秘密。”
　　猰貐神情迟疑了一下, 威胁道：“你最好不要耍什么心眼 , 我可不忌口。”
　　金龙没有再搭话, 一脸漠然的站在原地。
　　猰貐向洞窟里退去, 渐渐消失在黑暗中。不多会，一抹雪白的人影走了出来，雪生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龙君大驾光临, 有何贵干？”
　　“你这两日, 可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吗？”
　　“奇怪的感觉？”雪生双臂环胸，斜倚着墙壁道，“无聊算吗？”
　　金龙道：“若是没有, 吾就告辞了。”
　　“你我几时，连个玩笑都不能开了。”少年垂下眼帘，话语中竟夹杂了几分寂寞。
　　“道不同，不相为谋。”敖峥不为所动：“吾只与汴城之事前的雪生有话聊。”
　　“汴城吗？”雪生抬眼，冷硬道，“可那次的赌，是我赢了。”
　　敖峥转身离开。
　　还未走到洞口，就听少年道：“前两日, 我确实有被窥视的感觉。我以为是你做的，就没有理会。”
　　金龙的脚步微微顿了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少年的视线中。
　　猰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停到少年的身旁：“既已背道而驰，刀剑相向，何必处处顾忌他的感受。”
　　雪生注视着敖峥离开的方向：“为什么？我若能知道，妖界便不是如今这傻/逼模样了。”
　　猰貐：“你说脏话了……”
　　雪生：“……”
　　敖峥心中有事，便早些赶回塔楼，一到门口就看到史莱姆在玩魔镜。
　　镜子在天旋地转中看到了金龙的身影，立刻哀嚎道：“help！help me！”
　　金龙停下脚步，原地站了那么一小会。就在魔镜的心变得拔凉拔凉的时候，他上前取下了镜子，抬手挡住了史莱姆。
　　“姆？”史莱姆愣了下，努力往后仰了仰，把自己折腾得都变了形，终于看清是谁抓了他。
　　蓝胖球立刻缩了回来，从金龙手上跳下，咕扭咕扭地挪进了房间：“姆~~~”
　　敖峥跟在后面，拿着镜子上了二楼。
　　晏拾语还没睡，正坐在床上给阿福讲完形填空，看到金龙上来，讶异道：“龙君？今天回来的有些早啊？”
　　“嗯，有些在意的事情。”敖峥坐到床边，“吾要问它几个问题，你帮我翻译一下。”
　　“好。”晏拾语从床的里侧爬到边上，挨着金龙盘腿坐下。
　　“这镜子怎么了吗？”黑猫凑过来，“他今天差点蛊惑了小朋友，我看不是什么好东西。”
　　“蛊惑？”敖峥看向青年。
　　晏拾语将下午回来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下，不好意思道：“明明龙君你交代过的……”
　　“若交代过，提醒过，就一定不会出事，那世界上哪里会有那么多意外。”敖峥安抚道，“倒是你说的那个哭声有些奇怪，连小黑都没有抓到吗？”
　　“不过，我能感觉到，当时那个草丛中有一股奇怪的气息。”黑猫补充道。
　　“吾明日休息一天，届时随你们一起去看看。”敖峥道，“现在，先解决这面镜子的问题。”
　　“嗯。”
　　两人一猫，视线齐齐落在了镜子身上。魔镜
　　虽然听不懂他们方才在说什么，但它隐约觉得，自己可能要倒霉。
　　「晚、晚上好？」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魔镜先卖了个乖：「请问，有什么我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敖峥沉思片刻，问道：“你是怎么得知雪生不是妖怪的？”
　　晏拾语如实翻译。
　　魔镜居然没有立刻回答，许久才冒出了几个字：「核心机密。」
　　言下之意便是不能回答。
　　金龙没有继续追问，而且换了一个问题：“你回答的每一个问题，答案都是真实的吗？你会撒谎吗？”
　　魔镜立刻信誓旦旦道：「诚实回答是我必须遵守的规则，所以诸位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如果你这个回答本身就是谎言，那么答案就毫无意义了。”敖峥毫不买账。
　　「我该怎么证明我迫切想要讨好你们的心情QAQ」镜子委屈地哭出了声。
　　“那你所谓的机密是不可以说，还是你不想说。”金龙立刻问道。
　　「老子又不是缺心眼，告诉你们这么重要……」魔镜突然哑火了。
　　“看来是可以说了。”敖峥步步紧逼，“你之前不回答，是在说谎吗？”
　　「我只是说“核心机密”，又没有说不能回答，我才没有撒谎！」魔镜反驳道。
　　“看来，用话术回避问题，或者答案不完整，都不算在撒谎里。”金龙总结道。
　　魔镜：「…………」
　　敖峥用手指点了点膝盖，继续问道：“不过，这样一来，吾倒是有些好奇，如果连手段都可以透露，那不能回答的是哪个部分？”
　　「正常人谁会问这种问题啊！摔！」魔镜有些自暴自弃道。
　　「我寻找问题答案的手段有两个。第一，我可以窥视所有被映射出的事物，不论是镜面，水面，金属，并且不局限于当下的时间；第二，我可以根据获取的信息进行卜算。」
　　「我不能回答的问题同样有两种。第一，魔镜制作的方法；第二，超出我能力范围的问题。」
　　魔镜竟老老实实做了详细的解释。
　　敖峥听完陷入了沉思。
　　晏拾语趁着空隙道：「好了，你可以提问了。」
　　魔镜整个镜都恹恹的，随口问道：「你最喜欢的菜是什么？你最喜欢的动物是什么？你最喜欢的人是谁？」
　　晏拾语听到最后一个问题时，整个人都懵了，但却无法克制的回答道：“千页豆腐，猫，龙君。”
　　“叫吾何事？”金龙听到自己的名字，回过神看向青年。
　　“没有，我刚刚在回答镜子的问题，”晏拾语仗着魔镜听不懂中文，赶紧补救道，“它最后的问题，是我最尊……嗯，最敬仰的人是谁。”
　　青年原本想用尊敬替代，可说到嘴边，又觉得这个词太疏离了，默默换成了敬仰。
　　因为敬仰里藏着仰慕，而仰慕里有慕。思慕的慕，爱慕的慕。
　　想到这里，青年突然打了个寒颤：艹，文艺得他有点不适。
　　金龙只是微微怔了怔，便将话题扯了回来：“它只问了三个问题。”
　　“嗯。”
　　“那看来质疑追问的部分不算入提问中。”
　　「还有问题吗？没有我要休息了。」魔镜哼哼唧唧道。
　　“龙君，我可以提问吗？”晏拾语跃跃欲试。
　　敖峥道：“你想问什么？”
　　“它不能回答的问题里，似乎没有包括它的来历，不如直接问这个好了。”青年道，“龙君觉得怎么样？”
　　魔镜：「能不能给我留条底裤？！」
　　晏拾语：“不能。”
　　魔镜：「…………这故事说起来有些长。」
　　晏拾语：「没关系，我有时间。」
　　魔镜：“long long ago……”
　　「等一下。」青年打断道。
　　魔镜：「怎么了？准备换个问题了？」
　　「不是。」晏拾语从床上跳下来，飞速跑到楼下，不一会抱着装满野果的碗回来了，「我拿点零嘴，你可以开始讲了。」
　　魔镜：「镜子也是有尊严的！(╯‵□′)╯︵┻━┻」
　　「哦，那你还是回地下呆着吧。毕竟太危险了，而且我们其实也没有那么需要用你。」晏拾语冲着金龙眨了眨眼睛，故意用两种语言将这话说了一遍。
　　敖峥配合道：「嗯，要不扔回池子里吧。」
　　魔镜：「…………」
　　魔镜：「为两位效劳是我的荣幸，关于在下的来历，要从我的主人——一位炼金术师说起。」
　　晏拾语眼睛一亮，但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内心的激动。他并不想花时间去解释豆丁①和炼金术的事情，毕竟，万一不是一个体系的，多浪费时间。
　　魔镜讲的啰里啰嗦，简而言之就是，它曾经其实是个用镜子占卜的妖怪，无意中落到了它主人的手里。
　　那人做了个实验，用炼金术制作了一面能够连接具有映射功能之物的镜子，并将这个妖怪与镜子融合在了一起。
　　本来光看魔镜的作用，其实与许多用水占卜的灵媒师差不了多少。但因为制作的过程中使用了贤者之石，让镜子能够窥视的范围与时间不仅限于当下，便显得格外的厉害与……危险。
　　某一天，镜子的主人察觉到有一个奇怪的空间和自己的世界接壤，好奇心让他将空间强行打开了一道缺口。
　　他本想借由魔镜窥探那个陌生的世界，然而空间缝隙的吸力太大，魔镜被吸了进去。他则因为身体比较庞大，躲过了一劫。
　　「我最开始是落到了一个女人的手里，她讲的语言和你们的有些像，但听不懂我说什么」魔镜哭哭啼啼道，「于是二话不说就把我丢到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随着岁月流转，枯叶尘土将我渐渐掩埋……」
　　「那是一段多么黑暗的时光，所以我是真的非常感激您将我救出来！请你们不要在怀疑我的用心了QA」
　　「你听过瓶中怪的故事吗？」晏拾语笑道。
　　魔镜：「Q…………」
　　「恩将仇报的事情太多了，缺乏说服力。」青年道，「我们还是来聊聊，你口中那个，说着很像中文语言的女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①《钢之炼金术师》的主角爱德华，外号豆丁。


第四十章 
　　关于那个女人, 魔镜并没有给出更多的信息。只知道是个穿红衣服，珠帘覆面, 寡言少语, 性格看起来非常强势。
　　依着魔镜的说法, 它被吸入异界后，是被人捡起来交给红衣女子。路上过了一条长街, 它在布兜里, 听着外面人声鼎沸, 应该挺热闹的。
　　但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 除了那座塔楼，可看不到半点人类生活的痕迹。
　　“她能随手一扔，把镜子扔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晏拾语好奇道, “龙君, 你能做到吗？”
　　“不能。”金龙摇了摇头。
　　“比龙君还厉害，那得是神仙了吧。”青年咋舌道。
　　魔镜插嘴道：「如果你们用提问的方式，问我关于那个女人的事情, 说不定能知道更多情报。」
　　「怎么样？要不要问我？」魔镜提议道。
　　「问你？」晏拾语疑惑，「你不是都见过……」
　　镜子突然安静了下来。
　　“原来如此。”敖峥轻笑了一声，“难怪你总是诱导我们向你提问。”
　　“它不能依着自己的意志去探查事情，必须有人问，才可以去收集相关的信息。”晏拾语一拍脑袋，“也对，毕竟这么可怕的能力，如果没有约束肯定是个灾难, 说不定还会反噬主人。”
　　魔镜：“sleeping……”
　　“时间不早了，你也休息吧。”金龙将镜子扣在地上。
　　“嗯。”
　　不多会，魔镜幽怨的声音响起：「世界就如这漆黑的地面，狡猾的人类竟比这地面还要黑暗，而我的未来，已经不是诗歌所能描述的……悲伤。」
　　魔镜：「嗯……」
　　魔镜：「这首诗不错，应该是我的巅峰之作了，果然是人生失意，诗场得意啊。」
　　魔镜：「如果我没有被困在镜子里，肯定已经是个名垂千古的大诗人了。」
　　晏拾语听着魔镜在那嘀嘀咕咕半天，本来不打算搭理它的，可听到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你想多了，你要是出诗集，也就是茅坑读物，擦屁/股都嫌纸硬的那种。」
　　「……」魔镜，「奏凯，跟你不熟。」
　　次日早上，晏拾语和金龙小黑去了池塘边，走了一圈没什么发现。
　　“可能已经离开了。”青年道，“还是去挖矿吧，不能耽误工作，龙君呢？”
　　“吾和你们一起去吧。”金龙道。
　　晏拾语闻言心中一喜，当天干活跟打了鸡血一样，连回程的路上都没露出丝毫疲态。
　　回来时黑猫依旧习惯性的在池塘边落脚，身体一趴，道：“洗完澡再回去吧。”
　　金龙正要把青年抱下去，就见晏拾语拽着猫毛，熟练的滑到了地面。敖峥刚抬起的手臂停在半空，莫名有种孩子长大，自己却缺席了重要环节的失落感。
　　晏拾语正脱着衣服，脱到一半忽然想起金龙也在，插在裤腰上的手默默缩了回来，一扭头就看到黑猫眼里的戏谑。
　　他咳了两声，穿个中裤跳进了水里，黑猫也跟着进去扑腾了两下。
　　“龙君，你要下来洗洗吗？”青年色胆包天的问了一声。
　　金龙瞥了一眼爬上岸抖身体的黑猫，点了点头。
　　晏拾语脑子当场就嗡了一下。
　　艹艹艹！他要和龙君共/浴了吗？！他还没见过龙君的肉/体呢！根据以前的手感，肯定有八块腹肌！是不是还有人鱼线？
　　想想就让人血脉喷张！
　　青年往水里蹲了蹲，露出两眼睛，滴溜溜地盯着敖峥。
　　金龙抬手勾住领口。
　　晏拾语偷偷咽了下口水。
　　然后金龙一个转身，化成了小几号的原型，钻进了水中，在池塘里游了起来。
　　晏拾语：“…………”
　　就在青年正失落时，奇怪的哭声突然响了起来。
　　“龙……”晏拾语刚要喊金龙，嘴巴便被捂住了。
　　敖峥站在背后，身体贴着他，低头凑到青年耳边“嘘”了一声。
　　晏拾语的鼻血当场就流下来了。
　　金龙一怔，有些紧张道：“拾语，你哪里受伤了吗？”
　　晏拾语仰头，红着脸磕磕绊绊道：“没、没事，可能有点上火，待会多喝点水就行了。”
　　许是两人的声音有些大，“嘤嘤嘤”的哭声消失了。
　　“抱歉，”青年不好意思道，“都怪我。”
　　“又不是什么大事，不必在意。”金龙拉着晏拾语上了岸，往方哭声的传来的方向走去。
　　草丛中依旧空无一物。
　　“我那天也是这样，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动静。”黑猫凑近道，“这妖怪就像是凭空出现，哭上几声，又凭空消失，也不知图啥？装神弄鬼吓人吗？”
　　敖峥蹲下身，手掌在草地的上空来回移动了几下：“虽然很微弱，但的确有妖气，比较像史莱姆或者海妖身上的感觉，约摸是个西方妖怪。”
　　金龙的神色微变。如果不是这里离塔楼太近，他多半是不会在意这种问题的。
　　他站起来道：“不妨借此试试它的本事。”
　　“它？”
　　魔镜又被拿了出来。
　　「干啥？」镜子的态度冷淡的和之前天差地别。
　　晏拾语道：「问你个问题。」
　　「……哼，」魔镜道，「按程序来。」
　　「程序？什么程序？」晏拾语有些纳闷，之前不都是直接问的吗？
　　镜子用夸张地语气端着道：「卑微的人类，想要解开心中的疑惑吗？请虔诚地呼唤我的姓名。」
　　晏拾语：“…………龙君，揍他！”
　　金龙微微一笑，举起了手。
　　魔镜：「等等，要问啥？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昨天和今天傍晚在河边听到的哭声是谁发出来的吗？」晏拾语问道。
　　魔镜：“lo-n-ad-m-in-d-g……”
　　魔镜很快就有了答案：「一个丑不拉几的我以前没见过妖怪，看模样应该是西方系的。」
　　晏拾语奇怪道：「你居然探查不出它的名字吗？」
　　「如果有其他妖怪在这个世界叫过他，并且被映射出来，我就能知道。」魔镜道，「看来是个孤僻的妖怪，没啥朋友，天天呆在河边哭哭啼啼的。」
　　金龙直了直身体，敏锐道：“它如今所能窥探的范围被局限在这个世界了。”
　　晏拾语点了点头。
　　然而，现在的魔镜四大皆空，毫无波动。
　　「该你提问了。」
　　魔镜这次没有再问那些送分题，它发出了阴森的笑声：「既然都摊牌了，那我也不客气。不要真以为我是什么白/痴，鹿死谁手，咱们走着瞧。」
　　「这里还是那个红衣女人所在的世界吗？用点头或者摇头回答。」魔镜咄咄逼人道。
　　青年摇了摇头，然后好心的补充道：「下次记得加一个，比如不知道就别动，毕竟我摇头也可能代表不知道。」
　　魔镜：「……那刚刚的答案是‘不是’，还是‘不知道’。」
　　「说好各凭本事的，」晏拾语笑眯起眼，
　　「你猜。」
　　魔镜：「…………请把我埋回地底，让我独自腐烂吧，这个肮脏的世界容不下我这般单纯善良可爱又守诺的镜子。」
　　「好了，我开玩笑的，」晏拾语安慰道，「这里应该不是那个红衣女子生存的世界。」
　　魔镜顿时震惊了：「她居然比我的主人还要厉害！呜呜呜，我想主人了~」
　　晏拾语闻言有些好奇道：「你究竟是什么年代被丢过来的？」
　　魔镜回忆道：「我只记得，主人发现裂缝前，让我查过一件事。」
　　「当时，我们居住的地方有个罪大恶极的人在屠杀妓/女，好像被人类称作什么……开膛手杰克。」
　　「卧/槽，」晏拾语整个人都精神了，「你知道开膛手杰克是谁？他是谁？」
　　「他是……」魔镜看着青年兴奋地模样，慢吞吞道，「一个男人。」
　　晏拾语：「…………没了？」
　　「主人之前让我描述杀手的模样，并没有要求我调查杀手详细的信息。」
　　晏拾语：「只想知道相貌？是准备画出来交给警探处理吗？」
　　「不，因为谣传开膛手杰克长得非常英俊，我的主人有些好奇罢了。」
　　「然后呢？」
　　「主人看完说，没有他英俊，就没再管这件事。」
　　晏拾语：「？？？」
　　「你们就不能顺手报个警吗？」
　　「我是妖怪哎，报警太掉价了吧。」魔镜道：「况且我的主人不能和人类交谈，一分钟浑身颤抖，三分钟呼吸急促，五分钟当场暴毙。」
　　社恐啊。晏拾语心道：难怪要做这么个镜子。
　　“聊完了吗？”敖峥见青年停下了交谈，问道。
　　“啊，嗯。”晏拾语道，“只是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事。”
　　金龙将镜子扣上：“吾下去处理点事情，早点休息。”
　　晏拾语看着金龙的背影，有些奇怪：“大晚上，龙君能有什么事？”
　　黑猫打了个哈欠：“说不定是，有办法了？”
　　小黑的确了解敖峥。
　　次日金龙依旧陪着他们去采矿，傍晚回来后，晏拾语刚落地，阿福突然冲了上来，手里似乎抓着什么东西，大声喊道：“龙君、龙君！我逮到那个妖怪了！”
　　晏拾语好奇的看过去，瞬间就被那妖怪的模样吓得大叫了一声，根本不想再看第二眼。
　　那妖怪非常矮小，满脸的皱纹与瘤子，浑身都是脓疮，难看的让人恶心与恐惧。
　　晏拾语厌恶的模样太过明显，妖怪摸摸捂住了脸，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泪水顺着他的指缝留下，发出了“嘤嘤”的哭声。
　　青年心中顿时有些愧疚。说起来这个妖怪除了样子难看，至少目前也没做过什么坏事。
　　「那个，抱……」
　　晏拾语的话还未说完，阿福手里的妖怪居然化作了一滩水，渗入了泥土之中。


第四十一章 
　　自从来到这里, 晏拾语见到的妖怪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一个比一个奇形怪状。
　　也不是说青年全部都能毫无负担的接受, 但目前只有这个哭泣的妖怪让他浑身上下, 连毛孔都散发着抗拒排斥与恐惧厌恶。
　　用一个不太贴切的比喻, 大概是像惧怕昆虫的人掉进了蜘蛛窝，或是第一次直面一具高度腐/败的尸/体, 能忍住不当场尖叫着吐出来, 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所以, 那个妖怪消失后, 晏拾语是实打实松了口气。
　　“变成水了？难怪我们找不到。”黑猫围着湿地转了一圈，“他应该还会再出现吧。”
　　“应该会的，多半是明日的傍晚。”金龙猜测道。
　　黑猫好奇道：“那明天再问问他是谁,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妖怪。”
　　敖峥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青年：“拾语似乎不太能接受, 要不算了，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危险的妖怪。”
　　“没，没有。”晏拾语连忙否认道, “我就是刚刚，突然吓到了，没有不能接受，我们明天再、再问问他。”
　　“真的没关系吗？”金龙确认道。
　　晏拾语蹭了蹭掌心的汗，用力点点头：“没关系的。”
　　不管是阿福小黑，还是金龙，似乎都对那个妖怪的模样没有什么感觉。如果他，对着一个只是相貌丑陋的妖怪表现出恶心嫌弃, 一定会被讨厌吧。
　　晏拾语跟在敖峥身后，低着头暗暗给自己打气：没关系，不用害怕，那就是一滩水。
　　走在前面的金龙放慢了脚步，侧着头目光悄悄落在青年身上。
　　次日依旧是阿福留在家里看门，晏拾语将装着他的桶放到了那个妖怪消失的地方，便去采矿了。
　　随着太阳西沉，青年的情绪明显焦躁了起来。手上收拾的动作磨磨唧唧，就差把“不想回家”四个字写在脸上。
　　敖峥和黑猫却像是没看到一般，按着计划回到了塔楼。阿福用鱼鳍扒着木桶，探出脑袋紧紧盯着湿漉漉的地面，尾巴不停甩动着。
　　听到他们回来，阿福立刻化成人形跳了出来：“龙君，他还没有冒出来。”
　　刚说完，身后就有动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移了过去，只有晏拾语，头虽扭向那里，视线却在自己的脚附近打瞟。
　　他就是一滩水，就是个被一群蜜蜂蛰了的史莱姆！
　　地上湿乎乎的水渍慢慢聚集起来，一点点变成昨天那个丑陋的妖怪模样。他慢慢直起身体，走到木桶旁，垫着脚往里面看了看。
　　水面映出了他的脸，那妖怪又缩了回来，慢腾腾地转过身，眼眶里充满了泪水。
　　他正要哭泣，一抬眼，就见一群妖怪围着他，顿时吓得噎住了。
　　妖怪们大眼瞪小眼，谁也没动。
　　“哎，拾语，你问问他叫什么？”黑猫用尾巴打了青年一下。
　　正做心里建设的晏拾语吓了一跳，回神就和那妖怪对了个正眼。
　　晏拾语瞬间就懵了，只觉得胃中一阵翻腾，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唯独这个妖怪，让他如此难以接受——因为他在他那里看到了会出现在人身上的可怕之物。
　　那种感觉，像他第一次在课本上看到麻风病人的模样，像他听到莲/蓬/乳时手欠搜索见到了图片①，像他无意中在路边碰到的腐烂小猫。
　　皆是病痛与死亡。
　　晏拾语对死亡的豁达，是建立在死得痛快干净上，对病痛带来的伤痕却无比畏惧。
　　青年的表现刺/激到妖怪，他的眼泪立刻就掉下来了，发出了“嘤嘤”的哭声。
　　晏拾语还想往后退，手不小心碰到了敖峥的衣袖，他心头一震，记起自己站在这里的原因。
　　他站稳身体，将视线落在妖怪身后的木桶上，乍一看像是在望着妖怪。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晏拾语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妖怪停下了哭泣，讶异地盯着青年：「你在和我说话吗？」
　　「对。」青年木着脸道。
　　「我叫斯奎克，」那妖怪竟有几分雀跃，「已经很久没有人和我说话了。」
　　晏拾语心中一软，目光没有控制住，落在斯奎克身上，他不由闭上了眼睛。
　　斯奎克又将自己团了起来，自卑又难过的问道：「我很丑，对不对？不会有人喜欢我的，对不对？」
　　青年喉结动了动，眼神飘忽地努力挤出个微笑：「也没有特别丑，不过是不太好看。」
　　斯奎克盯着青年：「那你为什么不愿意看看我呢？」
　　晏拾语无法回答，他做不到。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斯奎克的眼泪一刻也没有停下，他的身体又开始模糊。
　　「我只是，随便问问。」
　　「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晏拾语喉中像是被堵住了一般：「斯奎克，对……对不起。」
　　「你没有做错什么，」斯奎克畸形的脸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很久没有人叫过我的名字了。」
　　「谢谢你，再见。」
　　轻轻地，“砰”的一声，化作点点水花，渗进了泥土中。
　　就像那些被迫孤独死去的人们。
　　自此之后，斯奎克再也没有出现过，地上的水渍一夜间干涸。也不知道他是偷偷离开了，还是……悄无声息的逝去了。
　　晏拾语独自坐在石头上，沉默而阴郁的烧着篝火。只有黑猫他们不在时，他才敢露出这样的表情。
　　“老龙，你还是去和他聊聊吧，”黑猫从二楼的窗口望着青年，“小朋友一看就是拧着了，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
　　“吾当时是不是应该在强硬些，明明看出他在逞强了。”金龙难得有些犹豫，“你们关系似乎更为亲近，要不还是你去吧。”
　　黑猫晃晃脑袋：“相信我，你比我有用，小朋友可是非常在意你对他的看法的。”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金龙抬臂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吾有些紧张。”
　　“还是第一次碰到他这个模样，”敖峥无奈地笑了笑，“他总是看起来很有精神，爱笑又懂事，还有些小聪明。”
　　“紧张？我没听错吧。”黑猫瞪大了眼睛，“你见过那么多人，不可能没有小朋友这一挂的吧。”
　　“有，有太多了，多到数不清，”金龙目光望向远方，“但那个时候，吾可没有时间，去关注每一个人的情绪。”
　　他也许会出手救助一个遇到危险的人，会帮一个村落驱除疫病，会为一个府县求得几天甘霖，会替一个国家消匿战火。
　　可独独不会去安慰一个失落的人。
　　因为他管不过来。因为那时，生死之外，皆是闲事。
　　而这里，只有晏拾语是人类。他比妖怪更需要照顾，所以获得了更多的关注。
　　于是他的喜怒哀乐入了眼中，也入了心里，变得与众不同。
　　敖峥不知道这样的改变是好还是不好，但他并不讨厌。
　　金龙从楼梯上走下来，走到青年的旁边。
　　“拾语。”他叫了一声。
　　青年猛得回神，赶紧藏起脸上的阴郁，仰着脑袋笑道：“龙君。”
　　敖峥犹豫了下，撩起衣摆坐到了地上。晏拾语坐的石头不高，两人视线相平。
　　他们很少这样讲话，晏拾语微怔：“龙君？”
　　“嗯。”金龙抬手摸了摸青年的脑袋，“吾，嗯……我其实，很希望你把我当朋友，而不是长辈。”
　　“我也不希望，龙君是长辈的角色。”晏拾语在心里默道：但我还希望朋友前面加上我的性别。
　　“我们现在可以是朋友吗？”金龙问道。
　　“嗯。”晏拾语点头。
　　“那你，愿意告诉这个朋友为什么不开心吗？”
　　敖峥随手捏起一块石头，在掌中来回揉搓着，有些焦心地等待青年的回答。
　　如果他还是不愿意说，自己又该怎么办？
　　幸好小晏老师不忍心金龙思考这么伤脑筋的问题。
　　“其实，我只是觉得自己伪善得，有些让人作呕。”
　　敖峥有些意外。他以为青年情绪低落，是因为被那个叫斯奎克的妖怪吓到了，或是觉得自己在他们面前做得不够好。
　　“伪善？”
　　“其实我很害怕斯奎克，觉得恶心，”晏拾语低头用树枝拨弄着篝火。
　　“太过明显的谎言，或许的确显得虚伪，”敖峥柔声道，“但是，也不能否认你当时的回答，出自善意。”
　　“不仅仅如此，”青年摇摇头，“我一点也不想再看到他，也不关心他怎么了，我只是不想被你们讨厌。”
　　敖峥这次没有插话，他有一种感觉，比起开解，现在的晏拾语大概更需要一个听他倾诉的对象。
　　“他消失的时候，我的确有些难过，有些内疚。可知道他不再来时，”晏拾语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我在窃喜。顶着那副伤心的表情，在窃喜不用面对他的脸，不用担心自己假装不讨厌的样子被你们拆穿。”
　　“也许我和斯奎克说话时，掩饰的不那么完美，但斯奎克消失时，你们肯定没有发现……”
　　“我在窃喜。”
　　敖峥的确没看出来。
　　“我觉得这样的自己，很恶心。更恶心的是，我设想过很多次，如果再来一次，结果并不会改变。”晏拾语扭头看向金龙，“如果我现在问龙君，你觉得我恶心吗？龙君肯定会否认吧。”
　　敖峥突然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事？”
　　“拾语，”金龙认真道，“我的确不觉得恶心，这个回答不是善意的安慰。”
　　“因为你是人类。”
　　“神明尚有三分阴晦，何况人类。”
　　“吾千万年中，看到的阴暗足以污染一个神明的心，而吾能依然爱着人类，是因为被黑暗包围时，吾还能够看到光。”
　　“拾语，来，看着我的眼睛，你看到自己身上的光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走走感情线。
　　①虽然网上大部分相关图片都是p的，就是皮肤上有很多密集的黑洞洞。我已经讲出来是什么样子了，所以真的不要搜，视觉上很恶心。


第四十二章 
　　晏拾语注视着敖峥。他其实看不清对方瞳眸中的自己是什么模样, 因为泪水已经模糊了眼睛。
　　他从未像眼下这般如此想要抱住一个人，所以他一边心里矫情着, 一边扑到了金龙怀里。饶是敖峥坐着稳如泰山, 一不留神, 也被撞得身体晃了两下。
　　“拾语？”金龙有些惊讶。
　　“我知道我现在特别丢脸，”青年将头埋在金龙的胸口, 双手搂着对方的腰, “一个大男人又哭又抱的, 蠢死了, 但是，我就是想抱抱龙君。”
　　敖峥微微笑了笑，悬在半空的手臂放了下来, 揽住青年, 轻轻拍打着他的背部：“吾不觉得。”
　　“龙君。”晏拾语闷声闷气的喊了一声。
　　“嗯？”
　　“我喜欢你，很喜欢。”晏拾语贴在金龙腰间的手紧张的抓了起来，将男人的衣服抓出了道道褶皱。
　　敖峥脸突然一红, 只是很快就不见了踪迹，他有些讶异地摸了下自己的脸颊。
　　也许是太久没听到这句话。金龙想着，揉了揉青年的脑袋，回道：“我也很喜欢拾语。”
　　晏拾语侧头，露出垂着眼帘的右眼。
　　他很清楚，他们的喜欢不一样。
　　但是，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不是吗？
　　青年直起身，用手背蹭了蹭眼睛, 笑得露出尖尖的虎牙：“我没事了，谢谢龙君。”
　　敖峥瞬间觉得压在心头的那股郁气突然消散得干干净净，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晏拾语吃完饭，上楼时都是哼着小曲的。黑猫趴在床上，抬起后脚搔了搔脖子：“哟，笑了啊？”
　　“你要是想看，我也能当场给你哭一个。”青年一屁/股坐到床上，乐呵呵的打趣道。
　　“扑了心上人后，果然就是不一样。”黑猫揶揄回去。
　　“羡慕啊？”
　　“脸皮都厚了不少。”
　　“一般般。”晏拾语躺下，盖好被子，“晚安~”
　　黑猫盯着青年，许久，打了个哈欠，也闭上了眼睛。
　　夜色渐深，被丢在角落的魔镜发出了呐喊：「你们就真的不理我了吗？！」
　　敖峥恰好走上来，看了眼被吵到眉头皱了下的晏拾语，抬手给镜子施了个阵法。
　　「哎，什么玩意？你做什么了？」魔镜嚷嚷着，「好像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你肯定做了什么！」
　　然而，任凭镜子怎么喊，二层的房间听不到丝毫声响，只有文字不停闪烁在镜面上。
　　晏拾语一夜好眠，精神抖擞的站在楼下，背上竹篓指着矿山的方向，中二气十足道：“我们的征途是，铜器和食用油！”
　　变大的黑猫腿一弯，差点把脸磕地上。
　　青年吭哧吭哧的爬上猫背，大喊一声：“走你！”
　　黑猫：“？”
　　“咳。”晏拾语纠正道，“出发！”
　　矿洞已经挖的相当深了，许是怕出意外，青年每次进去背石头，都有个小妖怪跟着。
　　晏拾语蹲在地上往竹篓里扔石头，捡着捡着，他突然发现，脚底下竟然漏光了。
　　在侧边的一个夹角，移开堆在那里的矿石后，出现了手指大小的洞，隐约还能看到有火光闪烁。
　　“小黑，快过来？我们是不是挖到什么地下城了？”晏拾语赶紧把黑猫叫过来。
　　“地下城？”黑猫怔了下。
　　“说不定这里以前真的有人类居住！现在看不到可能是因为什么事情都死了。”青年喃喃自语道，“不对，如果全灭，怎么会有光？”
　　“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黑猫喊了一声，“你们都退后点。”
　　小妖怪立刻拉着青年向后走了几米。
　　黑猫见他们避好了，他比划了着大小，用爪子在地上画了个圈，然后猛得拍下。石壁顿时齐整整的断裂，掉到了下面，矿洞晃落了几颗碎石后，便归于平静。
　　晏拾语走到洞口，往下望了望。下面居然也是个矿坑，光源是插在墙上的火把发出的。
　　“要下去看看吗？”黑猫问道。
　　晏拾语道：“你不好奇吗？”
　　“你不是说好奇害死猫吗？”黑猫探着脑袋道。
　　“和赭老说一声吧。”晏拾语道，“不要太多妖怪下来，这里空间不大，万一有意外跑都不好跑。”
　　“嗯。”黑猫看了看，指着其中一个身材瘦小的妖怪道，“我，你，还有他。”
　　黑猫是主要武力，晏拾语是语言技能……
　　“灰尾？”晏拾语好奇道，“他看起来不太能打。”
　　黑猫一龇牙：“但他跑得快。”
　　“小黑大人威武又机智！”晏拾语夸道。
　　赭老是知识流的妖怪，不管是武力还是体力都属于垫底的，当然是对于妖怪而言。所以挖矿时老人家基本是坐在洞口教导晏拾语辨认矿石，偶尔搭手分拣一下。
　　里面的妖怪便跑出来说明了下情况，赭老也忍不住进去看了看。
　　“小心些。”老人家叮嘱了一句，意味着同意他们下去查看。
　　人形的黑猫先跳到了下面的坑道，接住了紧跟着下来的晏拾语，灰尾落地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甚至比黑猫还要轻巧几分。
　　因着平日里大家做的都是体力活，青年没有注意过，如今看来似乎的确挺厉害。
　　“灰尾，你是什么妖怪？”晏拾语好奇道。
　　灰尾似乎有些不善言辞，害羞道：“……雨燕。”
　　前面还有两个字，但是声音太小，晏拾语没听清。不过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了。
　　三人站好后，开始打量这个坑道。
　　坑道的高度有些低，如果是敖峥在这里，怕是得低下头。幸好这里最高的是晏拾语，而他个头差了点，完全可以直立行走。
　　和黑猫他们比较粗鲁的挖法不同，这个坑道相当齐整，墙壁甚至刻意打磨过。火把间隔的一致，恰好将整个坑道照亮。
　　他们的左手边是死路，而右手边，十来米后则是一个拐角。
　　晏拾语望了望头顶，“挖石头的动静都不小，没听到声响，是不是因为我们挖掘的时间不一样。”
　　青年视线转向拐角：“你说他们白天会在做什么？”
　　“那只能去看看了。”黑猫打头往右手边走去。
　　晏拾语本以为，这场探险很快就会结束，万万没想到，这个坑道比他们想象的长得多，复杂得多。他们走了近半小时没看到另一边的尽头不说，岔路还越来越多。
　　“…………”黑猫，“这是真打算挖个迷宫地下城吗？”
　　晏拾语倒像是想到了什么：“唔，有一个猜测你要不要听听。”
　　“嗯？”
　　“我觉得我们没碰到他们，不是工作时间不同，而是他们很早就挖到下面，但是觉得再往前挖没有价值，所以换路线了。”
　　黑猫想了想：“说起来，下来的地方挖掘痕迹，似乎是有些时间了。”
　　“还有吗？”黑猫问道。
　　三人的脚步停在了一个缺口处。
　　和其他分叉口不同，这里安装了厚重的木门，后面像是房间，而不是坑道。
　　“还有啊……进去看看说不定就知道了。”晏拾语抬起手，敲了敲门，“请问有人在吗？”
　　里面没有回应。
　　晏拾语清了清嗓子，换了英文：「请问有人在吗？」
　　“看来是没人在了。”晏拾语伸手，竟然真的推开了。
　　一进去，三人就被里面的景象惊呆了。
　　偌大的房间摆满了许多的矿石，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各式各样冶炼工具、器台，和许多做好的用具。
　　比如，镐、斧、矛；再比如，晏拾语一直渴望的锅碗瓢盆。
　　青年上去摸了摸黑锅，立刻叫上黑猫：“卧/槽，小黑，这是铁锅吧！”
　　黑猫瞅了下：“好像是的。”
　　“好想拿走啊，”晏拾语恋恋不舍的放下铁锅，“但是偷东西是不对的。”
　　「哦，无/耻的小偷，你们是怎么进来的！」一声怒喝从他们身后响起。
　　「不是小偷！」晏拾语下意识用相同的语言解释道，「我们没有偷东西！」
　　他们齐齐转过身，眼前却空无一人。
　　「喂，下面！」那声音不爽道。
　　三人齐齐低头。
　　“果然是矮人！”晏拾语喊道。
　　“矮人？”黑猫看着才到他腰部但体型壮硕的妖怪，“的确不高。”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矮人质问道。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晏拾语蹲下身，笑着解释道：「我们在上面挖矿，不小心发现了你们的坑道。」
　　「因为有些好奇，就下来看看。」
　　矮人怀疑的看着青年，语气不善道：「既然是误入的，就赶紧离开！」
　　「我们没有恶意，」晏拾语心念一转，又道，「只是想和你们做点生意。」
　　「做生意？」矮人将他们打量了一番，「你们身上好像没带什么可以交易的东西。」
　　「你不妨说说，想要什么？」晏拾语道：「对了，还没有介绍，我叫晏拾语，这是小黑和灰尾。」
　　「晏拾语，」矮人睁大了眼睛，「你是那个教什么普通话的人类？！」
　　「应该就是我。」晏拾语说道。
　　他印象里矮人并没有去上课，多半是听其他妖怪讲的。
　　矮人思考了一会，道：「路德说你人还不错。」
　　「路德？」晏拾语回忆了下，「是那个精灵？」
　　「嗯。」矮人点头。
　　晏拾语开玩笑道：「我还以为矮人和精灵的关系很差，你们居然是朋……」
　　毕竟，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谁和那种家伙是朋友！」矮人大吼道。
　　晏拾语：“…………”
　　所以，你们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第四十三章 
　　「我只是认可他的人品, 但是，矮人和精灵绝对不是朋友！」矮人再次强调道。
　　「罗恩。」
　　话音刚落, 又一个矮人走了进来。他看了看晏拾语一行人, 没多嘴询问, 好像这个叫“罗恩”的矮人同他们打交道很正常一般。
　　「你那个精灵朋友来了，问之前拜托你做的弓箭好了没有。」刚来的矮人说道。
　　「哦。」罗恩打开旁边的木箱, 从里面取出一副做好弓箭。
　　「已经做好了啊, 」另一个矮人道, 「你好像有客人, 我帮你拿给他吧。」
　　罗恩道：「还没有做好，你让他过两天再来。」
　　「不是已经完工了吗？」
　　罗恩将弓箭放回箱中：「弓上的花纹不够精致。」
　　「……雕太多纹路会影响弓的性能。」
　　「我知道，但那个爱臭美的精灵肯定以好看为优先, 」罗恩嘟囔道, 「没关系，他打架主要靠的是短刀，弓箭只是耍帅用的。」
　　「行, 那我去和他说一声。」矮人说完转身离开。
　　罗恩站起来，回头就看到晏拾语他们齐齐低头盯着他，满脸写着“还说你们不是朋友”。
　　「我们……」
　　「好好好，知道了，你们不是朋友，只是罗恩先生做生意特别认真负责。」晏拾语立刻接话道。
　　罗恩：虽然我是要这么说，但为什么他讲出来，让人感觉非常不爽？
　　晏拾语将话题拉回来, 问道：「所以，要不要考虑和我们做生意？」
　　「你们有酒吗？」矮人气道，「这个该死的世界，我们居然没有找到葡萄！」
　　「酒？」青年隐约记得，炎黄古代好像是用粮食酿酒的，也许可以问问赭老，「我要回去和同伴合计一下，如果有消息再联系，可以吗？」
　　「可以！」罗恩爽快道。
　　矮人问清缺口在哪里后，便将他们送到正门。黑猫在附近找了半天，才发现他们已经在旁边的另一个山头了。
　　“他们到底有几个人？这么能挖？”黑猫一边往回跑一边吐槽道。
　　“毕竟人家是专业的。而且来的时候，铠甲武器啥的说不定都带在身上。”晏拾语琢磨着道，“如果能解决酿酒的问题，我们就不必费心冶金的事情，矮人那里的技术更成熟些，以后常来常往就是了。”
　　赭老看到他们从另一侧跑过来还愣了一下，听完青年的讲述后，沉思片刻道：“若对方已经掌握铁器的冶炼，又能够靠交易换取，我们确实没必要花费那么大的功夫做这些。”
　　“妖怪打架又不像人类那般，对兵器格外依赖，甚至到可以决定胜负的地步，只有对方掌握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赭老的意思是，我们可以酿酒是吗？”晏拾语有些兴奋。
　　“可以是可以，”赭老站起身，“不过要想多酿酒，就得扩大粮食的种植面积了。”
　　“嗯嗯。”晏拾语两眼发光，已经开始幻想交换物品后的幸福生活。
　　有赭老的术法加成，又有金龙按需降雨，地里的农作物长势好，成熟快，两个月后便有了收成。
　　在酿酒之前，晏拾语先煮了一锅咸粥，感受一下久违的米粒，喝的差点吐出来。
　　“瞅你那点出息。”黑猫看着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青年吐槽道。
　　晏拾语轻轻揉着肚子：“民以食为天，吃是我唯二的动力。”
　　“唯二？还有一个是什么？”
　　“当然是龙君啊。”晏拾语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所谓食色性也，不是你们古人说的嘛。”
　　黑猫翻了个白眼：“有本事当着老龙的面说。”
　　“我迟早会说的！”青年的目光落在掉了一层灰的魔镜上，奇怪道，“最近一段时间，它还真是安静啊。”
　　晏拾语从床上起来，捡起角落里的魔镜，吹了吹上面的尘土，开玩笑道：“说起来，这楼里明明有两面镜子，可就没一个能当镜子用。”
　　此刻的魔镜激动到痛哭流涕：「你这个负心汉，终于想起我了吗！把人家捡回来没两天就打入冷宫，和埋在土里有什么区别！」
　　「不，还是有区别的，在土里的时候，至少听不到别人热热闹闹的声音，呜呜呜，而这里，快乐是你们的，只有我孤苦伶仃！QAQ」
　　「呜呜呜——」
　　这么委屈的哭诉，可惜在场众人没有一个听到。
　　“都不知道我长残了没有。”青年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肚子，“肌肉倒是感觉紧实了不少。”
　　黑猫打量了一下，“是比刚来的时候黑了点，结实了点，至少不是白斩鸡了。”
　　“你说如果色/诱龙君，是以前的样子成功的几率大，还是现在的？”晏拾语说着顺手将魔镜翻了过来。
　　就见镜子上写着——「你一个老处/男会色/诱这么高端的技能吗？不会以为脱/光了就是吧，呵呵。」
　　晏拾语：对，他就是这么想的。
　　「哦，你真是博学啊。」
　　魔镜：「……你们不是听不到我说话吗？」
　　「但是能看到啊。」晏拾语一脸冷漠道。
　　躲在镜子里的妖怪，默默转身，对上了久违的面孔。
　　很快眼前的景象再度被切回地面。
　　「等等！听我解释！！！」
　　晏拾语整了整衣服，就往楼下走。
　　“不睡午觉了？”黑猫问道。
　　“不了，出去溜达溜达，消消食。”晏拾语道，“看看花生长得怎么样，顺便摘点蘑菇。”
　　“要我陪你吗？”黑猫站起来抖了抖身体。
　　“又不远，我自己去吧。”晏拾语将桃木剑揣在腰间。
　　早上为了准备酿酒的东西，黑猫忙了一上午，确实有些乏累。加上雪生那边很久没有动静，多数妖怪又和青年交好，他便没有再坚持。
　　“早去早回。”
　　“好。”晏拾语背上竹篓，往树林里走去。
　　外面的天气与他刚来时，似乎没什么不同，完全看不出来已经入冬了。
　　照理说，这种十分舒服的气候应该很享受，可是……
　　青年抬头看着天上的太阳，喃喃道：“大概也不会看到下雪了。”
　　“你想看雪？”身后突然有人贴在他耳边问道。
　　这个声音晏拾语听过的次数不多，但他印象太过深刻，立刻辨认出来。
　　青年猛得转身向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着悬浮在半空的来人，喊出了他的名字：“雪生？！”
　　“你不是答应龙君不会对我出手的吗？来这里做什么？”晏拾语神经绷紧，手慢慢摸住了腰间的桃木剑。
　　“那玩意对我可没什么用。”雪生悬空坐着，翘起腿托着腮歪头道，“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路过附近罢了。”
　　“路过？”晏拾语怀疑道。
　　少年勾起一抹笑容。
　　他模样阴柔秀美，本来笑容应该更柔和，却偏偏笑得青年背后发毛。
　　“唔，我来找个妖怪，的确是路过。”雪生道，“没想到此处变化这么大，看来你也在很努力的活着啊。”
　　晏拾语慢慢往侧边走了几步，冷漠地回道：“谢谢夸奖。”
　　“你不好奇我来找什么妖怪吗？”雪生似是不介意青年的敌视，笑眯眯的问道。
　　晏拾语被问的愣了一下，心道：你找什么妖怪关我啥事？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有什么关系了。
　　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身后粗重的，带着腥气的喘息。
　　晏拾语下意识扭头看过去，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乘以三，正冲着他流哈喇子，涎液滴在土地上，冒着白烟发出“刺啦”的响声。
　　“艹！”脏话脱口而出，青年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盯着眼前长着三个脑袋的大狗。
　　「人类的味道，真是怀念啊。」三头犬中间的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巴，「我可以吃掉他吗？」
　　在场只有一人一妖一身份不明，三头犬问的是谁不言而喻。
　　雪生懒洋洋道：「与我无关。」
　　「那我就不客气了。」三头犬兴奋地盯着青年。
　　晏拾语慌忙质问少年道：“你要毁约吗？”
　　“毁约？”雪生轻笑了一声，“我只是答应不会自己动手，但别的妖怪可不归我管。”
　　言下之意，自求多福。
　　他才不会认输！
　　晏拾语不再指望少年会出手，他握着桃木剑，脑海不停思考着对应的办法。
　　「快看快看，他居然想拿一柄木剑对付我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右侧的脑袋大笑道。
　　「说了多少次，你笑得太难听了！」左边的脑袋暴躁道。
　　「老子想笑就笑，有本事你用爪子把耳朵捂上！」右侧脑袋说完又故意笑了几声。
　　左边的龇牙道：「想打架是不是！」
　　「打就打，老子怕你！」
　　中间的脑袋低吼了一声：「都闭嘴！」
　　「你以为你在中间就是老大吗？！」左右两边异口同声道。
　　晏拾语：“…………”
　　这妖怪看起来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
　　「好了，还吃不吃人肉了。」中间的脑袋并没有和另外两个吵起来，而是一句话将他们的注意力牵了回来。
　　吃人肉可比吵架更吸引狗。
　　晏拾语此时已经有了想法，他站起身将桃木剑丢在一边。
　　这个举动让三头犬愣了一下。
　　「我知道我跑不了，今天是要给诸位果腹了。」晏拾语特别乖巧道。
　　「这小子挺识趣啊？」右边的脑袋道。
　　晏拾语暗暗吸了口气，努力保持镇定道：「不过，在此之前你们可能要先解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这次是中间的脑袋。
　　青年笑道：「就是怎么分食我比较合适啊。」
　　三头犬：「？？？」
　　「比如，大腿的肉嫩、紧实，肯定口感最好；胸部和手臂放在一块，分量凑合，肝肾也算是美味。」晏拾语特别认真的分析道，「可像腹部这种地方，肥腻，而且又是大肠又是膀胱的，屎尿多，估计吃起来比较委屈。可以考虑搭个脑袋，骨头是多了点，但能嘬脑浆。」
　　「你们想好……」青年用手指点了点三个狗头，「怎么分配了吗？」
　　「我看中间这个好像是老大，不如大腿给他吧。」
　　「放屁的老大！」左右两个脑袋同时喊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五月的全勤！加油！


第四十四章 
　　古有二桃杀三士, 今有腿肉乱三狗。
　　晏拾语捡起桃木剑，趁着三只狗头吵得不可开交, 悄悄往塔楼方向退去。眼瞅着拉开一段距离, 一直旁观的雪生却突然开口了。
　　他说：「哎, 你们以前是怎么吃人的？」
　　「啊？」右边的脑袋下意识回答道，「以前, 就一起凑上去啃, 吃到啥算啥。」
　　说完, 三只狗头同时沉默, 齐齐看向开溜中的青年。
　　晏拾语在心里把雪生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这臭小子在耍我们！」左侧的脑袋暴怒道。
　　反应过来的地狱三头犬面露凶相，摆出攻击的姿态，恨不得下一秒就扑向青年, 狠狠地咬断他的脖子。
　　「等、等一下！」晏拾语大吼一声。
　　中间的狗头呲着牙道：「怎么, 还想用分食的借口挑拨吗？你的肉我们会一丝不剩全部吃干净的，不必操心！」
　　「我知道，我那点小聪明哪能骗得到英明神武的三头犬, 今天肯定是在劫难逃。」晏拾语可怜巴巴道，「看在我即将死掉的份上，不知道三头犬先生能否满足我一个小小的好奇心。」
　　「毕竟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威风凛凛的大妖怪！」青年又故作为难道，「当然，要是觉得我一说话，你们就会被骗，那就算了。」
　　狗头们对视了一眼，难得意见一致了一次。
　　「呵, 区区人类我们会怕！问吧。」
　　晏拾语特别纯良的问道：「你们平时走路的时候，是先伸左腿还是右腿？前肢还是后肢？」
　　「当然是左腿/右腿。」
　　一阵死寂。
　　三个脑袋又同时开口了。
　　「肯定是前肢/后肢！」
　　又是一阵死寂。
　　「后腿？你是缺心眼吗？」
　　「不是后腿，光走前腿你是在做拉伸吗？」
　　「右腿？我怎么不记得我们是左撇子？」
　　「左你丫的撇子，我们只有爪子，没有手！」
　　这次晏拾语可不敢再慢慢退了，他离得本来就挺远，三头犬刚吵起来，一扭头撒丫子就跑。
　　刻耳柏洛斯见状，立刻要追。结果三个脑袋各走各的，于是同时迈了出两条后腿一只前腿，重心不稳后直接撅着屁/股脸着地了。
　　地狱三头犬：「…………」
　　「这件事，谁也不许说出去！」中间的脑袋严肃道。
　　两侧的两个点头：「…………嗯。」
　　意见再次达成一致。
　　「走，咬死那个小子！」右边暴躁的脑袋怒气冲冲道。
　　中间的说：「那，能听我的，先迈左前腿吗？」
　　「应该是后腿！」
　　「明明是右腿！」
　　雪生：“…………”
　　他是不是找错合作对象了。
　　在冲进结界的刹那，晏拾语终于松了口气，腿一软整个人直接躺在了地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黑猫听到动静跑了出来，看着要死不活的青年疑惑道：“怎么了？被妖怪撵了？”
　　“恭喜你，答对了。”晏拾语稍稍缓过气，坐起身道，“我怀疑老天盯着我很久了，只要我掉以轻心，他就拿我推进剧情。”
　　照例是些莫名其妙的吐槽，不过黑猫听懂了重点：“真的有妖怪要杀你？你怎么逃回来的？”
　　“运气不错，碰到个傻的，要不今天就bad ending了。 ”晏拾语擦了擦额头跑出的汗，道，“那个雪生做事，真是莫名其妙。”
　　“雪生？”黑猫神情一变，“你遇到他了？”
　　“唔。”晏拾语刚点完头，天上突然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
　　青年伸出手，六边形的冰晶在他的手上停驻，只是不一会就被掌心的温度融化。
　　“雪？”晏拾语望着还挂在天空的太阳，奇怪道。“怎么会下雪？”
　　纯白的身影从树林里走了出来，停在了结界的外面。
　　黑猫立刻挡在青年前面：“你来做什么？”
　　“小猫不用紧张，我不是食言而肥之辈，不会亲自动手的。”雪生笑道。
　　“对，你都是借刀杀人。”想起方才差点被坑死，晏拾语不爽道。
　　雪生耸了耸肩：“哎呀，只是一时口快，小晏老师莫要放在心上。”
　　“你看，我这不是来赔礼道歉了嘛。”少年用手指捏住一片雪花，再轻轻弹出去。瞬间天空中的雪愈发大了起来，从柳絮化作了鹅毛。
　　晏拾语呆了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倒是小黑反应更快：“道完歉你可以走了。”
　　雪生似是自嘲道：“呵呵，我还真是不招猫咪喜欢。”
　　黑猫“切”了一声：“跟是不是猫没关系，就算老子是狗，也不喜欢你。”
　　“既然话不投机，那我还是直接办事吧。”雪生振了振衣袖，直接踩上了阵法。
　　瞬间，电闪雷鸣，尽数袭向少年。他却像是毫无感觉，顶着一身的电光悠然穿过黑猫与晏拾语。
　　一人一猫被压制得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雪生走向塔楼。到门口时，一根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挡住就少年的去路。
　　“许久不见了，雪生。”赭老慢吞吞道。
　　少年愣了一下，忽又露出了恍然的神情：“也是，耕田种地的事情，敖峥肯定是找您帮忙 。”
　　“赭老放心，我只是来借个东西，不会做其他事情的。”雪生居然态度柔和的解释道。
　　借东西？晏拾语有些纳闷，这地有啥东西能入他的眼？
　　肯定不会是自己的，那就只能是龙君的东西了。但，屋里唯一一个看起来很牛逼的法器丹炉，已经被改造成蒸饭锅了，拿回去也没用啊？
　　更别说其他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了。
　　雪生没有强硬进屋，他举起手在半空中，虚抓了一下，眨眼间，一面镜子出现在他的手上。
　　正是被众人遗忘许久的魔镜。
　　“等一下！”晏拾语一惊，慌忙道，“那面镜子有问题，不能随便用的。”
　　“关于镜子的事情，我了解的非常清楚了。”少年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捏了一根头发，他冲青年笑笑，“也顺便了解到一点点其他的事情。”
　　晏拾语脸顿时就黑了：MD，这技能太恶心了！你这是侵犯个人隐私！
　　“说实话，我还挺期待你们会有什么样的结果。”雪生将魔镜纳入袖中，“今天就先告辞了，下次再见。”
　　说完，少年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黑猫与青年也终于可以动弹了。
　　晏拾语揉了揉肩膀，奇怪道：“他要魔镜做什么？”
　　“此事只能等老龙回来再说了。”黑猫气恼地低吼了两声。
　　敖峥回来后，晏拾语便将今天的事情仔仔细细讲了一边。
　　“龙君，你有什么看法？”青年有些忧心的问道，“那个雪生行事古怪，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金龙开口的第一句却是：“你可有伤着？”
　　“哎？”晏拾语脸倏地一红，心里跟熬了糖浆似的，
　　“没，没事，谢谢龙君关心。”
　　敖峥紧张的神情这才放松下来，道：“雪生是个非常矛盾的人，同时也是一个几乎无法劝说，又具有行动力的人。魔镜在他手里，吾还真不知道，是福是祸。”
　　晏拾语听得有些云里雾里，问道：“龙君，我以前就想问了，你和雪生，似乎非常相熟，看起来不仅仅是敌人。”
　　金龙沉默了许久，道：“我们曾经是朋友。”
　　赭老难得插了此话：“唉，造化弄人啊。谁又能想到当年嫉恶如仇，将人类视为亲子的雪生，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黑猫一呆：“那家伙，以前居然是人类这方的？怎么可能？当年汴城之事，我曾听闻过一二。他一手酿造出那样的惨剧，你居然说他曾经护佑过人类？”
　　“他受啥刺激，失心疯了？”
　　金龙没有回答，赭老先开了口：“失心疯？也差不多吧。”
　　“越是正义感、道德感过强的人，越容易倾向于毁灭一途，也越容易陷入深渊。”老人家说着看了青年一眼，“你可能没有察觉，其实你和雪生很像。”
　　晏拾语指了指自己，莫名其妙道：“我像他？不不不，不可能。”
　　“小盆友可爱多了！对于人类身上善恶的味道，我还是嗅得清的。”黑猫驳斥道，“他们两个，简直就是黑和白的两端，完全不同！”
　　安静了许久的金龙终于开口了：“那是因为小黑你，没有见过未堕落前的雪生。”
　　“堕落？”黑猫愣了下，“老龙你这话说的，好像他以前是神仙似的。”
　　敖峥盯着黑猫，没有开口反驳。
　　“卧/槽！”黑猫喊出了晏拾语的心声，“他，他他他，他以前真的是神？！”
　　“拾语，你们虽然喜欢称呼自己是‘龙的传人’，但严格说来，雪生才是与你们同枝的。”金龙叹了口气，“他是伏羲与女娲在上界诞下的孩子，以‘神’的身份出生，成为庇护人类的神明。”
　　“雪生曾非常钟爱人类，愿意为人类出生入死，在他看来，人类与他本就是同气连枝的存在。”
　　黑猫越听越迷惑：“既是如此，为什么会有汴城之事，我光是听了一些传闻，都觉得不寒而栗？”
　　“因为一件事，一件让他失望至极的事，让他认为人类是肮脏丑陋的，不配活在那么美好的人界。”赭老扭头看向青年，“是不是觉得这个想法有些熟悉。”
　　晏拾语心头一震。
　　“你们的区别是，他拥有这么做的力量，而你没有。”


第四十五章 
　　“他到底遇见什么事了？”黑猫疑惑道。
　　敖峥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
　　亲人派的妖怪虽然不少, 但大多不好战。随着人类的繁衍，族群数量日渐庞大, 难免捉襟见肘, 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雪生便兴起了教人类术法的念头。
　　可谁也没有想到, 他送出的这柄剑，变成了砍向同伴的屠刀。
　　首当其冲的就是鲛人一族。
　　鲛人族向来与人交好, 也是亲人一派的妖怪。然而他们姣好的相貌, 泣泪成珠的天赋, 成了人类贪婪的目标。
　　他们利用鲛人的善意, 欺骗、囚禁、豢养鲛人，作为奴隶、甚至作为娈/童，就为了几两钱财, 为了毫无根据的长生缪言, 为了满足权势变态的喜好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样的黑色产业渐渐扩大到了更多弱小的妖怪身上。
　　雪生永远记得他踏入地下黑市后看到的景象，就算过了千百万年，也不曾忘记过。
　　“人类的贪婪, 永无止境，这份贪婪终将杀死他们，”少年坐在猰貐身上，摩挲着手上的镜子，“而我，怎么能困在这种地方，错过他们自取灭亡的时刻。”
　　“吾曾为此事与他争吵过，”敖峥叹息道, “但吾却没想到，他会用那样极端的方法来证明。”
　　晏拾语心中一凛：多半是他们提到了好几次的汴城之事。
　　黑市的事情的确不可辩驳，但告诉他们这个黑市存在，偷偷潜伏其中调查情况，想要救妖怪的，同样也是人。
　　所以敖峥不认同雪生用净世咒毁灭所有人类的做法。
　　但雪生却是完全相反的看法。他认为人类的善良只是一种伪装，一种欺骗，掩盖着肮脏又丑陋的灵魂。
　　无法说服彼此的两人，进行了一场赌局。
　　雪生带着恨意滔天的妖怪们将汴城围住，断其水粮。放话道，只要有人自愿接受千刀万剐之刑平息众怒，便放过他们。
　　“他们互相推诿攻讦，谩骂杀戮，却唯独没有人选择承担责任。”
　　“你们肯定想不到，第一个主动站出来，要接受剐刑的是什么人。”金龙的神情有些哀伤，“那是一个孩子。他站出来是因为他的姐姐作为食物，和邻居的死去的孩子交换，如果
　　汴城再不解封，下一个被吃的将是他的妹妹。”
　　晏拾语不知道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饿殍遍地，易子而食，都是他曾在史书上看到过的字眼，却从未像此刻这般觉得沉重。
　　“但那个孩子，只挨了三刀，便撑不住了。他逃回去后，自己吊死在屋里。”金龙叹息道，“若非天道不允，封了雪生不少能力，将其困在寒峰上，也许人间已经没有人类什么事了。”
　　再后来，妖怪被放逐到妖界，雪生亦自请跟了过来。开始了有事没事就作点妖，给人界和金龙找点麻烦的生活。
　　“那他拿走魔镜是为了什么？”晏拾语百思不得其解，“魔镜只能窥探现在的世界，他那么厉害自己跑几趟不也一样了如指掌吗？”
　　敖峥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许久后，才摇摇头：“吾也不太清楚。”
　　一番旧事追忆下来，天色已然不早。晏拾语洗洗弄弄，忙完便回床上歇下。
　　金龙站在小楼门口，望着只有月亮的夜空，不知在思索什么。
　　阿福从桶里跳了出来。他走到金龙的旁边，仰头道：“小鱼姐姐，也经历过那些可怕的事情吗？”
　　敖峥摇了摇头：“为了控制他们，黑市里的鲛人被迫服食了许多药物，寿数有损，许多年前就都不在了。”
　　”小鱼的母亲大概是最幸运的一个，她被潜伏在黑市里的人，偷偷救了下来，也是他将消息透露给我们的。”
　　“所以，小鱼对人类的感情，更复杂吧。”金龙回头看了一眼塔楼二层的窗户，“小朋友当初若起了歹意，怕是就进了她的肚子里。”
　　阿福闻言感叹道：“幸好掉进来的是小晏老师，我很喜欢他，希望他能好好的。”
　　“阿福觉得，他是留在这里比较好，还是回到人界比较好。”敖峥突然问道。
　　“自然是呆在同伴身边更好了。”阿福脱口道，说完想了一会，又道，“不过，也不一定。”
　　金龙疑惑地看向小鱼精。
　　“如果回到妖界，就不能和菲比在一起的话，那我还是选择留在这里。”阿福挠了挠头，笑道，“这就是人类说的恋爱脑吧！”
　　“恋爱脑？”金龙笑着摇摇头，“尽是些稀奇古怪的话，休息去吧。”
　　“嗯，”阿福跳回桶里，“龙君晚安。”
　　敖峥慢慢走到二楼，晏拾语已经睡着了。他背靠着墙，微微蜷缩着身体。不知是不是下午听到了那些事情的缘故，睡梦中还蹙着眉头。
　　金龙挨着床边坐下，抬手揉了揉青年的眉间的褶皱。
　　灰黑色的雾气沿着男人的手指爬了出来，敖峥像是抓住一条蛇似的捏住雾气。指尖有金光掠过，黑雾瞬间消散一空，晏拾语的神情也跟着舒缓下来。
　　黑猫睁开了眼睛，用一种肯定的语气道：“老龙，你是不是猜到雪生要做什么了。”
　　“不是很确定。”这次金龙没有回避问题。
　　“我能察觉这里是依着秘境之法所创造的世界，他自然也可以。”敖峥道，“既然是秘境，那就有打破它的办法，一如当初他能打开妖界和人界的缺口。”
　　“不同的是，他对上界的手法了然于心，所以找到妖界的薄弱之处并非难事。但这里吾等皆一无所知，又有他国的妖怪，行事自然诸多不便。”
　　“不过有了魔镜后，他便能足不出户掌握许多情况，甚至可以筛选出结盟的妖怪。”
　　“然后只要找到阵眼，就能摧毁秘境，设法回到妖界。”黑猫接话道：“至于这里会怎么样，他多半是不会在意的。”
　　“是。”金龙点点头。
　　黑猫道：“不是挺好的。虽然简单粗暴了些，但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这也是金龙没有去追回魔镜的理由。
　　“那老龙你，在犹豫什么？”黑猫疑惑道，“是在惋惜这里的生灵吗？”
　　“吾对这个世界，有种莫名的感觉，”敖峥斟酌字句的形容道，“虽然不认识，却忍不住想要珍惜它。”
　　“如果可以，吾希望是找到那扇可以打开的门离开，而不是拆了整个屋子。”
　　黑猫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争取抢在雪生之前找到回妖界的办法。”
　　谈话就此结束。
　　敖峥躺了下来，他侧过身目光落在青年身上。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他没有说出来。
　　在他察觉到雪生用意的那一刻，心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却是：如果回到妖界，他大概就不能像现在这样陪着小朋友了。
　　是因为怀念曾经人和妖共同生活的时光，还是单纯不想与晏拾语分开，敖峥分不清。
　　晏拾语并不知道自己回家的可能性居然在雪生的身上，所以，依旧做着长期生活的准备。
　　“好嘞，酿酒走起！”青年撸起袖子，打算将蒸好的米端到通风处摊开晾凉。
　　丹炉比较高，下面垫了两块木头当阶梯。晏拾语手上端着蒸屉，被挡住了视线，一个没注意脚下踩空，身体立刻向前方倒去。
　　他下意识把手里的蒸屉举起，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这样直接脸着地，怕是得拍成大饼脸。
　　完了，他要毁容了。
　　晏拾语绝望地想着，腰间倏地一紧，竟被人揽住了。
　　“得救了。”青年松了口气，扭头就看见金龙站在身后。
　　也就是说……搂着他的手……是龙君的……
　　晏拾语赶紧吸气收腹，绷出自己刚有点形状的腹肌。
　　敖峥似乎没有注意到，收回了手臂，两只手往青年腋下一插，将人从台阶上抱了下来，同时接过蒸屉，轻声道：“小心点。”
　　晏拾语：他还能在龙君身上解锁多少种抱姿？
　　“龙君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青年奇怪道。
　　“嗯，已经忙完了。”金龙晃了晃蒸屉，“要放哪里？”
　　“这边。”晏拾语指着门口新搭的桌子，有些期待道，“龙君是不是可以常常呆在小楼了？”
　　“嗯。”金龙摸了摸青年的脑袋。
　　敖峥的确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长时间外出，陪着晏拾语的时间明显久了，倒是小黑时不时不见踪影。
　　等着发酵的期间，阿福学成回到了海里；格里芬与精灵上门拜访了一次；赭老找到了土豆；史莱姆依旧当着它的吉祥物；旋龟偶尔偷摸跑去池子里泡澡；晏拾语又上了两堂课，来学习的妖怪，多数已经可以进行简单的对话……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普通而又平常的，让晏拾语几乎忘记了魔镜被雪生拿走的事情。
　　发酵完毕后，便是压榨、澄清、蒸馏，折腾了近一个月，这酒，终于酿好了。
　　晏拾语抱着酒桶，仿佛已经看到了蘑菇炒鸡蛋，土豆炖猪肉向他招手了。
　　“要去找矮人了吗？”金龙问道。
　　晏拾语打包好酒，挂在黑猫身上，一脸兴奋：“嗯，龙君要一起来吗？”
　　敖峥点头：“确实有些好奇。”


第四十六章 
　　龙君大人这一生, 从未向谁低过头，但今天, 矮人家的大门做到了。
　　“要不, 龙君还是在外面等我们吧。”晏拾语看着佝偻着身体的金龙提议道, “顺利的话，应该很快就结束的。”
　　敖峥：“…………”
　　那种孩子大了, 都不依靠自己的沧桑感再次出现了。
　　真是让龙寂寞。
　　金龙抿着嘴站在原地, 不回话也不出去, 搞得晏拾语有些懵。
　　“龙君？”青年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却见金龙周身突然泛起金光, 光芒中男人的身形渐渐变小，面容也跟着稚嫩起来。
　　敖峥本想缩到与青年一般高就停下。只是许久没用这类的术法，又有些晃神, 一不注意缩过头了, 倒和人形的黑猫差不多大小。
　　他又不想暴露自己的失误，于是摆出一副“我就是打算变成少年姿态”的模样，用着清亮的嗓音老气横秋道：“不必, 吾与你们一起。”
　　说完，带头走向坑道。
　　没走两步，金龙注意到青年没有跟上来，又停下脚步，侧身疑惑道：“拾语，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什么。”晏拾语故作镇定的快步走到金龙身边，心中疯狂呐喊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太可爱了！好想抱起来亲亲捏捏举高高！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痴/汉了, 敖峥被盯得有点毛毛的，忍不住问道：“吾，这样很奇怪？”
　　“不不不，只是第一次看到龙君年少的模样，觉得非常可……咳咳，意气风发！”青年慌忙道，“所以，不小心看入迷，冒犯龙君了。”
　　“无妨。”敖峥温和一笑，甩了甩衣袖，负手继续往前走。
　　黑猫盯着少年敖峥，慢慢落到青年旁边，小声道：“我看见老龙得意的尾巴了。”
　　晏拾语还沉浸在可爱加成的美颜暴击中，听得云里雾里，疑惑地“啊”了一声。
　　「看到你们真让人高兴！」罗恩迎了上来，态度比之前热情多了，「没有酒的日子真是太难熬了，连做事都提不起干劲。」
　　提不起干劲？你们都快挖空两座山底了，要是有干劲，世界都得抖三抖。
　　晏拾语边吐槽边摘下腰间的竹筒递给罗恩：「这是我们酿的白酒。不过由于设备的局限，提纯蒸馏方面，可能有些不尽人意，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罗恩打开盖子，闻到了一股与葡萄酒截然不同的香味，他好奇地灌了一口，辛辣味呛得矮人咳了半天。
　　晏拾语暗道：要糟，他们可能喝不惯白的。
　　「咳咳咳，够、够劲！」罗恩拿起竹筒又来了一口，不过这次他放聪明了，只闷了一小口，「哦上帝，这酒，真是太棒了！」
　　「你们带了多少？」矮人期待地问道。
　　「两坛。」晏拾语冲黑猫招了招手，小黑取出身上的酒坛放在地上。
　　矮人打开看了看，又重新盖上：「你们想要什么？」
　　「铁锅！」这东西晏拾语惦记了许久。
　　「没问题。」
　　「然后，希望您能帮我们做两样东西。」青年掏出赭老画的图纸，递给矮人。
　　罗恩直言道：「那你至少要再加一坛，否则我们太吃亏了。」
　　晏拾语从来没干过讨价还价的事，听矮人这么一说，觉得自己的确占了便宜，但是这次酿的酒不多，家里也就剩下半坛。
　　两个图纸一个是榨油的器具，一个是蒸馏白酒的用具，哪个都舍不得推后打造。
　　青年不由纠结起来。
　　「做生意讲究常来常往，吾觉得，我们以后肯定还有合作的空间。」一直旁观地金龙突然开口道，「何况，这图纸其中一个的用处是为了酿造纯度更高的酒。而我们的酒不出意外的话，也都是用来和你们交易的。」
　　「这个工具可以让你们得到品质更好的酒，但交易的价格却不会有太大变动，从长远的角度来说，矮人并不吃亏不是吗？」
　　「除非你们只打算做眼前这一笔生意。」
　　虽然敖峥的英文说的有些磕磕绊绊，但意思表达的意思还是挺清楚的。
　　罗恩想了一会，认同了金龙的话，爽快道：「成交！」
　　矮人去屋里取东西的时候，晏拾语忍不住弯下身，佩服道：“龙君居然会砍价，太厉害了！”
　　“也是以前和人类学的，不过，比不得那些真正会讲价的。”少年敖峥勾着嘴角，笑道，“矮人的性格直爽，换做人间的商人，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唔，我也挺喜欢他们的。”晏拾语道，“下次的酒多带点吧。”
　　一行人拿了铁锅后，不再逗留，直接返回塔楼。陪伴青年许久的石锅终于退出了历史的舞台，被劈成两半后，沦为野鸡们的食槽。
　　晚上晏拾语用铁锅煮了锅杂烩，吃完后洗洗刷刷搞了半天，舍不得上面留下一点脏污。若不是黑猫嫌弃的太过明显，他可能恨不得抱着锅睡觉。
　　在等待矮人打造用具的时候，晏拾语将门口的田地又扩大了两倍，开始了第二波种植。
　　矮人的速度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不过十天左右，便将两样用具打造完毕。
　　晏拾语取回来后，迫不及待地开始了榨油之路。当他端着那一小罐花生油和黑猫嘚瑟的时候，小黑突然问了一个让青年恨不得当场撞墙的问题。
　　黑猫说：“这就是折腾了好几个月的花生油啊，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应该属于植物油吧。”
　　“呃，是的。”晏拾语此时隐隐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你们现代的人真是瞎讲究，猪油不香吗？”
　　猪油不香吗？
　　不香吗？
　　吗？
　　很久以前，有个笑话。
　　说中法大厨比赛，可以拿走对方的一样食材，法国厨师拿走了中方的油，中国厨师毫不慌张，拿出五花肉，分分钟炼出了炒菜要用的油。
　　晏拾语突然觉得，手上的花生油不香了。
　　“我是猪吗？！”
　　“不对，猪都比我聪明！”
　　敖峥一上来就看到方才还乐得屁颠屁颠的青年，此刻捶着床板生无可恋，弄清缘由后，忍不住偷笑了片刻。
　　说起来，晏拾语一直嚷嚷着榨花生油炒菜，久不与人生活的妖怪们，思路也跟着被带偏了，只当他们已经不吃猪油，便没有提起此事。
　　却没想到搞了这么一个乌龙。
　　“其实，有了工具也挺好的，”金龙安慰道，“至少以后制糖省事了。”
　　“也对。”晏拾语立刻被说服了，又乐呵起来，“龙君龙君，今天看我大显身手，给你们做顿丰盛的大餐！”
　　“好。”金龙宠溺地摸了摸青年的脑袋。
　　魔镜此刻有点慌。
　　它认识带走它的这个人，它曾经窥探过他。
　　这个人不是妖怪，也不是人类，却给它一种莫大的危机感。
　　那是出自一个占卜者的直觉，对危险本能的恐惧。
　　「我不喜欢说废话，」雪生懒洋洋道，「你对这个世界了解多少？」
　　「这需要有人提问后，才能知道。」魔镜哆哆嗦嗦的回答。
　　雪生挑了挑眉，直接问道：「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什么？」
　　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笑非笑道：「哦，向你提问是不是要虔诚的称呼一下才可以？」
　　「不不不，不必，能为您效劳在下十分荣荣荣幸！」魔镜说完，镜面直接暗了下去。
　　「奇怪，我在他记忆中看到的好像不是这个样子？是区别对待吗？」雪生笑眯眯道，「看来魔镜不太喜欢我呢。」
　　镜面花屏了片刻，立刻显示出一个单词“loading”，并且贴心的在后面加上了三个爱心符号。
　　少年坐在窗框上，没有多看一眼镜面，而是把视线转向了夜空，百无聊赖地将魔镜旋转着丢向空中，然后接住再丢出去，如此反复。
　　雪生这一等，就是半宿。他有些不耐地捏着镜子：「看来什么魔镜，也不过如此，熔了吧。」
　　「等、等一下！」魔镜撕心裂肺地喊道，「我只是为了提高准确性，多尝试了几次。」
　　「哦，那结果是什么？」
　　魔镜老老实实回答道：「我试着通过所有可映射之物观察这个世界的产生，得到的结果都只有一个？」
　　「嗯？」
　　「就是，“唰”的一下，冒出来了。」魔镜气弱道，大概他自己也觉得荒唐。
　　雪生皱了皱眉：就算是秘境之法，也不可能这般迅速而又完美的创造一个庞大的世界。
　　「我试着占卜了一下。」魔镜继续道。
　　雪生回神，问道：「卜文是什么？」
　　「只有四个字，」魔镜回答道，「镜花水月。」
　　“镜花水月？若这里是虚幻的存在……”少年伸手抓住一只扑向烛光的飞蛾，“要如何解释生存在此处的生灵？”
　　“他们都是假的吗？”雪生的指尖燃起火焰，飞蛾瞬间化作了灰烬。
　　“我们，也是假的吗？”少年斜眼道。
　　魔镜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他突然觉得，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也挺好的。
　　「说吧，你的问题。」雪生有些意兴阑珊道。
　　魔镜赶紧给了一道送分题：「您今天的晚餐是什么？」
　　少年眯眼，视线望向悬在天空的银盘，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我今晚，准备吃掉月亮。」
　　然后，月亮真的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你永远想不到的……突发剧情是怎么来的……
　　Q：请问你对自己没有想出榨猪油有何感想？
　　晏：那是我没想到吗？
　　那是傻子作者自己忘记了，突然又想起来罢了！
　　我的智商怎么会和这种二货绑在一起的！摔！
　　敖峥：为了帮忙打圆场，吾也是费尽心思了。
　　所以，我和小朋友什么时候两情相悦？
　　十四：[抹汗]快了快了！


第四十七章 
　　虽然只有四菜一汤, 但对晏拾语而言，他的生活水平已经产生了质的飞跃。
　　金龙修为高深, 黑猫本体是怨魂, 并不需要食用人类的餐饭。不过为了不扫青年兴, 他们准时坐在了桌旁，与他一起分享这顿来之不易的午饭。
　　“干杯！”晏拾语拿着竹筒, 颇为豪气地喊道, “为了美好的生活！”
　　敖峥笑了笑, 小黑和赭老亦配合的一起碰了下竹筒, 异口同声道：“嗯，为了美好的生活，干杯。”
　　“嘿嘿。”青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大概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配合自己犯傻, “多谢多谢。”
　　黑猫夹了口菜，认真的评价道：“比庭笙手艺好多了，他每一世在厨艺上都是惨不忍睹。”
　　晏拾语愣了一下：“每一世？”
　　“他死后, 我都会去找他的转世。”黑猫轻描淡写道，“在去妖界之前。”
　　晏拾语忍不住瞥了金龙一眼。
　　“虽然对吾来说，就算同样的灵魂，依旧会成长为不同的人，”敖峥抬手揉了揉青年的脑袋，“不过，若你希望，吾可以允诺, 偷偷庇佑一下你的来世。”
　　“还是算了。”晏拾语啜了口酒，“那时我又不知道，感觉像平白无故便宜了别人。”
　　“行，吾的小朋友只有拾语一个。”敖峥笑道。
　　晏拾语酒量一般，一个没注意就喝高了。他酒品还行，不哭也不闹，就是嘴巴跟上膛的机关枪似的，叭叭叭的说个没完。
　　从幼稚园讲到工作后，逗乐的，埋怨的，想到什么说什么。偏生口齿又含糊不清，就听青年自个说着说着，哈哈哈笑起来，说着说着又叽里咕噜的骂上几句。
　　赭老是第一个受不住，躲回了小楼；小黑也寻了个借口，跑外面溜达；就连史莱姆都少见的苦着张脸，暗搓搓地滚到了角落里。
　　金龙觉得有些好笑，扶起青年哄道：“拾语，我们回屋里休息吧。”
　　“回屋？”晏拾语眨了眨眼，小声道，“就我们俩啊？”
　　敖峥道：“是啊，其他人都被你吓跑了。”
　　青年立刻摆摆手，大着舌头道：“不，不不不行。”
　　“小醉鬼。”金龙直接将人抱了起来，往二楼走去。
　　“真不行！” 晏拾语搂着敖峥的脖子，特一本正经道，“我，怕我把持不住。”
　　“越说越没谱了。”敖峥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持不住什么？”
　　“当然是……”晏拾语盯着男人的薄唇，喉结微动，迟钝的大脑没拦住包天的色胆。
　　他就这么直冲冲地对着垂涎已久的唇瓣吧唧了一口。
　　亲完还砸了咂嘴。
　　敖峥也怔住了：“拾语？”
　　“唔，我都说了，我会把持不住的。”青年傻呵呵地笑着，“是你非要，嗝，非要孤男寡男，共处一室。”
　　敖峥神情复杂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当然知道，偷亲龙君啊！”晏拾语理直气壮道。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青年用脸颊蹭了蹭男人的下巴，“当然是因为喜欢龙君。”
　　金龙道：“吾是妖怪，还是男子。”
　　晏拾语摆出一副久经世故的通透模样，道：“喜欢要是能清清楚楚地讲出个一二三，就不会有那么多执迷不悟的人了。”
　　“龙君说的，我都懂，我不知道在心里想了多少次了，要是能想不喜欢就不喜欢，”青年有些委屈地憋憋嘴，“我也不想啊。”
　　“你说，我喜欢你能有啥好的。”
　　“年龄差的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而且，等我变成糟老头你还是现在的样子。小黑还说了，你们龙有两个……”
　　敖峥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黑。
　　“不管哪一个拎出来，我都压力山大，”晏拾语眼圈跟着红了起来，“我也不想喜欢你啊。”
　　“可是，”青年仰头望着金龙，“我就是，就是喜欢上龙君了，我有什么办法。”
　　醉意上头的晏拾语，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
　　敖峥将人放到床上，仔细替他盖好被子，盯着青年的睡脸看了许久，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向楼外。
　　小黑恰好溜达回来，看到金龙随口打了个招呼：“老龙，出门啊？拾语睡了？”
　　金龙的脚步停了下来，斜了黑猫一眼：“吾突然想起一件事。”
　　黑猫瞬间产生一种危险的感觉，撒腿就想跑，被敖峥捏着尾巴提溜起来。
　　“哎哎，注意点，别把小朋友送我的蝴蝶结弄散了。”小黑挣扎道。
　　“谁告诉你龙族有两个’哔——’，一发‘哔——’就‘哔——’的？”
　　“我故意那么说，不是为了劝小朋友嘛，谁想到他那么死脑……”黑猫终于察觉哪里不对了，“哦豁，他居然真的说了？酒壮怂人胆啊。”
　　“你知道？”金龙莫名觉得有点不爽。
　　黑猫抖了抖胡子：“也就比你早一点点吧。”
　　“那你怎么想的？”黑猫按捺不住好奇心，也不顾自己还被拎在半空，开口问道。
　　敖峥一阵晃神，许久涩声道：“吾不知道。”
　　晏拾语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他揉着发疼的脑壳感叹道：“以后还是不要喝酒了，宿醉太难受了。”
　　好不容易缓过来些，青年就看到黑猫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怎么了？”晏拾语摸了摸脸，“哪里沾到脏东西了？”
　　黑猫语气万分爱怜道：“你还记得昨天自己做了什么吗？”
　　“昨天？”晏拾语微仰着头，努力回忆着，“就是喝点小酒唠点嗑，挺开心的。”
　　“后来呢？”
　　“什么后来？”
　　黑猫提醒道：“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睡到床上的吗？”
　　“反正不是小黑就是龙君送我回来的吧。”晏拾语猜测道，“是记不太清了，可能喝断片了吧。”
　　黑猫：“…………”
　　“怎么了？难道我发酒疯了，样子特别不雅？！”青年突然惊恐道。
　　黑猫：“…………”
　　晏拾语有点慌：“我酒品应该还行，我妈说我喝多了就是话多了点，不打人不骂人啊。”
　　“放心吧，你没打，也没骂。”
　　“哦，那就——”
　　“你就是强亲了老龙一口。”黑猫幸灾乐祸道。
　　“好……了，我可以去死一死了。”晏拾语瞬间灵魂出窍，整个人都掉色了。
　　“你不好奇老龙什么反应吗？”
　　“那，龙君什么反应。”青年可怜巴巴地瞅着黑猫。
　　黑猫舔了舔爪子：“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
　　“先听坏消息吧。”
　　“老龙昨晚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
　　“好、好消息是什么？”
　　“好消息是，他的确是去处理事情，大概晌午就能回来。”
　　“…………”被黑猫这么一搅和，晏拾语觉得他忧伤的情绪都攒不住了，一脸冷漠道，“哦。”
　　黑猫似是玩上瘾了：“我还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这次先听哪个？”
　　“哪个都不听。”晏拾语伸了个懒腰，从床上下来，麻利地穿好衣服。
　　“不听不要后悔啊。”
　　“说不听就不听。”青年坚定道。
　　他已经想好了，如果只是亲了龙君一下的话，完全可以开脱是喝醉了，诚心道个歉，敖峥肯定不会怪罪他的。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并不知道自己还顺便表白的晏拾语如此想着。
　　黑猫注看着青年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歪了歪头：“也不知道他们以后会怎么样。”
　　昨夜发生的不是什么大事，两只妖怪为了点小事打了起来，连累了一波小妖们。敖峥处理的非常快，只是他的确需要点时间思考事情，所以没有立刻回去。
　　金龙站在不远处的山顶，遥遥看着塔楼。
　　他能清楚看见青年从房间走出来，头上顶着旋龟，像往常那样洗漱、做饭，端着碗边吃边逗弄史莱姆。
　　吃完饭，将锅碗刷干净，便开始干起农活。
　　常来小妖怪们，总是早早就在旁边等着，一见青年出来，立刻围了上去，帮着浇水施肥，除草杀虫。
　　中途休息时，晏拾语会准备些果子肉干当作谢礼，他们聚在一起说说笑笑，下下五子棋当作消遣。
　　如果不是一方是人，一方是妖，这样的场景再寻常不过了。
　　“人和妖怪真的能和平相处吗？”
　　记忆中似乎有谁问过这样的问题。
　　他是怎么回答的。
　　对了，他说：“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了。”
　　那时，敖峥就已经察觉了，天道不会让妖怪在人间久居的。尤其是后来再去人界，他愈发了解天道此举的用意。
　　不是妖怪占据了人类的生存空间，而是他们妨碍了人们的可能性。
　　若人类有日行千里的妖怪当作交通工具，他们就不会去发明火车飞机；若有妖怪可以隔空传音入密传送消息，他们便没必要去制造电话手机；更遑论有些妖怪还有呼风唤雨，遮天蔽日之能。
　　“拾语，”敖轻叹了一声，“若你对妖怪，不是这般态度，也许事情就简单多了。”
　　听到青年剖白心迹时，敖峥的确吓了一跳，因为他从未设想过这样的事情。
　　他并不排斥情爱，只是装着天下时顾不上，放下天下后，却又不再有谁敢“冒犯”他。久而久之，所有妖怪习惯了，他也习惯了。
　　万不曾想，最后是一个人类，吃了熊心豹子胆。
　　敖峥摸了摸嘴角，似乎还能感受到青年留下的余温。
　　他不讨厌这个亲吻，不讨厌这份感情。如果他也是人类，或者青年是个妖怪，也许会尝试接受。
　　如果青年不能和妖怪们和睦相处，不在表白时懂事那般让人心疼，他也可能会毫不犹豫的拒绝。
　　可偏偏，他哪个都不是。


第四十八章 
　　敖峥处理过多少大大小小的事情, 却没有一个像名为“晏拾语”的那般棘手。
　　唯独这件事他无法狠下心，快刀斩乱麻。
　　金龙抬眼看了看日头：快到说好的时间, 他得回去了。就算还没想好怎么处理, 也得先回去, 要不小朋友肯定会胡思乱想的。
　　“龙君，你回来啦！”晏拾语看到敖峥出现, 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嗯。”金龙悄悄观察着他的神情, 有些意外于对方的坦然。
　　明知提起昨日的事会让自己为难, 可见青年没事人似的, 他又觉得有点别扭，忍不住开口道：“拾语，关于……”
　　“啊, 是昨晚的那个事吧。”晏拾语面露尴尬之色, 动作也局促了起来。
　　敖峥忽然就舒坦了些：看吧，才不是他自个在纠结。
　　青年抓了抓有些碎长的黑发：“那个，我喝醉不小心冒犯了龙君, 还请龙君见谅。”
　　就……就这？
　　就这？
　　“不妨，只是……”
　　敖峥还没“只是”完，松了口气的晏拾语立刻笑道：“我就知道龙君大度，不会跟我计较的。”
　　不是，其实……
　　“我，我以后不乱喝酒了，我保证。”晏拾语信誓旦旦道。
　　也不必……
　　“龙君你先休息，”青年想起自己之前在施肥, 身上的味道不太好，不好意思地往后退就两步，“我先去洗个澡。”
　　说完，呲溜就跑了，留下敖峥一条龙独自懵逼。
　　“小朋友昨晚喝断片，啥都记不得了。”黑猫好心过来解释道，“就连亲老龙你，都是我告诉他的。”
　　“那你为什么不说全了？”
　　黑猫觉得自个有点冤：“他不听，我也没办法。”
　　“不过，不是挺好的，反正你给不出回答，”小黑道，“这下窗户纸又糊了回去，多省心。”
　　敖峥心知肚明，黑猫的话没错，可一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止步于此，又莫名觉得空落落的，不是滋味。
　　金龙坐在床边，掏出了那本记事的小册子。打开时，夹在书页里纸张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捡起，盯着那份传单出神。
　　敖峥突然有些好奇，晏拾语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他竟丝毫没有看出来。
　　不管是人还是妖，有了好奇的事，就难免时时刻刻去留意，想要寻找更多的线索佐证自己的想法。
　　敖峥第一次发现，青年看自己时的神情与看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叫“龙君”的时候音调要更高些，带着刻意藏起的倾慕；而且记得他所有的喜好，哪怕是喜欢温水胜过凉水这样小小的细节……
　　看到的越多，敖峥就越觉得，自己以前是不是瞎？小朋友就差把“喜欢”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了，他却还在琢磨怎么长辈变朋友。
　　看到的越多，敖峥就越心疼；越心疼便越自责；越自责就越忍不住去关注；不知不觉中重心的天秤已然偏向了青年。
　　但他依然踏不出那一步，在他所见的未来注定是不完满时。
　　晏拾语无法生活在妖界，他不能长久的呆在人界，就算也许此生注定消磨在这个陌生世界，他们之间也有着不可忽视的寿数之差。
　　不回应，不给予希望，大概是他最后的责任和温柔。
　　晏拾语隐隐觉得，这一段时间金龙似乎对他格外照顾，体贴的怕是他父母都自愧不如。可偏偏所有的关怀，分寸都拿捏得毫不逾矩，每每当他有点幻想时，下一刻就被踢回现实。
　　生怕自己又自作多情的青年，唯有小心翼翼地藏着心思，谨慎地探着脚尖，去努力争取完全不知道会不会有的明天。
　　若说他们有什么一致的地方，大概就是谁也没有再提起那天晚上的那句“喜欢”，又谁也没放下那份“喜欢”。
　　月亮消失的第一天，没有人注意到，毕竟阴个天很正常。晚上黑是黑了点，可对妖怪影响不大。
　　月亮消失的第二天，一些保留拜月习俗的妖怪开始议论纷纷。这个世界的太阳月亮，走得比西洋表都精准，刮风下雨从未缺席过，怎么会突然没了呢？
　　月亮消失的第三天，大家终于坐不住了。炎黄的妖怪们思来想去，会跟月亮过不去的，掉到这里的妖怪只有一个。于是，他们蜂拥而上，抓住了天狗将他扭送到了塔楼。
　　而在此不久前，晏拾语刚和格里芬通了话，谈的也是月亮不见了的事情。因为西方的妖怪们，同样扭送了一个闲得蛋疼，会追着月亮耍的妖怪——芬里尔。
　　大概是两边都听说对方那里有个有前科的妖怪，于是压根不认识彼此的天狗和芬里尔，隔空撕了起来。
　　天狗/芬里尔：我没有吃月亮，肯定是那个东方/西方妖怪干的！
　　晏拾语与格里芬商议了一番，觉得这件事还是将两个疑犯放在一起对峙，可能更容易解决。否则各说各的，谁也说服不了谁。
　　本来作为炎黄妖怪的首领，敖峥是要参加讯问的。好巧不巧，早上小鱼那边传信过来，说在海里发现了一具不在名单上的炎黄妖怪的尸骨。
　　敖峥觉得蹊跷，再三衡量后决定先前往海边调查，至于月亮消失的事，有格里芬在场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姑且让青年帮忙试着处理。
　　晏拾语此刻非常紧张。
　　他坐在正中间，左边是格里芬和精灵，右边是黑猫和金龙特意找来撑场子的狴犴。正前方趴着作为嫌疑犯的一狼一狗，四周乌压压地围着一圈妖怪。
　　这是又追加了破案剧情的dlc了吗？但是难度是不是有点大？晏拾语腹诽道，就不能给他整点人间的吗？
　　黑猫看出了青年的焦虑，安慰道：“狴犴是诉讼的好手，不用担心。”
　　晏拾语忍不住瞥了一眼旁边形象似老虎，又颇有威仪的妖怪，心下稍安，悄悄给自己打气道：你也是看完了《金田一少年事件簿》和一千多集《名侦探柯南》人，不要慌，稳住，你可以的！
　　如果能在金龙回来前解决这件事，一定会让对方刮目相看！
　　想到这里，晏拾语突然充满了干劲。
　　“请大家安静一下。现在我们开始审理月亮消失一案，为了能尽快解决这起案件，希望诸位能多多配合我们。”青年用中日英三中语言重复道。
　　「东方妖怪居然找了个愚蠢的人类来处理，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妖怪群中有人不满的嘀咕道。
　　格里芬的中英文学的还不是很精通，对这话的反应自然要慢上半拍。就在晏拾语纠结要不要让狴犴帮忙树立下公堂威仪时，已经有人先出手了。
　　西方龙提溜起一个满脸凶相的妖怪，金黄色的兽瞳盯着他，恶声恶气道：「就是你打扰本大爷看戏？」
　　那妖怪也有点缺心眼，寻思着在场那么多妖怪，自己说的又不是全无道理，非要和西方龙杠一下：「我说的难道不对吗？妖怪之间的事，让人类插手像什么话？」
　　「唔，确实有道理。」西方龙点了点头。
　　见对方同意自己的说法，那妖怪情绪一松，笑着想要继续鼓动其他妖怪质疑青年。还没开口，西方龙突然张大嘴巴，将他丢了进去，嚼吧嚼吧咽了。
　　骨头嘎嘣脆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妖怪的耳中。
　　晏拾语离得远，虽然听不到，但不妨碍他脑海中百万只草泥马呼啸而过。
　　太特么凶残了！
　　「可本大爷，从来不讲道理，」西方龙得目光慢悠悠地扫了一圈，「只管自己高不高兴。」
　　瞬间，围观的妖怪个个噤若寒蝉，没有一个敢再跳出来搅场子。
　　格里芬虽不喜西方龙的做派，这次居然没有和他杠上，旁边的精灵忍不住多看了青年几眼。
　　「喂，快点开始，别扫了本大爷的兴致。」西方龙冲着晏拾语嚷嚷道。
　　黑猫小声道：“这大个龙做事还真是古怪。”
　　晏拾语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既然有人帮忙镇住了场子，那就速战速决快些处理好此事。毕竟西方龙的脾气，拖久了说不定会出现变数，要是打起来他的田里菜地肯定得遭殃。
　　晏拾语偷偷做了个深呼吸，理清思路道：“先请二位讲一下，三天前的晚上做了些什么？可有妖怪证明？”
　　案件一目了然，那就先从不在场证明开始。
　　“三天前？三天前？”天狗想了一会，立刻道：“三天前的晚上，我吃完晚饭，就出门溜达。路上碰到了小眠，和她快乐的玩耍了一会……”
　　“呃，小眠是谁？”晏拾语问道，“她在这里吗？”
　　“在的在的。”天狗冲着一个长着兔耳朵的少女挥了挥爪子。
　　兔耳少女一脸黑线，怒道：“谁TMD和你愉快的玩耍了，我出门摘个胡萝卜，这傻/逼狗子追着我跑了三个林子！”
　　天狗听完，露出受伤的表情：“我又不会吃你，你明明跑得很开心。”
　　“开心你妹！姑奶奶我都要跑断气了，”兔耳少女暴躁道，“你舔一口，那味半个月不带散的，谁受得了！”
　　“你骗狗~”天狗眨巴着可怜的豆豆眼，沮丧得尾巴都耷拉了下来。
　　兔子精：“…………”
　　卖你妹的萌啊！你一只狗跟一只兔子卖萌，你不害臊吗！
　　芬里尔虽然听不懂，但看天狗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磨牙道：「老子为什么会和这种二货是一个科？我宣布，从今以后，狼是狼科，不是犬科！」
　　说完，仰头“嗷呜”一声，天狗立刻兴奋地甩起了尾巴，跟着“汪呜”长啸了一声。
　　芬里尔：「…………」
　　晏拾语觉得头开始疼了。
　　不过说到目属的问题，他偷偷的瞄了黑猫和狴犴一眼：老虎也是猫科动物来着。
　　黑猫突然觉得背后一凉，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立刻扭头看向身旁的狴犴，对方却依旧如雕塑一般坐在原地，气势威严，神情肃穆。
　　黑猫：“？”


第四十九章 
　　晏拾语想象的场景：嫌疑犯百般狡辩, 给出一个近乎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他灵光一闪，机智的从证词里发现漏洞, 然后说出了那句经典的台词——新机词挖一此莫禾多此①, 完美解决此案。
　　然而, 实际的场景是：天狗叽哩哇啦讲了一堆，从追兔子到追鸟追山鸡埋骨头, 但愣是没有一个能当不在场证明；芬里尔就更直接了, 别说什么证人, 证词都只有一句——在窝里睡觉。
　　既然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那就只能看看有没有目击证人了。
　　他前前后后问了一圈，得到的答案居然一模一样。
　　谁都没瞅见月亮消失的时候，因为这月亮它前一晚还从东到西溜达了一圈, 但隔天压根没出现。
　　晏拾语是真没辙了。
　　他突然想起, 虽然自己看过很多侦探番，但去玩密室逃生时，智商依旧是被碾压的那个。
　　如果看看番剧小说就能成为名侦探, 警/察叔叔们何必那么辛苦的学专业知识。
　　还好，这事也不是要他一个人来处理。
　　晏拾语将自己问到的情况细细说给了格里芬与精灵，又拉上黑猫和狴犴，寻思着人多力量大，也许别人能注意到自己遗漏的地方。
　　“诸位可有什么想法？”青年期待地看着他们。
　　“可以獬豸不在。”黑猫遗憾道。
　　刚说完，旁边的狴犴眼皮就跳了一下，不过依旧□□地保持着巍然不动的姿态。
　　晏拾语好奇道：“獬豸是谁？”
　　黑猫解释道：“就是任法兽。他能辨是非曲直，往那一站就知道谁在说谎。老龙以前碰着麻烦事, 都找他帮忙。”
　　晏拾语偷偷瞟了狴犴一眼：“那个，狴犴先生不也是……所以，龙君才让他过来。”
　　“别指望了，自从他和獬豸打赌输了，就没再插手过诉讼的事情。”黑猫也瞅了大老虎一眼，咬着耳朵道，“老龙让他过来，只是想用那身正气压一压妖怪，破案还是算了。”
　　“打赌？”青年道，“打什么赌？”
　　“就是，妖界之前有个连环杀妖案，他们打赌谁先找到凶手，赢的人在上……”
　　“嗷！”
　　黑猫的话被一声吼叫打断，狴犴瞥了一眼，冷冷开口道：“我断的是人间事，妖怪几时有升堂的规矩了。”
　　所以，赢得人在上什么？不会是体位问题吧？晏拾语拍了拍脸颊：不能因为自己弯了，看啥都是蚊香，说不定人家说的是上下铺呢。
　　“也对。”黑猫点头。
　　“那，妖怪都是怎么解决这种问题的？”晏拾语问道。
　　“其实，在找獬豸之前，我们都习惯……”黑猫勾起爪子，“先打一顿。”
　　晏拾语：“这不太好吧。”
　　「你们在说什么？」格里芬忍不住插话道。
　　晏拾语有点囧，将他们的对话翻译了一下。当然，打赌这种无关痛痒的事情就算了。
　　格里芬听完，神情颇为严肃。
　　晏拾语见状，赶紧挽回自家妖怪的印象，道：「我们就随便说说，才不会做屈打成招……」
　　「这个主意不错。」格里芬点了点头，看向旁边的精灵，「路德觉得呢？」
　　「可以。」精灵抖了抖手腕，「你来还是我来？」
　　「我来吧。」
　　「行。」
　　晏拾语：…………
　　晏拾语：你们妖怪都这么任性的吗？
　　两方意外的达成了共识。
　　于是狴犴与格里芬走到天狗和芬里尔面前，二话不说将他们按在地上打了一顿。
　　大概是怕对方误会自己偏袒同伴，头上顶着“公平正义”的两只大妖，下手一个比一个狠。在场吃瓜的其他妖怪吓得呆若木鸡，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当个正直善良的妖怪，千万别犯事，落到他们手里。
　　“说，是不是你偷吃的月亮！”
　　「说，是不是你偷吃的月亮！」
　　鼻青脸肿的天狗和芬里尔无比委屈：真不是我/干的！
　　两只大妖怪回来，给出了相同的答案——可能真不是他们吃的。
　　晏拾语愁那个愁啊：如果不是妖怪干的，难不成月亮转累了，自己罢工？
　　在妖怪群外围的树林中，白衣少年拿着镜子，略带疑惑地看着两个倒霉孩子：“居然和他们无关？”
　　魔镜怂怂的好奇道：「月亮不是主人你吃的吗？」
　　雪生道：「我只是随口开个玩笑，那玩意又不好吃。」
　　「你尝过？」魔镜嘴快道，等他发现少年的神情不对时，立刻改口道，「能被主人品尝是它的荣幸。」
　　雪生对魔镜拍马屁的话毫无反应，他沉思了片刻，道：「我想知道，在这个世界，月亮消失过几次。」
　　镜面立刻跳出个闪着七色光芒的“loading”，不多会竟真的带来了答案。
　　「回禀主人，在我能观看的时间范围中，月亮一共消失过两百三十三次，时间三到五天不等。」
　　这个答案让雪生愣了一下：感情这月亮消失不是什么稀罕事。
　　「有规律吗？」
　　魔镜回道：「最短的间隔时间是一天，最长的一次是一百多年，随机的有点过分。」
　　少年觑着眼睛看向落日余晖中的天空，轻笑了一声：“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眼瞅着天都要黑了，依旧毫无所获，这让晏拾语非常挫败。仿佛那些窃窃私语的妖怪，都是在悄悄议论他的无能。
　　黑猫一看青年沮丧的模样，就猜到小朋友肯定又钻牛角尖了。他跳到晏拾语肩膀上，不以为意道：“妖怪和你们人类不同，奉行强者为尊，也没有那么强烈的责任感。”
　　晏拾语不太理解黑猫的意思，茫然地看向他。
　　“就拿这次的事来说，抓着罪魁祸首了，皆大欢喜；抓不到也不会认为是一个人类的问题？”黑猫解释道，“所以，别多想。”
　　“谢谢。”晏拾语拉扯着袖子叹气道，“我只是觉得，难得龙君托付我一件事，我要是能处理好，他一定会认同我，不再把我当小朋友。”
　　“不是小朋友，”黑猫揶揄道，“难道是贤内助吗？”
　　狴犴神情变了变，认真的打量青年一番，有些震惊道：“你和龙君居然是那种关系？！”
　　晏拾语刚想解释，却突然听到精灵“啊”了一声，注意力立刻跑了过去。
　　路德维希指着夜空道：「月亮。」
　　“月亮？”晏拾语扭头顺着精灵指尖的方向看去。
　　听到动静的妖怪们纷纷仰起了头，就见东方黑漆漆的夜幕中，一轮圆月稳稳当当地挂在空中，洒落点点银辉。
　　“怎么就出来了？”晏拾语百思不得其解。
　　黑猫想了想，猜测道：“可能是狴犴他们揍人的样子太凶残，把真正的凶手吓到了，于是偷偷放回了月亮。”
　　应该……不是……吧……晏拾语心道，要真是这样，那犯人的胆子也太小了。
　　然而，狴犴和格里芬他们愉快的接受了这个解释，当场宣布此事解决，就地解散。
　　更神奇的是，所有妖怪对此毫无疑义，非常自然的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至于白挨了一顿打的两位犬科妖怪，天狗委委屈屈地盯着狴犴，得了几颗丹药和一只烤羊腿，乐颠颠回去了。
　　晏拾语：…………果然是狗子，记吃不记打。
　　而芬里尔，骂骂咧咧地冲着格里芬狂吠，誓要讨回颜面，对，是颜面，不是公道，然后又被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顿。
　　等爬起来后，黑狼学聪明了，一边拔腿狂奔一边扭头冲着格里芬放狠话：「你等着，我一定会回来的！」
　　晏拾语：灰、灰太狼？
　　待众妖散去，青年忍不住感叹道：“真的和人类世界差好多啊。”
　　“既然事情结束，就此告辞了。”狴犴走上前道。
　　不管过程如何，人家都是帮了忙的，晏拾语道：“多谢狴犴先生。”
　　狴犴神情诡异地盯着青年看了一会道：“以后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举手之劳。”
　　晏拾语注视着大猫离开的身影，和小猫道：“虽然狴犴先生寡言少语，但意外是个容易亲近的妖怪？”
　　“啊？他哪里容易亲近了？”黑猫一脸懵逼，“除了他几个兄弟和獬豸，谁受得了他那闷葫芦的脾气。”
　　晏拾语眨眨眼，指了指自己道：“他说，我们是一家人，如果是很难接近的妖怪，不会说这样的话吧。”
　　黑猫隐约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离开塔楼后，狴犴径直往洞府走去。路上偶然碰到几个方向一致的小妖怪，远远跟在他身后。
　　毕竟入夜后，一些不安分的妖怪喜欢搞事情，大概是想借他的庇护走一段路程。狴犴并不在意，甚至暗暗放慢了步伐。
　　换做以往，狴犴是肯定不会和小妖怪搭话的，也不是瞧不上，单纯就是不怎么爱讲废话。
　　但今天，大老虎心里憋了个事，实在忍不住想找人聊聊。
　　“你们几个，过来。”狴犴停下脚步，冲着身后道。
　　小妖怪们吓了一跳，战战兢兢跑过来。
　　“狴、狴犴大人有什么吩咐？”
　　狴犴皱着眉，许久，特别认真的问道：“你们知道，嗯……龙君他……是不是有夫人了？”
　　“什么？龙君成亲了？！”小妖怪们震惊道。
　　狴犴否认道：“应该没有，但是小黑说他是贤内助……”
　　“是谁啊？”
　　狴犴道：“就是那个人类。”
　　其中一个妖怪立刻道：“啊，是小晏老师吗？”
　　“他还挺有名气？”狴犴意外道。
　　“我有去听他上课，说起来每次龙君都在。”
　　“灰尾他们有提过，他们也很喜欢那个人类，龙君特别照顾他。”
　　“对对，他还和龙君住在一起。”
　　小妖怪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最后异口同声地恍然道：“原来他是龙君未过门的夫人啊，难怪！”
　　狴犴跟着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不过龙君居然选了个人类，真是让人意外。”
　　“龙君一直很偏爱人类，而且小晏老师又是招人喜欢的类型。”
　　“反正以龙君的神通，虽然不能长生不老，但延年益寿问题不大。”
　　“他和妖怪相处的也挺好的，就算成亲也没有多大问题吧。”
　　“说起来，妖怪们对龙君都有敬畏之心，哪敢说喜欢，是个人类也挺正常的。”
　　狴犴听着听着，居然被说服了，琢磨道：“也不知道龙君会什么时候办喜事，得先把礼物准备好。”
　　小妖怪们赞同的点点头：“狴犴大人说得有理！”
　　于是，在当事人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所有炎黄妖怪都听说了一件事——龙君准备和小晏老师成亲，虽然时间待定，但可以先准备好贺礼。
　　作者有话要说：①柯南的经典台词——“真相只有一个”的音译。


第五十章 
　　敖峥匆匆赶到海边, 小鱼、阿福和小海妖已经早早在岸边等候着了。
　　“尸体在哪？”金龙也不废话，直奔主题。
　　“龙君稍等。”
　　小鱼和阿福立刻潜入水中, 不多会推着一个身长十余丈, 皮黑如牛的大鱼尸首浮上来。
　　“海鰌！”敖峥一眼便认出了眼前的妖怪。
　　鲛人歪头看了看, 奇怪道：“龙君，小鱼怎么没见过他？居然会有我没见过的水里的妖怪？”
　　金龙神情复杂, 回道：“因为海鰌在我们迁入妖界前, 就已经消失了。”
　　他用的是“消失”而不是“灭绝”。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敖峥喃喃自语道。
　　「就是“噗”地一下出来的。」大概是阿福教过菲比中文, 小海妖听懂了金龙的话, 插嘴道。
　　阿福帮着解释道：“尸体是菲比先发现的。”
　　「菲比，你能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吗？」敖峥问道。
　　小海妖抓着阿福的手臂，有些紧张地回答道：「我和阿福捉迷藏, 躲在个石头缝里, 然后这个大鱼就突然出现在了海里。」
　　敖峥认真听着，询问道：「突然出现在海里？不是从上面掉进来的吗？」
　　菲比摇摇头：「是凭空、一下子冒出来的。」
　　金龙对着小海妖道了声谢，再次走到海鰌的尸体前, 仔细检查了一番。
　　这一看，敖峥又懵了。
　　海鰌是被杀的，而遗留在尸体上的妖气，他既熟悉又陌生。
　　感到熟悉是因为他们曾并肩作战，觉得陌生则是这股妖气已经消失了千年。
　　“居然是凤凰。”敖峥又惊又疑，再三辨认后依旧有些不敢确认，“怎么会是凤凰？”
　　“龙君？”小鱼有些担忧道，“尸体有什么问题吗？”
　　金龙回过神, 他将海鰌的尸身收起，嘱咐道：“小鱼阿福，此事恐有诸多牵扯，莫要再告诉他人。”
　　两只妖怪立刻点头：“知道了，龙君。”
　　金龙回去的路上，抬眼看见月亮又出来了，心里忍不住小小得意了一下：小朋友挺厉害嘛。
　　不过，见月亮消失之事已解决，敖峥犹豫了片刻，改变了行进的方向。
　　海鰌的出现，和魔镜当初说的事情让他心中有个荒唐的猜测。可这个猜测一时之间找不到验证的方法，金龙寻思了半晌，还是得用一用那镜子。
　　况且如果事情真如他猜的那样，倒也不必担心镜子的能力会威胁到这里。
　　猰貐看到敖峥，没多话直接把人带到了雪生那。
　　少年笑道：“自打到了这里，我们见面见得勤快多了。”
　　敖峥直言道：“吾要用镜子。”
　　雪生抬手握住从空中掉下来的魔镜，漫不经心地摆弄着：“用可以，不过不能白用。”
　　金龙颇为无语：“这镜子好像是你从小楼抢的吧。”
　　“既然抢到了，那就是我的了。”雪生说得特理直气壮。
　　其实真打起来，以敖峥的实力稳赢不输，但偏偏雪生的身份特殊打不得。确切的说，是个妖怪都打不得他，一伤着就要引来天雷地火，免不了要祸及他人，甚至动荡妖界。
　　这也是两人斗了千百年，总用些奇奇怪怪的方式，却谁也没伤着谁的原因。
　　所以一旦雪生不要脸起来，敖峥还真没辙。
　　“说吧，什么条件。”
　　少年笑了笑：“我要知道，你问的问题和答案。”
　　敖峥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应了下来。
　　雪生将镜子拿稳，镜面冲着金龙，道：“问吧。”
　　敖峥问了一句，他万分熟悉的话。
　　「这个世界的本源是什么？」
　　魔镜连“loading”都省了，直接回答道：「镜花水月。」
　　雪生看着金龙露出了然的神情，心里立刻琢磨起来：这个回复明显让敖峥确认了什么事情，会是什么事情？
　　“告辞。”
　　金龙得到答案就要走，却被雪生喊住了。
　　“等一下，你还没回答魔镜的问题。”
　　敖峥停下脚步，用眼神催促着。
　　“哈，这么急着回去？”雪生挑了挑眉调侃道，“难道家中有娇妻候着不成？”
　　敖峥有些莫名：以往雪生从未拿这类的话奚落过他。
　　“近日，我可是听到了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少年笑道。
　　金龙却毫无兴趣，对着魔镜道：「问题。」
　　雪生敲了敲镜子：“不如就问问，我们龙君大人的意中人是谁好了？”
　　魔镜非常乖巧的依着少年的话提了问题。
　　金龙的神情蓦地一窒，许久才回答道：“吾并无意中人。”
　　说完，转身离开。
　　雪生望着空荡的房间，勾了勾嘴角：「看来你的规矩，管不了他。」
　　魔镜暗暗吐槽道：「说得好像这规矩约束住了您似的。」
　　“真是让人好奇啊，”雪生将魔镜丢回乾坤袋中，“他真正答案是什么。”
　　“龙君，回来了。”晏拾语远远看到金龙的身影，满面笑容的小跑着迎了上去。
　　敖峥的脚步一顿，怔怔地望着身影愈渐清晰的青年。
　　“龙君？”见金龙发呆，晏拾语忍不住又喊了一声。
　　敖峥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青年的脑袋，应道：“嗯，吾回来了。”
　　“关于月亮的事情……”晏拾语陪着金龙一起往回走，一边将那日破案的情形讲了一遍，“虽然格里芬和狴犴认为是威吓住了真正的犯人，但我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敖峥点头，意味不明道：“此事大概，和妖怪没有关系。”
　　“龙君也这么觉得吗？”青年开玩笑道，“搞不好是月亮累了罢工三天，自己又跑回来开工了。”
　　“这个形容倒是有趣。”金龙笑道，“说不定被你猜中了。”
　　“啊？”晏拾语有点愣，“怎么可能。”
　　敖峥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吾有事要与赭老商量。”
　　“好。”青年立刻停下脚步，不再继续黏着金龙。自觉地往门旁的石板前一站，摆弄起上面晾晒的香肠，“赭老在三楼休息，小黑和史莱姆出门了。”
　　敖峥心里突然酸了一下，直到上了三层都没有缓回来。
　　“龙君是找老夫一起发呆吗？”赭老等了半晌，忍不住开口道。
　　金龙回神，心里却无奈地苦笑着：他今天丢的神，都丢在一个人身上了。
　　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赭老还记得凤凰吗？”敖峥问道。
　　老人家有些意外：“许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怎么今儿突然提起她来。”
　　“吾怀疑，这个世界与她有关，甚至也与吾的兄长有关。”金龙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赭老回忆道：“他们的确是同一年失去踪迹的。”
　　那一年，正是雪生堕落的时候，汴城之事的爆发，让妖怪与人类的冲突达到了顶点。
　　亲人的妖怪因鲛人族的遭遇，许多种族倒戈相向；人类亦因妖怪围困汴城造成的惨状，对妖族咬牙切齿恨之入骨。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成了两方最常挂在嘴边的话。
　　后来天道出手，囚禁了雪生，又让金龙蛰伏地脉，为人类保驾护航，这才慢慢平息了人怨。
　　虽然心偏得没边了，可妖怪又干不过天道，只能受着。
　　不过自打那之后，站在人类一方的妖怪，数量大大减少，不是粉转黑，就是粉转路。人类也渐渐习惯了倚仗修士对付找麻烦的妖怪。
　　吃人派的则畏于天道，除了个别狂妄的，也不敢明目张胆，大范围的收割“粮食”。
　　两者的交集渐渐少了起来。
　　凤凰消失正是人类和妖怪闹得最凶的时候。敖峥困在地下，隐约察觉到了不少熟悉的气息消失，却碍于承诺无法亲自去查明原因。
　　被放逐去妖界时，他曾问过这件事，得到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他们在他们该在的地方。敖峥后来也偷偷调查过，可惜一无所获，久而久之就搁置了下来。
　　“您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凤凰的情形吗？”金龙问道。
　　赭老摸了摸胡须，陷入了沉思。
　　敖峥耐心地等在旁边，并未开口催促。
　　约摸过了一炷香，老人家才从回忆中走出来：“时间记不清了，总归是我不问世事的时候。”
　　赭老对人类的感情多是承自于神农，后来农耕文明兴起，用到他的地方越来越少，便早早就遁入山林了。
　　非要分类的话，他对人类应该是属于粉转路人粉。
　　“她突然来拜访我，问我现在还愿意和人类一起生活吗？”
　　“您是怎么回答的？”
　　赭老道：“我说，我现在只想守着这根拐杖，等着与他相见那日的到来。”
　　敖峥沉默片刻道：“也许白泽他们，也曾听到同样的问题。”
　　“你是说？”
　　金龙道：“仔细想想，最后随吾去妖界的妖怪中，除去小黑这些年纪轻的，不是厌恶人类的，就是虽然对人类尚有几分善意，却不会或者不合适与人类一同生活。”
　　“说起来，当年消失的不仅是凤凰他们，亦有不少声名显赫的修士，说不定还有许多人类，而他们的共同点，”敖峥的神情渐渐泛起奇异的光彩，“极有可能和曾经的我一样，希望妖怪能够和人类和平相处。”
　　“也许，他们实现了这个愿望。”
　　“就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主线开启中……


第五十一章 
　　“这里？”赭老不解, “这里几乎看不到居住的痕迹。”
　　敖峥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赭老可去过秘境？”
　　“曾去过一两次。”
　　“那还记得秘境的模样吗？”
　　赭老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敖峥也不卖关子, 直接道：“秘境多是天圆地方的格局, 这并不是什么约定俗成的规矩, 只是这样比较省事。毕竟在一张白纸上作画，肯定比在一个球面上容易, 妖界亦是如此。”
　　“不过如此创造出来的世界有一个硬伤, 那就是难以做到日月交替, 四季运转。秘境之中的黑夜白昼, 气候不同，都是用阵法刻意为之，一旦维持的灵力耗尽, 也就成了废墟。”
　　“天道创造妖界时, 更加简单粗暴，直接用神器流光的明灭代替日月，让灵气运转起来, 其余一概不管。生灵能不能活，端看自个的能耐。”金龙轻笑了一声，“也就是妖怪皮糙肉厚。”
　　言语之中，难得表现出几分不满。
　　老人家似有所感，道：“龙君的意思是，这里是仿照人界所做的，建造在球面上的世界。”
　　敖峥摇了摇头，拿出了一张纸, 指了指上下两面，道：“此处地依旧是‘方’，不过创造的人很聪明，在‘方’的上下两处都放置了生灵万物，然后将地圈在一整个圆中，再让代替‘日月’之物按轨道运转。”
　　虽然这样依旧有很多地方与人界有差距，比如日照的时长距离不变，春夏秋冬只能在固定的地方的形成，但和妖界相比，已经是相当尽心尽力。
　　这次赭老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在我们脚下的另一边，极可能有一个人妖共处的世界。”
　　金龙道：“至少，吾是这样推测的。魔镜曾提到的红衣女子，现在想来，说不定是凤凰他们。”
　　“如此费心折腾的另外半个世界，用来扔垃圾，他们未免也太奢侈了。”老人忍不住调侃道，说完蓦地想到，“既然魔镜、尸体能扔到这边，那就应该有办法去到那边不是？”
　　“有一点赭老说错了。”不知是不是推测得到别人的认可，敖峥的情绪略微轻松起来，“我们住的这侧，估计没怎么费心。”
　　“多半是在初时直接以映照之术复制过来的，虽然现在可能大相庭径。”金龙道，“这也暗和魔镜‘镜花水月’的卜文。”
　　“龙君如此肯定，莫不是猜到阵眼在何处？”
　　“若说映照之术，最好的媒介自然是镜子。”敖峥抬头看向塔顶，“这里一共有两面镜子，一面是被扔进来的魔镜，另一面……”
　　便是在塔楼七层的，只能照出金龙模样的铜镜。
　　“那镜子唯独能照出吾，多半是妖气同源之故，”敖峥微微垂下眼帘，“只是不知，是吾兄长制作了那面当阵眼的镜子，还是他自己便是阵眼。”
　　能映射出如此庞大的世界，所需的灵力绝非寻常。
　　“龙君既然已经推测至此，为何不去直接印证，而是在这里与我说明探讨？”赭老疑惑道。
　　方才讨论那么大事情都颇为淡定的金龙，突然有些紧张起来：“吾只是，不知道该不该带他一起去。”
　　“他？”赭老很快反应过来，“拾语？”
　　“另一侧究竟是什么模样，有没有危险，贸然过去还能不能回来，皆是变数。”敖峥轻叹道，“吾若将他带去，那边已不适合人类生存又回不来该如何是好？若不带上，万一吾回不来，谁还能庇佑他一世安康？”
　　就算找到阵眼，没有正确使用的方法，要过去也是用强势的手段，阵眼肯定会有所损坏，的确无法保证来去自如。
　　而魔镜见到凤凰更是百年前的事情，海鰌之死又添一份不安不定，莫怪他诸多犹疑。
　　赭老笑道：“这个问题简单，龙君不妨直接问他的意见，好过自己瞎琢磨。”
　　金龙一怔，忽而释怀一笑：“赭老说的对，倒是吾过执了。”
　　“你那叫关心则乱。”
　　晏拾语被叫上来前，还在琢磨下次用酒和矮人换什么器具，没成想一盏茶后，世界都变了。
　　“简单的说，”青年在地上划了条直线，然后以该线为直径画了个小圆，再用同一个圆心在外边套上个大圆，“我们看到的太阳和月亮，其实可能是在环里做匀速圆周运动的法器，在线的右边房间里生活的是这个世界的主人，我们不小心掉到当仓库的左边，而小楼是仓库和房间的一道门。”
　　“现在，我们准备做的，是要踹门去拜访房间的主人，对吗？”晏拾语简单地梳理了一下。
　　啰里吧嗦解释了两遍情况敖峥：“……确是如此。”
　　赭老笑道：“龙君，下次再有这么麻烦的事，不妨让拾语代为转达？”
　　“我要去。”晏拾语立刻给出了答案。
　　敖峥再三确认道：“你这边的生活难得走上正轨，万一回不来，所有的心血可就白费了，而且另一边究竟是什么模样，谁也不能保证。”
　　“嗯，我知道。”晏拾语目光坚定地注视着金龙，“我要去。”
　　敖峥很想问“为什么”，却又有些害怕听到青年的答案，因为那个答案必然会动摇他已经不稳固的心。
　　“好。”金龙起身道，“可要带上什么？”
　　“不等小黑一起吗？”
　　赭老回道：“总得有人留在这边接应，老夫能捎个话，真要遇见麻烦事，还得指望小黑。”
　　除了黑猫比较能打之外，最重要的是，所有炎黄妖怪都知道，他是老龙的亲信，说话顶事。
　　晏拾语想了想：“龙君，能借你的乾坤袋用下吗？”
　　“自然。”
　　晏拾语扒拉开公文包。
　　首先是衣：常穿的几件叠好塞进去；其次是食：铁锅必须带上，米、肉、菜、油和盐一样不落；接着是住：这个简单些，有垫褥和被子就成；最后，青年将桃木剑别在了身上。
　　俨然做好了十天半月回不来的准备。
　　一旁等着的金龙，突然就笑了出来，沉重的心情也跟着轻松了些。
　　“所谓，有备无患嘛。”晏拾语道，“如果非常顺利，也可以当作去郊游野餐。”
　　“拾语说的是。”金龙笑着接过乾坤袋，“剩下的，有劳赭老了。”
　　赭老想了想，道：“那今天，我便替拾语说那句话吧。”
　　“早去早回，一路平安。”
　　这是他们第二次观察那面铜镜，就算从未有人来打扫，它依旧不染纤尘，光洁如新。
　　镜子里仍然只映出一脸郑重的金龙。
　　“拾语，抱紧我。”敖峥伸手将青年揽入怀中，“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放开。”
　　“嗯。”晏拾语双臂箍着金龙的腰，把泛红的脸颊藏进男人的胸口，暗搓搓地感叹着：他们之间终于有一次称得上是唯美的拥抱了。
　　敖峥本已抬起手准备施术，可怀中暖融融的温度，愣是让他晃了神，不由自主被青年的心跳声所吸引。
　　如擂鼓般的心跳，每一下都敲在他的心上，每一下都在诉说着喜欢。
　　而他，竟为此感到欢喜。
　　“拾语。”
　　“嗯？”青年疑惑地抬头，下巴抵在金龙的胸膛。
　　“此行结束，无论结果如何，吾都会给你一个答案。”
　　晏拾语尚未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就被大盛的金光与飓风打断了思绪。
　　空间扭曲所带来的震动，实在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他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小舟，翻江倒海，天旋地转。
　　可他一点都不怕。
　　以往晏拾语总觉得小说里那些什么“你是我无尽的勇气”、“只要有你在就天不怕地不怕 ”之类的话，煽情的有点矫情。
　　但现在，他就矫情了！
　　晃动持续了约摸半刻钟便渐渐停了下来。
　　晏拾语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小心问道：“龙君，我们到了吗？”
　　“嗯。”金龙应声，似是在打量周围的环境。
　　晏拾语直起身，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扭头一看愣住了：“这不是还在小楼里吗？”
　　敖峥回道：“不是同一个。”
　　“为……”
　　青年还没问出来，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随着楼梯口脚步声的响起，一名穿着青色道袍的男子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那人表情惊异，立刻拔出了腰间的长剑，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晏拾语瞬间就懵了。
　　来人说的话咬字发音的方式与中文非常相似，但是，他一句都听不懂。
　　倒是金龙先反应过来：“居然是溱时的官话。”
　　晏拾语瞠目结舌：“古、古代的话和现在的也差太多了吧。”
　　“擅闯禁地乃是重罪，随我去见祭酒大人！”道袍男子厉声道，佩剑上已然有灵气运转。
　　敖峥意外地多看了两眼，道：“这里居然真的有修士。”
　　“修士？”晏拾语道，“难道是修仙小说里的那种吗？”
　　“差不多。”金龙握住青年的手，冲着道袍男子用同样的官话道，“我们并无恶意，只想求见此处的主人。”
　　话音刚落，楼梯口再次传来了脚步声，还未看见身影，便听得温柔如玉的嗓音询问道：“我察觉此处有异动，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道袍男子一喜，立刻回答道：“祭酒大人，有两名陌生人闯入此处。”
　　“哦？”
　　被称作祭酒的人踏上了最后一节台阶，琉璃色的双目望了过来。
　　那是一个气质极为柔和的清雅男子，像幽谷里的一株兰草，光是看着，就觉得心情舒适而平静。
　　敖峥看清来人后，神色一怔，脱口道：“庭笙？”


第五十二章 
　　金龙能认出的人类魂体不多, 毕竟他没有闲工夫留意这些。庭笙算一个，原因却是小黑。
　　当初庭笙的哥哥天运加身, 注定是下一任帝王。金龙怕生变数, 便没有插手夺嫡的事情。庭笙的死, 自然也没有过问。
　　这也是他找到化作厉鬼的小黑后，手下留情的缘故。
　　厉鬼多是怨气太重而成, 金龙若想将黑猫带回正途, 少不得要先将其安抚下来。
　　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 既然怨气是因庭笙而起, 那也只有庭笙能化解。金龙就带小黑去见了庭笙的转世。
　　这方法效果的确很好。黑猫靠着卖萌装可怜，混进了庭笙的新家，陪他过了幸福安康的一生, 脑壳顿时清醒多了, 也不乱找茬杀人了，还跟着金龙修行起来。
　　就在敖峥以为事情解决的时候，黑猫开始作妖了。天天撒泼打滚, 让金龙帮忙继续找庭笙的转世。
　　用小黑的话说，当初他们还得在人界生活，他作为一只猫，当然是家养好过散养。而且陪在庭笙身边，他肯定不会再做伤天害理的事，一举两得。
　　金龙，就真被说服了。于是和黑猫约法三章，只要他好好当妖, 认真修行，让他跟着庭笙也不是不可以。但如果黑猫违背承诺，那就公事公办，以后别指望还能陪着庭笙了。
　　小黑这一陪，就陪了七世。
　　不论庭笙是穷是富，是长寿还是短命，是何种模样，何种性格；黑猫都守着他，护着他，见他生，见他死。
　　七世之中，庭笙是有过一两次，察觉到了黑猫不普通，只是最后也没摆到明面上。
　　但到第八世的时候，出了意外。无论金龙如何搜寻，都找不到庭笙的魂魄。
　　小黑没有怀疑敖峥。若金龙不想找，完全没必要帮上七次，那就只可能是庭笙的魂魄出了问题。
　　当时恰好有邪魔外道用人魂炼器，黑猫拼命杀了邪魔，救下了半数魂魄，可惜依旧没有找到庭笙。
　　敖峥和小黑猜测庭笙可能是魂飞魄散了，后来他们又被迫迁往妖界，这件事就搁置了下来。
　　黑猫每十几年就偷偷跑去人界晃悠一阵，金龙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因为他们心底都不愿意相信此事，希望能遇到一个奇迹。
　　没成想，遇是真遇到了，就是地方不在人界。
　　“庭笙？是小黑原来的主人吗？”晏拾语忍不住替黑猫高兴，“如果是真的，他一定特别开心！”
　　祭酒默默打量着二人，心中却有些讶异。
　　人和妖怪的组合，在这里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但一个金光护体功德加身的妖怪，和一个怎么看都不像原著居民的人类，出现在此处就非常奇怪了。
　　他走到铜镜前，双手抬起，神色恭敬的捧着镜子底端，闭上双眼。灵气从男子身上溢出，渐渐与铜镜产生共鸣，交相辉映。
　　约摸一盏茶的时间，祭酒放开了铜镜，看向敖峥与晏拾语的神情惊讶且复杂，道：“你们是强闯阵法进来的？你们是从下面来的？！”
　　“这件事要从一个空间裂缝说起。”金龙用旧时官话道，“吾想知道，此处的主人是谁？你们认识凤凰吗？”
　　“唔，她以前用的名字，应该是凤见翎。”
　　道袍男子闻言，立刻呵斥道：“大胆！怎可直呼吾主名讳！”
　　“居然真的是她。”敖峥一听，不由笑道：“烦请通传一声，就说有位姓敖的故人前来拜访。”
　　金龙言语间似与凤凰颇为熟稔，祭酒思量再三，把二人带到了自己的居所，让方才的道袍男子前往凤宫回禀此事。
　　晏拾语憋了一肚子的疑问，见对方态度尚算和善，便忍不住想要询问。奈何自个成了语言不通的那个，只能让金龙帮忙。
　　“龙君，你问问他，阵眼毁坏严重吗？能不能修复？”晏拾语道，“如果小黑过不来，那真是太可怜了。”
　　青年话音刚落，突然有只黑猫从里屋跑了出来，“喵喵喵”的围绕着祭酒直打转，用脑袋一个劲蹭着他的腿。
　　祭酒非常温柔的将黑猫抱起，轻声问道：“小黑，是饿了吗？”
　　金龙的表情瞬间充满了同情。
　　“怎么了？”晏拾语急着问道。
　　敖峥凑到青年耳边，小声道：“他喊那只猫咪叫小黑。”
　　晏拾语立刻明白了：猫妖小黑不在的时候，情敌都出现了。
　　正和史莱姆在回塔楼路上的黑猫突然打了个喷嚏。
　　祭酒被看得有些莫名：“有什么不对吗？”
　　他们肯定不能指着现在的庭笙，替小黑打抱不平。于是，敖峥转移话题道：“尚未请教祭酒大人姓名？”
　　照理说，问别人姓名前，应当先自报家门。但对于一些妖怪来说，名字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不是什么人都会告知。
　　晏拾语好奇关于名字的事，是不是有什么说法，后来去问了黑猫。
　　黑猫正翘着腿舔毛，听到后不以为意的回道：“哪有什么说法，老龙的姓名全妖界都知道，主要是为了装/逼，怕掉价。”
　　祭酒与凤凰打交道，自然明白这类不成文的规定，心中对金龙的身份又做了诸多猜测，不卑不亢地回道：“在下姓齐，单名一个诺字。”
　　“吾等硬闯阵眼也属无奈之举，不知阵眼损伤严重吗？是否可以修复？”敖峥问起正事。
　　齐诺听见对方语带歉意，又关心阵眼之事，愈发觉得他们不是什么坏人，便认真回答道：“需得几日才能修好。”
　　金龙和晏拾语都不由松了口气。
　　这时，门外一阵喧闹，没瞅见人，就听得一个大嗓门嚷嚷道：“那个说自己姓敖的骗子在哪？老娘倒要看看是哪个……”
　　“见翎，想不到吾此生还能再见到你。”敖峥不由站起身，看向门口。
　　踏门而入的红衣女子神情一瞬怔忡，紧接着一股烈焰迎面袭来。
　　晏拾语特别乖巧的躲到了金龙身后。
　　敖峥抬手，金色的妖气从身上倾泄而出，轻松化解了凤凰之火。
　　凤见翎这次是真的呆住了。
　　“敖峥？”她不可置信道，“我是不是在做梦？”
　　“等一下。”凤凰依旧没有打消疑心，提问道，“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敖峥扒拉起自己繁多的记忆。
　　第一次见到凤凰时，他正带着部落的人和雪怪打架。不少村民被冻住了，而他一时间抽不开手救人……
　　“应该是，借个火。”金龙回答道。
　　凤凰继续问道：“我曾经让你保守一个秘密，是什么？”
　　敖峥有些犯难，不确定道：“是你被姑娘家当男人追求的那件？”
　　“还是你不小心烧了神农的胡子？”
　　“还是对庙宇的雕像不满意，大半夜自个偷偷跑去重新做了一个？”
　　齐诺抱着黑猫默默躲到了墙角：他什么都没听见。
　　凤凰抓狂道：“好了，我知道你是真的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间隙，晏拾语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金龙收住了忆往昔的话头，道：“我家小朋友饿了，这里有人类吃的食物吗？”
　　凤凰还是第一次见敖峥把人类带在身边。虽然金龙用小朋友称呼，但肯定不是儿子，两人看起来走比较亲昵，于是猜测道：“你媳妇？”
　　金龙：“…………”
　　“啊，抱歉，我们这边人和妖成亲不稀罕，下意识以为你哪里也是了。”凤凰估摸自己猜错了，打哈哈道。
　　晏拾语听不懂他们的对话，感觉到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不由仰起头疑惑地看向金龙，用一种亲近又信赖的姿态。
　　敖峥抬手摸了摸青年的脑袋，稍稍敛眸，轻笑道：“说不定，是呢。”
　　晏拾语歪着头，不明所以。
　　凤凰将二人带到自己的宫殿，齐诺并没有跟过来。
　　青年一路上都在好奇的张望。这里的建筑有些像他去过的故宫，不过规模小很多，路上也看不到什么伺候的人。
　　他们方才所在的塔楼，在宫殿的东南角，凤凰的住所则在正殿的后方。
　　进了房间，凤凰便让人去准备食物。
　　“我这里伺候的都是修士，人类吃的东西要到宫外买，你们稍等片刻。”凤凰挥手，在屋里摆上了一张八仙桌和三张椅子，陪着他们一起坐下。
　　敖峥趁等候的功夫，简单把方才的情况用普通话同青年说明了一下。
　　凤凰听得稀奇，问道：“你讲的是什么爪哇国的话？”
　　“这是普通话，我从现在的人界学的。”
　　金龙简明扼要的把自己成为龙脉，看人间兴替，又领着众妖进入妖界，再到不小心卷入此地的事情说了一下。
　　晚饭在他们聊天时就送来了。晏拾语听不懂，一时间也插不上话，就乖乖埋头吃饭。这里的菜色非常丰盛，连饭后点心都有，可是让青年过了嘴瘾。
　　“空间裂缝？”凤凰想了想，一拍脑袋，“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前一段时间，有个憨货想造反，带着几个妖怪要抢天外镜，结果引来了天雷，不小心把这侧的边界劈了个缝。”凤凰道，“虽然当初创造时考虑到类似的情况，上面也有修复的术法，但到底需要时间，我怕有影响，就直接给映射到另一侧了。”
　　金龙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信息：“天雷？”
　　“对，怎么说呢，创造这个世界，天道算是默许的。”凤凰神色复杂，“我一点都不怀疑，如果这里失控，所有的一切，定会顷刻间灰飞烟灭。”


第五十三章 
　　凤见翎的话并不是危言耸听。
　　天雷轻而易举就能将此处的边界劈开, 而一旦失去边界的保护，整个世界会瞬间坠入时空罅隙, 被搅得渣都不剩。
　　至于什么情况算是失控, 凤见翎猜测, 要么是这里人和妖再度走向对立面，战火席卷；要么是这个世界的存在威胁到了人界。
　　“虽然不想打击你们, 但回去的可能性不大。”凤凰直言道, “第一, 需要这个毫无运动规律的大球再次和人界或者妖界接壤；第二, 要在相交的地方打开一道缝隙。”
　　听起来好像不是什么大问题。
　　然而，此地碰到人界的情况，千百年来就出现两次。魔镜一次, 他们掉过来时一次, 几率小的比彩票中奖还夸张，而且，你完全想不到会靠在什么地方。
　　空旷一点的还好, 如果是闹市区天上下妖怪，那可就有意思了。
　　就算运气好又碰到了，要打破这个边界，敖峥都不敢放话说一定能办到。真想做也得聚集些厉害的妖怪联手，还不能保证分寸。
　　不能保证分寸就意味着凤凰肯定会反对。
　　敖峥将他们的对话告知青年，脸上不由多了几分忧心。
　　晏拾语刚听到时，确实有些难过失落，但很快就振作起来。这样的情况他不是没考虑过, 如今不过是确定罢了。
　　“就当是享受另外一种生活了。”晏拾语耸耸肩，喂了自己几口鸡汤，“人生嘛，就是有得有失。”
　　说着偷偷瞄了金龙一眼：“而且，我得到的，对我个人而言，已经是最好的馈赠了。”
　　本来只是自我安慰的话，可说着说着，晏拾语觉得特别有道理。
　　在人界时，他每天重复着到教室上课回宿舍当网瘾青年的生活。不去应酬的他，差不多断绝了自己往上爬的机会，挣着那点死工资，一辈子就为了买间小房子。
　　来到这里后，虽然倒过霉遭过难，可每一天都让他觉得充实而满足。不必学那些长袖善舞的手段，也不必头破血流的去争去抢，他的每一分努力，都收到到了回报。
　　正准备出声宽慰的金龙，被青年这一眼看得又是一阵失神。
　　若他不曾知晓晏拾语的心思，也许察觉不到其中的含义；知道了，自然就能读懂藏匿的万千情意。
　　“你是我人生中最好的馈赠。”
　　敖峥也听过些“愿得一人心”的情话，可没有一句让他像此刻这般，觉得心头发热，烫得整个人都温温软软的。
　　他分不清，是话对了还是人对了，亦或是都对了。若说有什么是确定的，那就是，他从未如此渴望牵住一个人的手。
　　掌心相贴，十指相扣。
　　感觉到手掌微凉的触感，晏拾语一边暗喜，一边又奇怪的望向金龙，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要拉着他。
　　凤凰看见二人的小动作，暧昧地笑了笑，提议道：“要不要去逛逛夜市？还是很热闹的。”
　　“这个世外桃源怎么建成的，说来话长，反正你们不得不逗留几日，明天再讲吧。”凤见翎道，“至于你哥敖缙，死倒是没死，但一时半会也见不到就是了。”
　　“嗯。”敖峥起身，对着青年道，“去逛夜市吗？”
　　“居然有夜市？”晏拾语惊讶道，“要要要！不过……”
　　青年踮起脚，小声道：“我们没钱。”
　　“见翎，你们用什么货币？”金龙问道。
　　凤见翎从兜里掏出个荷包丢了过去：“东市是寻常人家的集市，用的是我们专门铸造的铜板和银两；西市是妖怪和修真者的集市，通用货币是灵石。你以前若是有灵石的存货，也可以使用，但银钱不行。”
　　和金银不同，灵石会被消耗，又没有大量矿藏，基本都掌控在管理者手中。修士可以靠完成任务获取，自然不必考虑通货膨胀或者擅自开采的影响。
　　“对了，需要向导吗？”凤凰贴心的问道。
　　金龙略一思索，道：“那把你的祭酒借给我们？”
　　“好眼光，”凤凰称赞道，“小齐这孩子最是知情识趣了。”
　　敖峥和晏拾语先到了宫殿的正门，不多会齐诺就快步走了过来。他换了一身青衣布衫，看起来比祭酒那套多几分烟火气。
　　到了面前，齐诺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低头时看到两人握着的手，眼光连一秒都没多停留：“凤主让我带二位贵客逛逛，不知两位想去哪里？东市还是西市？”
　　敖峥低头柔声问道：“拾语，你想先看哪个？”
　　“都、都行。”青年结结巴巴的回答。
　　他说都行，绝对不是没主见，只是现在大脑的cpu超载了，根本没办法思考。因为从敖峥牵起他的手后，就跟忘了有这档子事似的，再也没放开过。
　　大脑右边的小人说：“他肯定对你有意思！”
　　左边的小人一巴掌呼了过去：“想屁吃呢？”
　　右边的小人顽强的爬起来：“牵手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忘？我手心都出汗了，不可能感觉不到！”
　　左边的小人抬脚一记飞踢：“那明明是怕你人生地不熟，乱跑走丢了。”
　　KO！
　　敖峥想了想道：“先去西市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逛累了正好去东市吃个宵夜。”
　　晏拾语附和着点头：“嗯嗯嗯。”
　　齐诺见他们有了结果，从袖中掏出一枚哨子，吹响后就见两匹天马拉着一辆造型精致的马车停在了宫殿门口。
　　车厢三面开着大窗，用红色的帷幕罩着，看起来更接近以前帝王巡游，供人瞻仰的轩驾。
　　“这是凤主的座驾，今日特意让我带出来的。”齐诺撩开门帘道，“两位请。”
　　敖峥松开手，揽着晏拾语的腰带他跳到车上，坐进车厢后又非常自然的牵了回来。
　　右边的小人刹那间浴火重生：“在车里可不用担心人会丢了！”
　　左边的小人凉凉一笑：“有本事你开口问啊？”
　　KO！
　　约摸是想和齐诺聊聊天，金龙把车门的帘子挂了起来。
　　齐诺坐到车上，一打缰绳，喊了声“驾”，马车腾空而起，往西面飞去。
　　晏拾语顿时兴奋起来，也不纠结什么牵不牵手的事情了，探着头往下看：“啊啊啊，飞起来了！”
　　金龙忍不住笑道：“小黑背了你那么多次，怎么还这么新奇？”
　　“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晏拾语起身，空着的那只手臂上下晃动着，“在小黑背上又不能乱动，唔，应该是驾驶员和乘客的区……”
　　天马忽然拐弯，青年一个重心不稳，直接扑倒了金龙的怀里。
　　“抱、抱歉。”晏拾语红着脸，噌得站起来。
　　他反应的速度太快了，让敖峥刚伸出去的手，遗憾地停在了半空中。
　　“不妨事。”金龙淡定地将人拉到身边，挨着自己坐下，“坐稳了。”
　　“嗯。”
　　外面的齐诺眼观鼻，鼻观心，自然又淡定的驾着马车。
　　满心羞涩的晏拾语怕自己表露的太明显，赶紧找了个话题道：“凤凰大人居然把车借给我们，真是太大方了。”
　　敖峥微微一笑：“我猜，这车她根本没有坐过几次。”
　　晏拾语一怔：龙君居然用“我”？是说错了吗？
　　金龙将这句话换成官话又说了一遍。
　　齐诺闻言，老实回道：“以凤主的能耐，自然不需要依靠座驾出行，这车一般是参加祭典活动用的。”
　　敖峥微微得意地告诉青年：“看，我猜对了。”
　　晏拾语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道：“龙君，你以前不都是用‘吾’来自称的吗？”
　　金龙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那是一种表明身份的用法，不过，在拾语面前，已经不需要了。”
　　青年还没回过味，就被齐诺打断了思绪。
　　“到了。”齐诺也没避讳，找了个空地将马车停了下来。偶尔有修士路过，只是看了两眼，并未上前围观。
　　晏拾语偷偷道：“看来凤凰大人经常借车。”
　　两人下了车，天马便独自离开，齐诺带着他们往市集走去。
　　就算已经入夜，此处依旧是灯火通明。街道两侧的店家敞开门做着生意，一些巷道和空地，则摆满了地摊，上面放的东西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
　　这里来往的多是妖怪与修士，但也不乏有人类的身影，金龙与青年的组合几乎没有谁多看一眼。
　　人群中一个长着狗耳朵的小孩突然冲了出来，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攥着钱袋，扭头看着身后叫嚷着：“年年，快点快点！”
　　刚喊完直接撞晏拾语身上了，青年慌忙伸出一只手扶住小孩，道：“小心些。”
　　那小孩站稳后，居然非常乖巧的鞠了个躬：“对不起。”
　　敖峥低头在青年耳边轻声道：“他在跟你道歉。”
　　“没关系怎么说？”晏拾语问道。
　　金龙直接替他回了小孩。
　　“小符，你慢点。”后面一个人类模样的孩子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看到小伙伴被三个大人挡住不由愣了一下，拽着狗耳男孩的衣角紧张道，“怎么了？”
　　小符“嘿嘿”傻笑道：“不小心撞了一下。”
　　“道歉了吗？”年年瞪着眼睛问道。
　　“道歉了道歉了，我答应你改的，不会骗你的。”小符说着，突然看到了敖峥头上的龙角，兴奋道道，“你也是半妖吗？”
　　其实留着龙角只是为了炫耀的敖峥：“……”
　　知道金龙来历的齐诺：“……”
　　“这么大了都没办法把角收回去？”小符看了一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老气横秋道，“你夫人好像也是人类，不好好修炼以后怎么保护他！”
　　敖峥：“……”
　　听不懂的晏拾语：“？”
　　敖峥微微弯腰，笑着纠正道：“不是不能收回去，留着是因为他曾夸赞过吾的角好看。”
　　齐诺默默转身，假装在看地摊上的货品：他什么都没有听到。
　　作者有话要说：谈谈恋爱……


第五十四章 
　　此刻晏拾语愿意用三国语言换一个溱时官话, 他简直好奇死龙君和那个小孩说了什么。虽然听他不懂，但看两人的目光神情, 绝对和自己有关系！
　　狗耳朵的小孩和金龙又说了两句, 就拉着自己的小伙伴跑开了。
　　晏拾语到底没忍住, 装着随口一问的模样道：“龙君和那孩子聊了那么久，是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敖峥笑了笑, 含糊道：“只是, 被一个小孩子好好教育了一番。”
　　说完, 却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 留青年一个人在旁边抓心挠肺。
　　也不是敖峥故意钓着晏拾语。在他的观念里，确认伴侣关系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虽然现在没有条件三媒六聘，但怎么也不能随随便便在大街上就定了, 起码得有个像模像样的环境。
　　金龙微微偏头看向身侧的人, 心中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不用几年前了，就是刚掉进这里的时候，如果有人说, 他会和一个人类在一起，他肯定觉得是个异想天开的笑话。
　　但现在，在他确实、认真的思考后，他认为这是一个非常让龙心动的选择。
　　敖峥不是什么热血过头的小年轻，一句喜欢就敢不顾一切。他对晏拾语的爱重堆积着许多其他的好感，比如对人类的爱护，对讨人喜欢的后辈的疼惜。
　　若不是眼下的情况，也许青年会永远停留在这个层面上了。可偏偏他看到了, 那些青年努力的，狡黠的，颓废的，难过的点点滴滴，不知不觉牵动起他的心绪。
　　敖峥喜欢他望着他时永远闪闪发亮的眼睛，心疼他小心藏起感情怕他为难的模样，贪恋他从他身上汲取到的温暖鲜活。那是以往不曾有过的感觉。
　　可光是这些还不够。人妖殊途，他们未来有太多的难题和变数……
　　本来是这样，但如今通通不是问题。
　　他们几乎没有回去的希望，便不用纠结彼此之间无法长久居住在对方世界的问题；来到这里的炎黄妖怪约摸是妖界的几十分之一，他身上的责任瞬间减轻了许多，就有了足够多属于自己的时间；凤凰更是给了一个大惊喜，人妖相恋在此处已经是稀疏平常的事情，无需担忧他人的目光。
　　一切巧合的，仿佛是天道送给他的谢礼。
　　让人如何不心动。
　　他们穿过一条安静漆黑的小巷，青年的身影一点点从黑暗走入暖黄的灯光中。察觉到身上的目光，晏拾语有些疑惑的抬头：“龙君？”
　　“可有什么喜欢的。”敖峥问道。
　　青年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道：“就眼花缭乱的看个新奇，好像也没啥我可以用的。不如给两土豆，能炒土豆丝、能炖肉、还能炸薯条。”
　　金龙“噗”地轻笑了一声：“那我就自己挑了。”
　　“嗯嗯，龙君想买什么就买，不用顾及我的，我没啥需要的。”晏拾语立刻道。
　　敖峥摸了摸青年的脑袋，入手是细软的发丝，毛茸茸的像小动物的皮毛。
　　不过许久没打理，已经过了脖子。晏拾语忙时会随便扯根绳子绑在脑后，平时便披散着。
　　晏拾语看着金龙同齐诺说了几句，然后拉着他跟在齐诺身后进了不远处的一家店铺。
　　不多会，敖峥就挑好了东西。是一条细绳编成蓝色发带，底端坠着流苏。
　　挺适合龙君的。晏拾语盯着金龙如绸缎般的长发发呆，心里暗暗评价着。
　　“转身。”敖峥抬手捏了捏青年的脸颊。
　　“啊？”回神的晏拾语有些不明所以，却下意识照着话背过身。
　　微凉的指尖插入发间，将他的碎发仔细拢起，用头绳缠绕系住，绑成了一个略微有些炸开的马尾。看起来有点可爱，人也精神了不少。
　　“给我的？”晏拾语指着自己的鼻子惊讶道。
　　敖峥握了下马尾：“嗯，喜欢吗？”
　　别说送头绳了，就是给他杯白开水他都喜欢。
　　晏拾语疯狂点头，点着点着又怕晃散了头发，赶紧停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辫子。
　　“不妨，若是散了，我帮你再绑就是了。”金龙牵起青年的手，问道，“饿了吗？”
　　晏拾语想，他肯定是饿了，要不怎么会一直发晕。
　　“那去东市转转，吃点东西再回去。”
　　三人乘着车往东面飞去。
　　东市这边就看不到什么修士和妖怪，偶尔有一两个，也多是陪着家室的。毕竟他们需求的东西，普通百姓能提供的太少了。
　　齐诺推荐了一家饭馆，三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叫了几道招牌菜。
　　等上菜的间隙，金龙有些好奇这里的情况，便与齐诺攀谈起来，不时捡一些重点翻译给晏拾语听。
　　“这里的管理方式，也是沿袭溱时的制度吗？”
　　齐诺摇头道：“没有那么复杂。”
　　此地也没定什么年号，或是国家朝代的名字，居民习惯称自己是桃源乡民，意思呢一目了然，世外桃源。时历则以创世为新历元年往后推算。
　　虽经过了数代繁衍，但这里满打满算，人和妖加起来也不过三十万余，可能赶不上盛世时一个城池的人数。
　　百姓多集中于两个四季如春的地段，不过也有不喜群居的，就自个随便捡个地方盖房垦荒。反正地广人稀，不缺那几亩田。
　　至于出行，天马繁殖的后代很多，买一匹也不困难，最多是挑食了些，只爱新鲜的水果。如果能和个速度快的妖怪相熟，就更不是问题了。
　　东侧地段便是以凤凰为首的、他们现在在的这处；西侧的主要负责人则是当初一起参与创造桃源的修士张维陵。
　　两个老大当然不能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管，他们更多的精力是放在维护人妖平衡，保持“日月”运行和天气变换等事情上。
　　所以根据人群聚集的地方，设了几个衙门，专门处理杂事。衙门里统一安排了两个主官，一个妖怪一个人类，只有他们意见相左，无法达成共识的案件才会上报到凤见翎或者张维陵手中。
　　“支撑桃源安宁的，最重要的一条律法便是人妖平等。不论是人杀妖还是妖杀人，只要是恶意的，皆需要偿命。”齐诺道。
　　敖峥突然想到了前一阵在海里发现的海鰌。
　　“尸体都是扔到另一边吗？”
　　齐诺道：“如果没有人收尸，或者自己愿意，凤主就会扔过去。”
　　金龙道：“那桃源还真是太平，自我们来后，也就发现过一次不明尸体。”
　　“大概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耕地，加上两位大人庇护，虽不能说是年年丰收，但家家有余粮，手里有银钱是没问题的，自然会太平。”齐诺提起这些，神情格外温柔，显然是真心喜爱这个地方，“至于我等修士……”
　　“龙君想必也察觉了，这里灵气稀薄，比不得人间，有些路就算你天资超凡也注定走不上。”齐诺谈起得道之事，也不见有什么遗憾，“况且桃源的修士，也没什么飞升的心思。想要成仙的，当初便不会选择来这里。我们与其说是修道，不如说是修心。”
　　至于妖怪，若一样不追求成仙，在桃源除了不能杀人吃人外，过得亦逍遥自在。尤其是那些自带debuff属性，露脸不是干旱就是洪涝的，空地那么多，找个喜欢的就能随便浪。
　　“冒昧问一句，”金龙道，“祭酒现下多少年岁？”
　　齐诺淡然一笑：“虚度三百余载光阴。”
　　敖峥暗暗算了一下，距离庭笙魂魄失踪，中间还差了几百年，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变数。
　　晏拾语此刻的关注点却换了，他放下筷子，拽了拽金龙的衣服，迟疑道：“修士都能活很久吗？”
　　“看修为如何了，少则一两百年，多则上千年也未尝不可。”敖峥道。
　　晏拾语抿了抿嘴，欲言又止。
　　金龙倒是猜中了他的心思：“拾语也想修道吗？”
　　晏拾语有些窘迫的挠了挠脸颊，小声道：“可以吗？”
　　敖峥抬手将青年耳畔的碎发往耳朵上拢了拢，歪头托着腮注视着那张清秀的侧脸，笑道：“有我在，自然可以，不过能延长多少寿数，我也没有把握。”
　　“没关系，”晏拾语眼睛亮了起来，“多一天都是我赚了。”
　　齐诺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只觉得羡慕两人互动时散发出的感觉，俗称被塞了满嘴狗粮，不由道：“二位感情真好，日后定是一对鹣鲽情深，琴瑟和鸣的贤伉俪。”
　　敖峥一怔，笑道：“承君吉言了。”
　　“倒是不知祭酒可有道侣？”金龙顺势问道。
　　事关小黑未来的幸福，晏拾语立刻打起了精神，暗暗盯着齐诺，观察着他神情的变化。
　　祭酒大人的脸微红了一下，竟有些羞涩：“尚未遇到。虽然师父曾提过，我命中有个七世羁绊的妖怪，只是至今未曾遇到，大概是缘分已经断了吧。”
　　敖峥将此话翻译给晏拾语听，青年激动的恨不得立刻回去告诉黑猫：“啊，小黑一定会开心死了！回去后，这个消息让我说好不好？”
　　敖峥也打心底觉得高兴，他对着齐诺微微一笑：“可能只是对方太傻迷了路，说不定很快就出现了。”
　　金龙说的太过言之凿凿，齐诺甚至有种对方知道什么的感觉，目光不由带上了几分疑惑。
　　敖峥依旧回以微笑：也许天道，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无情。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①齐诺道：“二位感情真好，日后定是一对鹣鲽情深，琴瑟和鸣的贤伉俪。”
　　敖峥一怔，笑道：“承君吉言了。”
　　晏拾语摆摆手：“别想了，没有日，也没有日后。”
　　②小晏老师和龙君关于恋爱的认知：
　　晏拾语：要和龙君谈恋爱了，想亲亲抱抱举高高~
　　敖峥：要和小朋友谈恋爱了，聘礼准备什么合适？以后住处怎么安排？周围的环境气氛好不好？孩子跟谁姓？要不生两个，一个姓敖一个姓晏，等等，我们不会有孩子，这个问题跳过……
　　什么？吾想太多了？不以成亲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第五十五章 
　　三人回到宫殿已经是后半夜的事情。晏拾语精力比不得另外两个, 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敖峥背着青年，小声问道：“房间在哪？”
　　“请龙君随我来。”齐诺也跟着压低了声音, 走到准备好的房间前, 推开门道, “这里就是……”
　　“多谢，祭酒也早些歇息吧。”金龙道, 说完便顺手将门关上。
　　“替晏公子准备的房间……”齐诺木呆呆的说完未尽的话, 然后看了看隔壁房间, 喃喃道, “原来他们已经是这种关系了吗？”
　　次日一早，两人梳洗完毕，敖峥替晏拾语扎好头发, 便一起去了凤见翎的房间。
　　凤凰早早让人备好了吃食, 落座后和金龙的谈话直接进入了正题。
　　“说吧，想从哪里听起？”
　　敖峥啜了一口茶水道：“吾时间充裕，从头讲起吧。”
　　“成, ”凤见翎翘着腿，双臂环胸，闭眼沉思了片刻，开始讲述，“汴城之事后，人妖对立愈发严重，又有些不怀好意的搅浑水，就算雪生被囚, 两者的仇恨依旧没有消减，不少无辜的妖怪和人类卷入其中……”
　　张维陵虽师从雪生一脉，但并不认同他的做法，亦同门派其他人产生了分歧。作为修士中实力和威望都超群绝伦的前辈，张维陵离开门派时，带了不少与他想法相同的门人。
　　这一波人，便是最先提出创造新世界想法的主力，毕竟秘境的领域起初就是修士开辟的。
　　他们没有撇开自己人类的身份，对亲人派的妖怪抱有很大的好感，所以万分痛心眼下人妖之间你死我活的情况。
　　张维陵四处招募志同道合的修士，但仍不足以完成这个愿望。他思量再三，决定寻求大妖怪的协助。
　　敖峥其实才是张维陵的第一人选，但那时他已同意天道的条件，成为了护佑皇朝的龙脉。张维陵就只能选择去游说他的另一名好友，正是凤见翎。
　　“说实话，那段日子真是老娘觉得最糟心的时候了。一个个都放弃脑子，站队比真相重要多了。”凤见翎至今想起来都觉得不爽，臭着脸道，“我明明是秉公处理事情，但不管做什么都被骂。可老娘打不能打，劝不好劝，毕竟他们是加害者的同时，又都是受害者。”
　　“恩怨这种东西，最是讲不清的。”凤凰无奈摇头，“所以张维陵找到我的时候，我立刻同意了。”
　　“好吧，我开始确实只是想躲个清净。让他们高高兴兴的斗去，死不死，死多少，关老娘屁事，我又不是你这种心怀天下的圣人。”
　　凤见翎本身是个随心所欲的暴脾气，以往分门别类只有她顺眼的和不顺眼的，跟是人还是妖关系不大。她站在这边，只是因为她的好友多是亲人派的。
　　于是凤凰就带着一波妖怪和张维陵汇合了。
　　至于敖缙则是主动找上他们的。
　　敖缙虽是敖峥的兄长，却不怎么插手人间之事，独自在龙宫里过着不问世事的小日子，也因此凤见翎没有把他接入招揽的名单之中。
　　所以他主动找来时，张维陵等人都吓了一跳。毕竟金龙一族纵使没有功德加身，实力依旧强悍的出类拔萃。
　　“迁入妖界时吾未曾见到他的身影，几番打听都毫无线索，”敖峥略微有些讶异道，“兄长为人素来冷淡，确实很难想象他会做此选择。”
　　“还不是为了你。”凤见翎回道，“敖缙那时就隐约察觉，人界可能容不下妖怪，他怕你哪日‘功成身退’，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按照凤凰他们的计划，这个新世界应该是与人界粘在一起的。就像后来的妖界，两界之间可以有条件限制的来往。可没想到，费劲千辛万苦建成，原本粘的好好边界，在他们进入后，突然就被踹开了。
　　“现在想想，多半是天道搞得鬼。”凤见翎道，“从此之后，我们的桃源乡就成了流浪的世外桃源。”
　　住进桃源乡的人类，一部分是和张维陵他们有来往的，一部分是跟着凤凰来的，还有一部分则是他们在四处招揽人的时候，顺手带上的愿意来的。
　　敖峥问道：“那兄长他如今在何处？为什么说吾一时半会见不到他？”
　　“我们当初建造完秘境，个个元气大损，差不多弹尽粮绝，把所有灵石堆到天外镜之中，都没办法完成完整的映射之术。”凤凰解释道，“商讨一番后，我们决定将剩余的灵力集中到一个人身上，让其暂时作为天外镜运转的根基。”
　　“妖气和灵力到底有些差别，闹不好会走火入魔。众人之中，只有龙族的龙珠可以将二者转化，所以……”
　　剩下的部分，不言而喻。
　　“难怪吾觉得那面当作阵眼的镜子所带之气，似与吾同源。”敖峥道，“只是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兄长。”
　　“灵气来源于万物生灵，如今你在此处感觉到的灵气已经比初建时富足多了。我们放弃修为的增长，就是为了能向天外镜引入更多的灵力，让敖缙可以早日出来。”凤凰道，“照现在的进展，也就再几百年的事情吧。”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这里的管理方式吾昨日已经听齐诺讲过了。”敖峥手指敲了敲桌面，“眼下的问题是，见翎你准备如何处理被吸入另一侧的妖怪？”
　　“你问的直接，那我也不废话。”凤见翎道，“你不必说，我们知根知底，要搬进桃源乡我没有任何意见。”
　　“他……”凤凰指了指晏拾语。
　　正啃着蜜饯，乖乖等谈话结束的青年愣了愣，下意识看向金龙。敖峥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不必担忧。
　　“光冲着能跟你在一起，就知道肯定符合条件，昨晚的表现证实我的眼光的确没错，所以也可以搬进来。”凤见翎话锋一转，“但其他的妖怪，必须经过我和张维陵的审查，合格的才准进入。至于不合格的，让他们住在另一侧，是我们最后的仁慈。”
　　“我不能拿耗尽我们心血创造的桃源乡冒险，更要对桃源乡几十万生命负责，我想你也能理解。”
　　敖峥点头：“当然。但现在有个非常严峻的事情。”
　　凤凰：“？”
　　敖峥道：“有一个你绝对不想看到的人也被吸入此处了。”
　　凤见翎脸色当场就变了：“不会是他吧？”
　　“就是他。”敖峥苦笑道，“雪生的性子你也是见识过的，他极端起来永远都不顾后果。”
　　“妈的，老娘现在就去宰了他！”凤见翎起身从背后抽出一把火焰大刀，满脸杀气腾腾。
　　晏拾语吓了一跳：“怎、怎么了？谈崩了？”
　　“莫怕，没事，继续吃。”敖峥从果盘里拿起一根香蕉塞到青年手里后，换成官话继续道，“你多砍他几刀，这里就能被天雷劈成筛子，他毕竟是神。”
　　凤见翎动作一僵，骂骂咧咧的收回大刀。
　　“还有个更不幸的消息。”
　　凤凰：“…………”
　　“雪生最近动作频频，聚拢了不少妖怪。”敖峥道，“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对不会甘于被困此处。怕是一旦有把握，就会用暴力打破边界。”
　　凤见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你倒是挺淡定，有法子了？”
　　敖峥也不卖关子，回答道：“稳定一时的有，稳定一世的暂时没有。”
　　“不行，我得去找张维陵商量一下，一定要彻底杜绝这个后患。”凤凰指着金龙道，“老娘不管，在我们找到解决的方法前，你得给我看好他。”
　　“这个不用你说，吾也会尽力了。”敖峥神情温柔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青年，“毕竟吾也对今后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大约是得了金龙的保证，凤见翎心下略安，不由地“嘶”了一声：“我闻到了一股酸臭味，酸得牙都倒了。”
　　敖峥对好友的调侃泰然自若，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对了，你对齐诺的事知道多少？”
　　凤见翎有些奇怪：“问他做什么？我很中意这孩，不会给你的。”
　　“不是，”金龙道，“吾认识他。确切说，是认得他的前世，所以好奇他是如何到这里的。”
　　“你的故人真多。”凤凰感叹了一句道，“他是投胎转世过来的。桃源乡的人口还是有在增长，魂体肯定不是自产自销，这也是我们知道自己依旧在天道视线之下的一个原因。”
　　“他刚来时魂魄的状态不太好，似乎受了挺严重的损伤，是个傻子，不过很招人喜欢。”凤见翎回忆道，“只是依着魂体的情况，少不得要痴傻几世才能修补完全，而那时候人界估摸还乱着。张维陵算出他与妖怪有缘，我又一时心软，就在他死后扣下了魂魄，放到法器中温养，寻思着养好了再放出去投胎。”
　　“没成想，他还是投到了桃源乡。许是魂魄长久浸润灵气的缘故，齐诺在修道一途颇有天分，就拜入了张维陵门下，后来给我当了祭酒。”
　　敖峥眼中弥漫着点点笑意：“待阵眼修好后，希望见翎你们能先审查一个妖怪。”
　　凤凰问道：“谁？”
　　“就是那个，追了你的祭酒七世的妖怪。”


第五十六章 
　　大约是灵气同源之故, 阵眼修复的速度比预想中还要快上一些，再有半日他们就可以回去了。
　　“你们是在屋里休息, 还是再出去转转？”凤见翎问道。
　　敖峥将凤凰拽到外面, 小声道：“这里可有什么风雅幽静之处？”
　　“啊, ”凤见翎奇怪道，“你何时有这种爱好了？”
　　“有些事情, 需要合适的地方。”金龙道。
　　凤见翎：“装逼吗？”
　　“…………”敖峥道, “吾只是, 不想输给小辈罢了。”
　　凤见翎一头雾水, 不过还是好心提了几个去处。
　　“桃花林？花还开着吗？”金龙选了一处问道。
　　“这个时候，自然是早就谢了。”凤见翎道，“不过你要是想看, 让桃花妖帮你开一阵就是了, 说起来当年你还救过她。”
　　敖峥脸上露出一瞬迷茫。
　　凤见翎笑道：“别想了，你记不住的。”
　　敖峥抿了抿唇，将嘴边那句“吾记性很好”咽了回去, 他的确没想起来。
　　晏拾语呆在房间，一颗撩汉的心蠢蠢欲动。实在不能怪他，这几日金龙的行为太太太暧昧了！要是没有之前的事情，晏拾语甚至怀疑，龙君是不是在追求自己。
　　“拾语。”敖峥推门而入。
　　来了来了。晏拾语站起身，心里暗想：今天准备做啥？逛街？听戏？吃大餐？
　　想到最后，青年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腰。当了几天闲散少爷，好不容易养的腹肌都软了。
　　“龙君。”晏拾语看着金龙, 握了握手里的东西：如果敖峥再撩他，他就莽一回！
　　“今日天气不错，要一起出门转转吗？”
　　“好啊。”晏拾语走到金龙身旁，“我们去哪里？”
　　金龙卖了个关子：“到了你便知晓。”
　　二人走到宫殿门口。
　　晏拾语指了指金龙和自己：“不带齐诺吗？”
　　“今天，便算了。”敖峥搓了搓手指，少见的没有握住青年的手，“离此处也不算远，我们步行前往吧。”
　　金龙在前方带路，青年站在他的右侧，两人不紧不慢向宫殿后方走去。
　　“拾语。”敖峥先打开了话题。
　　“嗯？”
　　“你以后，想在哪边生活？”
　　晏拾语愣了一下。虽然之前金龙就曾转达过凤凰允他们入住的事情，但他总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远，并未考虑。
　　“唔，”晏拾语边想边道，“说到生活的话，肯定是这边了。但是，龙君也说过，估计有很多妖怪过不来。”
　　“难得普通话的学习已经进入了正轨，总要教完才是。这样大家遇到问题还可以选择沟通；再者，那些田地菜园，弃置了也有点可惜，看看能不能交托出去。”
　　“啊，我知道妖怪不怎么吃人类的食物。我的意思是，比如教矮人用粮食酿酒。他们为了喝酒就需要种植粮食，田地便可以交给他们搭理，就算我们不在也能喝上酒……”
　　思路一旦理顺了，晏拾语越说越觉得自己考虑的很有道理，不知不觉絮叨了许多。金龙的脸上没有丝毫不耐，面带笑意的听着青年讲那些琐碎的事情。
　　“我想，”晏拾语终于得出了结论，“等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再搬过来。”
　　“好。”
　　“那龙君呢？”晏拾语仰头道，“龙君要什么时候搬？”
　　敖峥故意道：“我有说自己要搬吗？”
　　青年顿时呆住了。
　　金龙提到过，炎黄可能会有一些妖怪无法通过审核。依着敖峥的个性，的确可能为了管理照顾剩下的妖怪们而留下，反正这边有凤凰在。
　　“我，我也不搬了。”晏拾语慌忙道。
　　敖峥道：“这边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还有许多美食。”
　　“不要紧，我可以自己慢慢做。实在做不来的，就拜托凤凰大人让我过来买些再回去。”晏拾语道，“权当是出门逛超市。”
　　敖峥又道：“可是你的同类、那些人类，并不会随你去另一边，你依旧只能过着和妖怪们打交道的日子。”
　　晏拾语眼神有一瞬的挣扎，但很快就坚定下来：“没关系，其实我也很喜欢妖怪。小鱼、阿福、骨女、络新妇、格里芬、矮人……”
　　青年细数着自己遇见的妖怪们：“包括西方龙，我都很喜欢。”
　　金龙停下了脚步，晏拾语这才注意到他们走进了一片树林中。青年认得的树木不多，看着那些翠绿的叶子觉得有些眼熟，只是没有分神去想这个问题。
　　“就没有我什么事吗？”敖峥突然转身，面对着青年，弯腰凑近道。
　　晏拾语是真的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啊”了一声。
　　敖峥微微蹙眉，似是有些难过道：“难道拾语已经不喜欢我了吗？”
　　“怎么可能，我超喜欢龙君的，要不谁会去了解棍穿菊花这种事。”晏拾语脱口而出。
　　说完，两个人都呆住了。
　　躲在一旁的桃花妖此刻非常纠结。
　　不久之前，她的救命恩人前来拜托她一件事。本来不是什么难事，就是恩公求亲成功后，她让此地的桃树开满桃花。
　　一来烘托气氛，二来，恭贺结缘。
　　她看到龙君带人过来时，立刻跟在后面，准备看好时机，送他们一场超级漂亮的桃花盛宴。
　　但是，她听不懂啊！龙君和他未来夫人说的话她听不懂啊！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她要不要开花？
　　就在这时，桃花妖突然发现，两人的脸上浮现出可疑的红晕。
　　一定是求亲成功了！桃花妖根据自己多年的经验作出了判断。
　　霎时间，万千桃花灼灼绽放，粉霞映红了白云，映红了两人的面庞。桃花妖再扬手，一阵微风拂过，扬起漫天花雨，簌簌飘落。
　　明知落下的是桃花，可晏拾语的脑海里，还是不由自主回响起了那句“菊花残~满地伤~”，他现在只希望天降陨石，直接把他砸失忆。
　　敖峥也被这过于刺/激的表白打的措手不及。他以前虽然清心寡欲，但不论是人还是妖，听到意中人提起那档子事，很难不去想点什么。
　　空气中一阵死寂。大概是青年脸上的恨不得当场去世的表情太惨烈，敖峥调整好心绪，开口继续自己原来的话题，道：“若拾语还喜欢我，不知是否愿意将余生交给我？我定爱它惜它护它，不负君相思之意。”
　　什么叫从地狱飞到天堂？晏拾语觉得火箭都赶不上他此刻心情变化的速度。
　　“龙君。”
　　“嗯？”
　　“你打我一下，”晏拾语呆呆道，“我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敖峥悄悄蹭了下手心，抬臂按住青年的肩膀，在桃花雨中低头含住了淡粉色的唇瓣。
　　那是一个绵长又温柔的吻，却夺走了所有的呼吸与思绪，晏拾语觉得自己几乎要溺毙于其中。幸好生存的本能更胜一筹。
　　晏拾语急促的呼吸着，眼角还带着泛红的湿意。
　　“还觉得是做梦吗？”敖峥笑着问道。
　　青年的手无意中碰到袖袋里的硬物，终于想起自己出门前的打算。他掏出袖子里的东西，鼓起勇气道：“其实，我今天……我今天也准备，和龙君表白的，我连礼物都准备好了。”
　　金龙眼中多了几分惊喜：“是什么礼物？”
　　“龙君，你先闭上眼睛。”
　　敖峥配合的闭了眼，约摸是怕失了乐趣，甚至连神识也一并收了起来。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挂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可以了。”
　　金龙睁眼，低头。
　　他的脖子上多了一圈编织的红绳，绳子上挂着一把钥匙。
　　“这是我家大门的钥匙，不过大概也没有机会打开那扇大铁门了。”晏拾语捏着钥匙，用钥匙尖抵着敖峥胸口的位置，作了个拧动的姿势，有些紧张道，“但是不知道，龙君愿不愿意打开心门让我住进去，让它成为我新家的钥匙？”
　　敖峥握住青年捏着钥匙的手，温柔地笑道：“那拾语以后千万不要迷路，走到别人的心里去。”
　　“好。”
　　晏拾语盯着两人紧握的手，傻乎乎的问道：“龙君，我们真的在一起了吗？”
　　“真的。”
　　“真的？”
　　“真的。”
　　“真的真的吗？”
　　金龙摸着青年的脑袋：“需要我再亲一次，帮你证明吗？”
　　晏拾语两颊通红，目光羞涩的躲躲闪闪，然后，猛一抬头：“再来一次！”
　　作为二十x世纪的大好男儿，怎么能放弃心上人的邀约，尤其是刚才光顾着懵逼，都没有好好感受一下！
　　桃花妖躲在树上，双手捂住了脸，一边念叨着“非礼勿视”，一边偷偷张开了指缝，露出了两只滴溜转的眼睛。
　　看来这个差事她办得非常漂亮，不知道龙君成亲的时候，会不会邀请她？
　　天外镜的阵眼修复完毕。
　　凤见翎从怀中掏出一颗红色的珠子递给金龙：“我不能直接告诉你们来往天外镜的方法。你们想过来时，将妖力注入此珠，然后握住镜子，齐诺收到信号，自会将你们拉过来。”
　　“不过，他灵力有限，每次只能拉一个，最多不超过五人。”凤凰强调道，“敖峥你必须是第一个。如果第一个不是你，我们会立刻关闭天外镜，擒下过来的妖怪。”
　　金龙理解凤凰的顾忌，接过珠子：“吾知晓了。”
　　“二位可准备好回去了？”齐诺问道。
　　“嗯。”敖峥点头。
　　两人走到天外镜前，抬手抓住镜子边缘。
　　齐诺催动灵力，阵法运转的光芒中，青年率先消失了。
　　晏拾语只觉得眼前掠过一些混杂的光线，不过片刻便有脚踏实地的感觉，周围的景色也渐渐清晰起来。
　　和来时的狂风暴雨完全不同。
　　他刚回过神，就见黑猫急吼吼地扑了上来：“你回来了！老龙呢？”
　　小黑话音刚落，金龙的身影也跟着出现在了房间之中。
　　“竟有些恍若隔世之感。”敖峥感叹道。
　　晏拾语点了点头，赞同的“嗯”了一声。
　　黑猫一尾巴甩到两人的脸上：“麻烦先理理这个一回家发现自己被丢下的可怜猫咪成吗？”
　　“此事说来话长，我们下楼慢慢讲。”金龙习惯性的牵起青年的手，柔声问道，“回来时可有觉得哪里不适吗？”
　　晏拾语笑着摇摇头：“没有。”
　　跟在后面的黑猫：“？？？”
　　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少看了十几章的内容？剧情有点接不上啊？


第五十七章 
　　金龙将桃源乡的情况仔细讲了一遍, 暂时避去了庭笙的事情。重点自然是凤凰他们的态度，和自己与青年现在的关系。
　　他介绍的过于郑重, 跟见家长似的, 让晏拾语都有些局促和不好意思。
　　“前两天, 我还在和其他妖怪解释那个你们要成亲的谣言，”黑猫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二人, 吐槽道：“没想到我马上要去澄清, 谣言不是谣言, 但也不是我错了。你们的进度条拉得那么快, 也不怕扯着跨。”
　　“哎，是吗？”晏拾语托着腮，意味深长的笑道, “小黑放心吧, 我们好歹朋友一场，怎么忍心让你孤家寡人，独守空房呢。我在那边遇到个不错的人, 介绍给你认识怎么样？”
　　黑猫一扭头：“不必，我自个挺快活的。”
　　“真的不要啊？”
　　黑猫被青年笑得浑身发毛，赶紧换了个地方趴下：“不要。”
　　晏拾语眯起眼，坏笑道：“小黑，可不要后悔啊。”
　　敖峥在一旁看着青年逗黑猫，也不多嘴而是和老人家继续方才的话题： “赭老可有意过去？”
　　赭老摇了摇头：“吾觉得此处便挺好的。”
　　金龙并不意外老人的选择，更无意干扰别人的选择，他能做的只有一个承诺：“待处理完此地的事情后, 吾会像见翎再讨一颗珠子。你们若遇到事情需要吾帮忙，吾会立刻赶回来的。”
　　说完看了看天色，又道：“拾语，饿了吗？”
　　“有点。”青年冲着金龙摊开手，高兴道，“对了，我从那边买了不少东西，今天给你们真正露一手。”
　　敖峥心领神会，笑着将公文包递过去，与青年一同往楼下走去。
　　“等等！”黑猫站起身道，“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晏拾语装傻道：“没有啊。”
　　黑猫拍着爪子道：“你们怎么不问问我想住哪边？”
　　“当然是凤凰那边啊。”晏拾语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你就那么肯定我会和你们一起吗？”黑猫“哼”了一声，“我偏要住在这边。”
　　“这样啊，”青年一脸遗憾，“那真是太可惜了。”
　　黑猫挺起胸脯：“不过，如果你们请求我……”
　　“难得我们碰到庭笙了，我还以为小黑……”
　　晏拾语话未说完，黑猫直接扑到他的脸上，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你说谁？你们碰到谁了？”
　　敖峥道：“我们看到庭笙了。”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小黑可能会怀疑认错了，但敖峥一定不会。
　　“他在哪？”刚问完这个问题，黑猫就暗骂了自己一句“白/痴”，肯定是在桃源乡那里遇见的。再联想到青年方才特别欠揍的说话模样，立刻反应过来，“小朋友胆子肥了啊？”
　　晏拾语笑道：“都是小黑教导的好。”
　　黑猫：“？”
　　“人仗龙势嘛。”
　　黑猫愤愤道：“我以后绝对不要和你们当邻居！”
　　金龙见他们闹够了，插话道：“小黑，你想什么时候过去？要准备东西吗？”
　　晏拾语本以为黑猫会迫不及待的去见庭笙，可敖峥真的问起，他竟犹豫了起来：“我，咳咳，我想想。”
　　“嗯，好了便与吾说一声。”金龙道。
　　晏拾语心道：莫不是想准备见面的礼物？
　　然而接下来几天，黑猫只是在塔楼附近不停地晃悠。早上在外面走，晚上在屋里走，好不容易出门一趟，还是帮金龙办事。
　　快把青年急死了。
　　“小黑不是一直都很想见到庭笙吗？”晏拾语躺在床上，侧过身看向旁边的金龙，不解道，“也没见他这两天准备什么？”
　　敖峥抬手拽了拽青年身上有点滑落的被子，淡淡道：“不过是近乡情更怯罢了，他需要准备的从来不是东西。”
　　小黑这一准备，愣是拖了五天。
　　黑猫跑到金龙面前，虽然故作镇定，但声音里微微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咳，老龙，那个，我想去看看你说的桃源乡怎么样。”
　　“现在？”
　　黑猫看了一眼自己梳洗得油光水亮的皮毛，点点头。
　　两人一猫上了七楼，金龙取出珠子，注入妖气，然后一起握住镜子。很快，天外镜就有了反应。最先过去的是敖峥，接着是晏拾语，最后才是小黑。
　　“好可爱的猫咪，”陌生的声音在黑猫头顶响起，“它就是这次要审查的妖怪吗？”
　　黑猫抬头，直直看向那张陌生的脸庞，心头浮现起一种莫名的感觉。他迫不及待的向金龙求证，但被齐诺打断了未出口的话语。
　　“凤凰大人已经得了消息，龙君可以直接前往。”
　　晏拾语弯腰抱起发呆的黑猫：“能劳烦祭酒带个路吗？”
　　齐诺觉得有些奇怪：他们有凤凰的特许，也认识路，为何还要他引路？
　　虽然心里疑惑着，男子还是乖巧的带着他们前往凤见翎的宫殿。
　　路上黑猫用爪子挠了挠青年的胳膊，仰起头满脸写着“是不是？”
　　晏拾语没再继续逗小黑，笑着点点头。
　　得了意料之中的答案，黑猫再看向齐诺的眼神顿时炽热起来，烧得对方频频回头。
　　“怎么了？”晏拾语一把按住黑猫脑袋，明知故问道。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齐诺不好意思讲，视线又恰好落在黑猫身上，不由开口提醒道：“晏公子，这样抱着猫咪，它会不舒服的。”
　　没有直接说他按小黑脑袋的举动，相当客气了。晏拾语尴尬的抬起手。没想到刚松开，黑猫突然窜了出来，直接跳到了齐诺肩上，拿脸死命蹭着男人的脖颈。
　　齐诺先是一怔，随即熟练的挠起黑猫的下巴，不多会就挠得黑猫发出“呼噜噜”的声音，显然是个老手了。
　　重色轻友的色/猫！晏拾语腹诽道，面上确是另一套说辞：“祭酒很受猫咪喜爱啊。”
　　齐诺腼腆的笑笑：“嗯，可能是因为我也很喜欢它们吧。”
　　沉浸在喜悦中的黑猫此时还没意识到，那剧“它们”意味着什么。
　　说话间到了凤凰宫殿的门前，齐诺还回黑猫，正准备离开，又被金龙叫住了。
　　“不知祭酒可否在此处等候片刻。”
　　齐诺猜测道：“龙君是很快就要离开吗？”
　　敖峥没有否认他的猜测。
　　“好。”齐诺应道。
　　凤凰不在大堂，他们进入殿中，就听到里间传来豪放的女声：“这边，直接进来吧。”
　　两人一猫推门而入，只见凤见翎一脸疲惫的坐在塌上，懒洋洋地看着他们：“我还以为你会更早过来。”
　　敖峥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将黑猫放到凤凰面前：“它便是吾之前同你提起的妖怪。”
　　凤见翎瞬间来了兴趣，往前倾了倾身体，锐利的目光锁在了黑猫的身上。
　　小黑被盯得全身毛都炸开了，但还是忍下了攻击的冲动，老老实实蹲在原地。
　　“本体居然是怨魂，还背着不少人命啊。”凤见翎挑了挑眉。
　　黑猫一听，顿时慌了起来：如果凤凰不同意，他就没有办法和庭笙在一起了。
　　“那时我因仇恨迷失了心智，的确伤害过无辜之人，但跟了老龙后，就没有再犯过。”黑猫紧张道，“如果凤主不信，我可以起誓。”
　　“我若在桃源乡杀害无辜之人，心有不轨，就叫我神形俱灭、魂飞魄散！”
　　这话说得可是相当重了。
　　“还真是只可爱的小猫，”凤见翎笑道，“放心吧，是否杀过人类不是一票否决的条件。”
　　晏拾语跟着黑猫松了口气。
　　凤见翎冲小黑招了招手：“小猫，过来。”
　　黑猫立刻走上前。
　　凤凰伸手，用食指抵住它的脑袋：“回答我的问题。”
　　黑猫有些不明所以，乖乖等着对方提问。
　　“你喜欢人类吗？”凤见翎问道。
　　当然要回答喜欢。黑猫心里想着，但从口中说出的却是另外一个答案。
　　“看情况吧，我又不是老龙，有的喜欢，有的讨厌。”
　　凤凰面色不改，继续问道：“你想和人类一起生活吗？”
　　“其实还是跟妖怪在一起更自在。”黑猫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将心底真实的想法尽数说出。
　　晏拾语忍不住紧张起来，这回答听起来不太妙啊。敖峥握住青年的手，微微一笑，不出声道：“安心。”
　　而此时，凤见翎也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想来桃源乡？”
　　“我只是想和庭笙在一起，不论是什么地方。”黑猫回答道。
　　凤凰突然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她所使用的术法，不仅能让对方如实回答问题，还可以感受到他的情绪。
　　问前两个问题时，黑猫的感情一直都是冰凉而黏腻的，像他是怨魂时带来的感觉。然而，当黑猫提到“庭笙”二字时，温暖又温柔的眷恋瞬间将她吞没。
　　“你合格了。”凤见翎收回手，笑道，“不仅仅是入驻桃源乡。”
　　黑猫光顾着高兴，一时没反应过来凤凰后半句的意思。
　　“齐诺，”凤见翎喊道，“进来。”
　　齐诺走进房间，恭敬道：“凤主有何吩咐？”
　　凤见翎拎着黑猫的后颈皮，塞到男子怀里，道：“小猫通过审查了，一时间想不出安置在哪，你先养着吧。”
　　“属下是非常乐意了，”齐诺低头看着黑猫，迟疑道：“你愿意跟着我吗？”
　　愿意愿意！黑猫紧张又兴奋地张嘴道：“……喵！”
　　齐诺一愣，道：“啊，居然是刚开始修行的妖怪？凤主放心，我会照顾好它的。”
　　黑猫：艹，丢脸丢大发了！


第五十八章 
　　晏拾语分不清黑猫那句“喵”是有心的, 还是无意的，见敖峥没说话, 也跟着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而小黑还沉浸在自己干蠢事的情绪中, 于是所有人完美的错过了解释的机会。
　　齐诺将敖峥两人送回去后, 就带着黑猫返回自己的房间。他的主要职责是看守天外镜，所以住处就在塔楼旁边。
　　进了屋, 齐诺立刻端出了一堆灵果甘泉, 全放到了黑猫面前, 轻声问道：“饿了吗？这些有助于妖怪修炼的。”
　　小黑看着那些东西, 心道：你把这些全吃了，都赶不上我的修为，还是留着自个用吧。
　　齐诺见黑猫一动不动, 以为它不好意思, 一边内心疯狂呐喊“好乖啊”，一边脸上挂起和蔼的笑容哄道：“没关系，这些是给你的。”
　　说着捏起一枚朱果, 送到黑猫嘴前，期待地看着它。
　　小黑实在没辙，张嘴咬下果子。吃完后犹犹豫豫的“喵”了一声，感觉自己更没脸解释了。
　　齐诺却显得非常高兴，抬手摸了摸黑猫，问道：“你有名字吗？”
　　黑猫想了想，决定干脆装到底。然后适时表现出自己在修行上天赋异禀，一日千里, 问题这不就解决了么？
　　他真是太机智了！
　　“喵~”黑猫摇了摇头。
　　“那我给你如何名字吧。”齐诺揉着黑猫的脑袋，托起腮道，“黑色的啊……”
　　黑猫耷着眼皮，不等男人开口，就猜到了自己的名字：庭笙也是个起名废，每次都是小黑，估计这回也不例外。
　　“那就叫，大黑吧！”齐诺拍板道。
　　喵？黑猫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体型。就是普通家猫一岁多的大小，不超重的那种，怎么也不像会和“大”扯上关系的。
　　就在黑猫疑惑的时候，突然从外面窜进来一只小猫，直接跳到了齐诺的怀里，亲昵的蹭着男人。
　　“小黑，又偷偷溜出去了？”齐诺将黑色的小猫放到桌子上，对着妖怪黑猫介绍道，“小黑，这是大黑哥哥。”
　　黑猫：“？？？”
　　黑猫：“！！！”
　　“喵呜~”小猫完全不认生，迈着小短腿就往黑猫那里跑去。
　　黑猫目测了一下，那只小猫就比自己矮了半个头！还是是因为腿短！他暗暗催动妖气，等小猫跑到他面前时，愣是将体型缩小了三分之一。
　　比小猫还要矮上一些。
　　齐诺：“…………”
　　“呃，”齐诺明显接收到了黑猫无声的抗议，“如果不喜欢大黑这个名字的话……”
　　黑猫满怀期待地瞪圆了眼睛。
　　齐诺道：“要不，叫炭炭吧！黑炭咳咳，木炭的炭。”
　　黑猫：“…………”
　　齐诺顿时为难起来。他实在不会取名字，可“小黑”这个名字小猫用了好久，忽然改掉总归不太好。
　　黑猫一见齐诺皱眉，哪里还管什么名字不名字，别说叫“炭炭”了，叫“汪汪”都行。
　　“喵~”黑猫体贴的仰起脑袋蹭了蹭男人，表示自己接受了新名字。
　　齐诺感动的一塌糊涂，抱起黑猫往卧室走：“炭炭真是乖孩子，我们回房间休息吧~”
　　“小黑，跟上。”齐诺冲着小猫喊了一声。
　　黑猫窝在男人怀里，美滋滋地想着：不就是个名字嘛，庭笙最爱的果然还是……
　　齐诺刚踏进卧室，一窝猫咪围了上来，粗粗目测下，至少有六七只。
　　“花花、小黄、小白，咪/咪……”齐诺蹲下身，挨个叫了一圈，任由猫咪们又舔又蹭，“这是炭炭，大家以后要好好相处啊。”
　　黑猫：“…………”
　　我不在的那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敖峥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塔楼的阵法又换成了离火阵。反正小黑现在脱队，没有必要特意留下后门，而且天外镜事关重大，容不得一丝闪失，阵法自然是越厉害越好。
　　刚改换完阵法，金龙就被一个妖怪叫走了，似是之前他让那个妖怪调查的什么事情有了眉目。
　　晏拾语虽然好奇，到底没多问。
　　一来，他相信，如果是需要他知道的事情，金龙肯定不会瞒着，不必急于一时；二来，他现在处理的事情中，普通话的教学必须得加快进程，编写课件耗时耗力，的确也没有心思去管其他的。
　　青年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可写了一会就忍不住抬头四处瞅瞅，一旁的史莱姆也有点蔫蔫的。
　　“你也想小黑了吗？”晏拾语放下笔，将史莱姆抱到腿上。
　　“姆！”蓝胖球点了点头。
　　“总觉得，怪冷清的。”晏拾语叹了口气，戳了戳史莱姆，“你以后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搬去桃源乡？”
　　史莱姆眯起眼睛，“姆”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晏拾语望向屋外，发了一会呆，又埋头写起了教案：为了能早点收到小黑的好友组队申请，他要更勤快才是。
　　以往普通话的课程差不多半个月三节左右，晏拾语和敖峥商量后改成了六节，番了整整一倍。这样的改动，迟钝的、或者不关心其他事情的妖怪也许不会注意，但肯定会有人察觉到不寻常。
　　青年原本是担心过早将桃源乡暴露在雪生的视线中，但敖峥却对此不是很在意。
　　“凤凰那边不可能瞒得住。不仅仅是雪生，包括其他国度的妖怪，迟早都会知道的。”金龙道，“雪生虽然极端，却也是个谨慎的人，他目前在谋划什么，我已经大概知晓了。”
　　“倘若这时他得到了桃源乡的消息，依着他的个性，定要摸清些情况，才会决定下一步动作。”敖峥慢条斯理的分析着，“离火阵是唯一能拦住他的阵法，届时他肯定会找我试探一番。”
　　“剩下的交给我，”敖峥摸了摸青年的脑袋，“拾语放手做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
　　他们都以为，最先找上来的肯定是雪生，万万没想到格里芬快了一步。
　　“我想，你们应该知道我的来意。”格里芬用着略微磕绊的普通话开门见山道，“是有进展了？还是有变故？”
　　敖峥也不啰嗦，直接回答道：“我们发现与此处挨着的另一个世界，并且得知了一些事情。”
　　金龙掩去了关于天道的部分，只说是炎黄的修士与妖怪为了实现人妖和平共处的愿望，创造了这个世界，而边界被破坏的缝隙将他们卷了进来。
　　“吾不了解其他国度的妖怪，但想来愿意去的也寥寥无几。”敖峥道，“语言不通，文化不同，生存空间会被一定程度的挤压，还有很严格的审查，不如在此地逍遥快活。”
　　格里芬点头：“确实如此。”
　　“关于此事，希望格里芬先生不要大肆宣传。”金龙道，“毕竟也有不少妖怪以人类为食，吾不希望桃源乡遭到破坏。”
　　“我能理解。”格里芬看了青年一眼道，“龙君是想移居的吗？那以后若遇见两方妖怪产生矛盾的事情，该如何是好？”
　　金龙道：“你到这里让赭老传个话，吾自会赶来。”
　　两个大/佬达成共识后，晏拾语瞅准时机插话道：“格里芬先生，可以麻烦您一件事情吗？”
　　狮鹫视线移到青年身上，等待对方继续说明。
　　“听说精灵先生喜欢新鲜的蔬果，我走后菜园果树肯定是没人打理了，不知道精灵先生愿不愿意接手？”
　　格里芬应道，“我会代为转达的。”
　　狮鹫离开后没多久，晏拾语就透过耳饰得到了回信。路德维希将几颗果树移走了，菜园却没有要。
　　原因很简单：他堂堂的精灵，怎么能做挑粪浇菜这种事情。
　　晏拾语想象了一下，瞬间就被说服了。
　　菜园暂时搁置，青年又拜托金龙带他去了矮人的宫殿。罗恩那边爽快多了，一听是关于酿酒的问题，二话不说，就派了两个人前来接手学习。
　　与此同时，金龙也开始挨个询问炎黄妖怪的意愿，不过，他刻意剔除了雪生一派的。
　　与雪生一起的，要么是喜食人类诸如穷奇之流，要么是与人类有仇怨的，例如当年在黑市中被虐待的种族，亦或者本身性格恶劣像讹兽之类的。
　　这些妖怪如果说想去，肯定没安什么好心，自然过不了凤凰那关，也没必要特意去询问，更别说可能会因此暴露更多桃源乡的消息。
　　出乎金龙意料的事情有两件。
　　第一，愿意去桃源乡的妖怪并不多。不过仔细想想，他们大多习惯了妖界的生活，若无什么夙愿执念，的确没必要，反正凤凰已经许诺这边的世界可以继续使用。
　　第二，就是雪生并没有找他。这让敖峥莫名有些不安。雪生手里有面魔镜，它到底能发挥多少功用，带来多少变数，很难猜测。
　　但现在也不是他主动去找雪生的时候，金龙只能暂时按下忐忑，继续按照计划行事。
　　就在二人各自忙碌时，妖怪之间的平静却被悄无声息的打破了。
　　妖怪有喜欢交朋友的，自然也有爱独处的。起初他们消失时，没什么人上心。许是出远门了，许是搬家了，又或者关我屁事。
　　直到天狗找上门，敖峥才知道这件事。
　　“龙君，芬里尔那匹傻狼不见了！”天狗急得汪汪直叫唤。
　　作者有话要说：小黑和庭笙的故事会放在番外，正文里就不多写了。


第五十九章 
　　敖峥察觉到雪生的意图, 是在晏拾语遇见地狱三头犬之后。他可不像青年那么好忽悠，并不相信雪生的全部说辞。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 金龙私下找到格里芬, 让他帮忙留意最近西方妖怪的动静。
　　果不其然, 他们很快发现，雪生在暗中联系一些掉入此地后表现比较激进的妖怪。他的能力特殊, 不必特意学习语言就能满足沟通的需求, 所以只要目标利息一致, 与其他国度的妖怪结成同盟并不难。
　　这些妖怪相似之处就是, 他们对现在这个世界存有许多不满，更想要返回原来的住处。
　　那么雪生的目的便显而易见了——他想要离开这里，不惜破坏此地。只是这里的边限坚固程度出乎他的意料, 所以才选择找妖怪合作。
　　在发现桃源乡之前, 敖峥缺乏足够的证据去说服那些与雪生接触的妖怪，冒然去联系，除了打草惊蛇外, 毫无用处。所以一直以来他只是暗中关注，寻思着若是万一来不及提前阻止，就直接出手破坏。
　　毕竟就算聚齐妖怪，也不是一窝蜂朝边界发动攻击就能打开缺口的，必然需要阵法辅助，才能控制好力量。而越精细的阵法，要求就越高，也意味着强行破坏的效果会越好。
　　一旦失败, 从头再来也需要时间准备。
　　这就是金龙之前与凤见翎提到的，管住雪生一时的方法。
　　格里芬造访之后，二人就开始着手瓦解他们联盟的事情。分化的效果比预估的还要好，毕竟就连敖峥都没把握可以在时空罅隙中全身而退，而对大部分妖怪来说，在一个陌生的世界过着勉强的日子，总归是好过找死的。
　　本来依着雪生的性格，不管是金龙无故消失几天的事情，还是针对他联盟的事情，肯定要上门刺探一二，掌握些情报，才会进行下一步动作。
　　所以，在天狗找到他们，提起芬里尔失踪的情况时，敖峥没有立刻往雪生身上联想。
　　“莫急，你且细细与吾说下当时的情况。”金龙安抚道。
　　天狗平复好呼吸，开始讲述自己发现不对劲时的情况。
　　芬里尔是匹独狼，他的兄弟们都没有过来，愈发显得更加孤僻，几乎没有和其他的西方妖怪有联系，哪怕住山上山下。
　　他和天狗算是不打不相识，两人份缘分主要归功于傻狗的厚脸皮粗神经。
　　天狗是个没心没肺爱撒欢的，不管和谁都能嚎上两句，无意中发现芬里尔的住处后，秉持着大家一起挨过打，只要路过就会去招惹一下。
　　他们说是朋友吧，两人见面就吵，嗷呜汪汪个没完没了，从来没好好说过话；说是敌人吧，可又谁也没向对方下过死手。
　　两只犬科动物就莫名其妙的保持着这种不远不近的关系。所以，也很少有人知道天狗隔三差五会去找芬里尔。
　　天狗前些日子就发现芬里尔不在家里。只是那时他以为大狼可能是有事出门了，便没有在意。然而接下来一段时间，芬里尔仿佛凭空消失似的，没有丁点消息。
　　天狗问了附近的妖怪，居然谁都未曾看到芬里尔的踪迹，他这才觉得事情似乎不太对，于是赶紧跑来找金龙帮忙。
　　金龙微微蹙眉。他听到天狗的话，其实第一反应是芬里尔受不了傻狗，偷偷搬了家。但直觉却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敖峥相信自己的直觉。
　　“拾语。”金龙回头看向青年，“要和我一起去吗？”
　　晏拾语看了看自己罗列的计划表，点了点头：“好。”
　　现在小黑不在，敖峥若是去比较远的地方，只要青年不忙都会带上他。
　　与赭老知会一声后，三人便出发了。
　　芬里尔住在雪山上，依着天狗的速度需要几日。不过这点路程对身经百战青年而言，算不得什么辛苦的事情，尤其是敖峥的乾坤袋中屯了不少桃源乡的吃食和衣物。
　　“龙君，”天狗吐着舌头道，“我跑不动了。”
　　敖峥抱着晏拾语从天狗背上跳下来，四处看了看。和塔楼附近四季如春的气候不同，这里已经非常凉爽了，树林的植被以耐寒的品种为主，也稀疏多了。
　　“天狗，你对附近熟悉吗？可有适合休息的地方？”敖峥问道。
　　天狗甩着尾巴：“有有有，龙君跟我来。”
　　说着将两人带到一棵大树下。那树目测有千年的树龄，品种晏拾语认不出来，长得极为粗壮，□□人合抱都未必能圈住。
　　但靠近树根的下方不知是何缘故，中间的部分几乎全部枯死了，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足够容纳两个人躺进去。
　　“真是顽强啊！”晏拾语摸着粗糙的树干感叹道，“说起来，真正长寿的应该是它们吧，若没有外力干扰，大概能够活到天荒地老吧。”
　　他们回来后，金龙就抽空教导晏拾语修行入门的方法。虽有各种灵物辅助，但青年天赋年龄都摆在那里，寿数最多也就延长两百年左右。
　　晏拾语很清楚，他也知足了，但难免会联想到此事，感慨上几句。
　　“可他们只能留在原地，欣赏一成不变的风景。”金龙抬手摸了摸青年的脑袋，“活得久，从来不代表幸福。”
　　“因为，漫长的岁月会让人忘记生命的可贵。”
　　“怎么会呢？”天狗刨着大树旁边的泥土，不多会挖出了根大骨头，它兴奋道，“不管多久，我看到自己藏起来的骨头都觉得特别珍贵，特别幸福！”
　　敖峥：“…………”
　　晏拾语：“…………”
　　“傻狗不在此列。”金龙面无表情道。
　　天狗没有听到这句，他正欢快的啃着骨头。
　　敖峥盯着它看了一会，从公文包里掏出用油纸包好的卤肉烤鸡和炊饼，抬手施术热了一下，香喷喷的肉味顿时散了出来。
　　天狗终于停下了啃骨头的动作，扭头看向搁在兽皮上的美味，不由自主吞了吞口水。
　　金龙假装看不到天狗可怜巴巴的豆豆眼，认真将炊饼从中间切开，把鸡肉撕成碎长条，夹到炊饼里面，再塞些剁碎的卤肉。
　　“你之前提过的肉夹馍，似乎就是这样的吧。”敖峥将夹肉炊饼递了过去。
　　晏拾语接过，立刻咬了一大口。
　　“味道怎么样？”敖峥边问边做起了第二个。
　　“好吃！”青年点点头，“不过，肉太多会有点腻。”
　　天狗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如果不是金龙威名在外，它大概要扒着兽皮的边缘，疯狂摇着尾巴：“没关系，要是吃不完我可以帮你。”
　　“嗯，那下次带些青椒。”敖峥说着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罐酸梅汤，“这个可以解腻。”
　　在金龙万分细致体贴的照顾下，两人读作“甜甜蜜蜜”写作“腻腻歪歪”的吃完了晚饭。
　　油纸上的菜还剩下一半，天狗暗搓搓往前蹭了两步，金龙目不斜视的将卤肉和烤鸡重新包起来。
　　天狗探出爪子，按住兽皮，用嗓子发出几声“咕噜”，提醒敖峥他们，自己的肚子饿着呢。
　　金龙终于有反应了，他将菜塞回公文包里，看向天狗：“你还没有吃饱吗？”
　　傻狗立刻摇头，吐着舌头期待的看着敖峥。
　　金龙疑惑道：“刚才的狗粮太少了？”
　　天狗懵了：什么狗粮？哪来的狗粮？他只看到了自己之前藏的骨头。
　　敖峥把兽皮铺在树洞中，再从乾坤袋取出披风和枕头，对着青年道：“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晏拾语钻进树洞，身体往旁边挪了挪，空出另一个人的位置。敖峥顺势躺下，揽住青年：“晚安。”
　　“晚安。”
　　天狗一脸茫然的蹲在洞口。
　　金龙歪了下头，看向天狗，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饱了吗？”
　　脑子一直没搭上线的天狗，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金龙的意思，顿时感觉自己纯真的心灵受到了暴击。
　　敖峥继续道：“若是还饿，你的骨头还有剩，先将就一下吧，我们歇下了。”
　　说完闭上了眼睛，不多会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天狗转身，突然觉得啃了一半的骨头不香了。
　　然而，第二天早上……
　　金龙从树洞出来，一眼就看到啃骨头啃得欢天喜地的傻狗。
　　“龙君，”天狗丝毫没有在意昨晚的事情，兴奋道，“我醒来发现自己居然还有半个骨头，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敖峥突然觉得，自己昨天实在太幼稚了，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便将剩下的烤鸡拿给了天狗：“吃完我们继续赶路。”
　　龙君果然是个大好妖！天狗瞪着星星眼，嗷呜一口咬住了烤鸡。
　　两日后，他们终于到达了芬里尔的住处。
　　那是雪山上的一个山洞，洞里捕杀的食物完全结成了冻块，显然主人已经很久没回来了。敖峥在洞中仔细探查了一番，终于捕捉到一股奇怪的气息。
　　“龙君，怎么样？”晏拾语拢了拢貂皮披风，问道，“芬里尔是自己离开的吗？还是被人抓走了？”
　　“能确定的是，这个洞中肯定不是只有那只狼呆过。”敖峥蹙眉道，“但芬里尔实力不弱，谁能悄无声息的带走他？”


第六十章 
　　“你们退到洞外。”敖峥环视四周, 从地上捻起几根掉落的狼毛放到手心。
　　晏拾语和天狗立刻快步离开了芬里尔的住处，一人一狗乖巧的站在洞口, 用同样的表情探头向里面张望。
　　只见敖峥双手起势, 金光从掌心流出, 缠绕在狼毛上，接着光芒晕染至整个山洞。洞内的景色仿佛时光倒流一般快速变换着, 直到芬里尔的身影再次出现。
　　“居然是回溯之术。”天狗一屁/股坐地上, 抬起两只前爪拍了拍, 感叹道, “不愧是龙君！”
　　晏拾语不懂什么术法，一边觉得这技术真牛逼啊，一边又暗暗回想自己有没有干过什么痴/汉的事情。
　　幻影中芬里尔正龇着牙撕扯着新鲜的野猪肉, 他的吃像不太文雅, 狼吞虎咽的。像是听到什么动静般，黑狼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目光犀利的看向洞口。
　　在天狗他们的方向可以清楚看到, 芬里尔张开嘴巴，短促的说了一句什么。晏拾语下意识觉得，黑狼是在叫谁的名字，几乎同时洞口多了一个人的影子。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影子上，屏吸等待对方出现。然而，洞穴内的图像却忽然模糊了起来，像是电脑花屏似的，刺刺拉拉的闪烁了一会就彻底消失了。
　　“怎么了？”晏拾语忍不住出声问道。
　　金龙蹙着眉, 撤去了术法：“痕迹被人破坏了，这里恐怕找不到别的线索了。”
　　“方才那个影子，看起来像个长头发的女人。”晏拾语回忆道，“头发特别蓬，有点爆炸头的感觉，身材应该挺好的，走路的姿态有些妖娆，肯定不是雪生。而芬里尔没有学普通话，那对方应该是个西方女妖。”
　　“嗯。”敖峥赞同青年的想法，他走到洞外看向远处道，“这件事，还是要去找格里芬商量一下。”
　　去找狮鹫的路上，金龙皱起的眉峰一直没有舒展开。晏拾语见状开口宽慰道：“既然找芬里尔的也是西方妖怪，可能只是他们自己之间的恩怨，不一定和雪生有关。”
　　“但西方的妖怪并不知晓我会回溯之法，没有必要破坏过往的痕迹。”敖峥未在青年面前隐藏自己的忧心，“时间实在太过凑巧了，事关重大，容不得我不多想。”
　　晏拾语沉默下来：因为如果假设成立，那就是他无能为力的部分了。
　　金龙注意到青年的默然，立刻收起脸上的担忧，拍了拍晏拾语的脑袋：“也可能是我多心了。不管是不是，我都会解决的，所以，拾语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
　　青年闻言，扭过身体扑到了金龙的怀里，用脸蹭了蹭他的衣襟：“嗯。”
　　狮鹫得到消息后，不敢掉以轻心，与敖峥合计了一下，决定先排查各自国度喜欢独来独往的妖怪。倘若真是和雪生有关，定然不会只有一个芬里尔失踪。
　　敖峥又忙碌了起来。因着炎黄妖怪分布广，金龙查访起来免不了各地奔波。于妖怪而言不算什么，但青年肯定受不住，所以就留在了塔楼。
　　晏拾语暂时停下了一切交接的工作，最多在周围十几步远的地方活动，行事更加小心谨慎。
　　然而，有些事情，不是你小心，就能完全避免。
　　在敖峥离开了第五日，络新妇突然找上门来。
　　晏拾语有些意外：“有事吗？”
　　络新妇依旧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用着有些不顺畅的普通话道：“小骨的人皮出问题了，你可还记得当初说解决不了人皮的事要怎么样吗？”
　　晏拾语被问得一怔。
　　那时他好像在和她们斗嘴吧，还特别欠说了“只要他不离开阵法，她们就没辙”之类的话。
　　“既然承诺了要负责，那现在麻烦和我走一趟，帮小骨把人皮缝好。”络新妇说着，非常不自然地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此刻晏拾语已经非常确定了：这是一次不正常的拜访，络新妇明显是被迫的。她故意讲着外人听不出破绽的话，同时悄悄暗示他离开阵法有危险。
　　晏拾语不敢讲所有妖怪都怕自己，但有金龙和格里芬这两尊大佛当靠山，一般不是脑子有问题的，绝对不会来招惹他。
　　而眼下他能想到的只有一样：某个人想用他牵制敖峥。
　　“呃，可以等龙君回来再去吗？”晏拾语找了个理由婉拒道，“我前几日做错事，正闭门思过呢。要是乱跑的话，他肯定会更生气的。”
　　“俗话说，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我和龙君多天造地设一对，要是因此分手的话，你们肯定会良心不安的，对吧。”青年特别不要脸的说道。
　　络新妇：“…………”
　　刚才那段可以剪掉重来吗？这个人类还是去死吧。
　　络新妇没有立刻离开，继续“劝”道：“人皮坏了，小骨现在的根本没办法出门，还是越早解决越好。”
　　这是在暗示骨女被囚，让他们快点解决问题吗？
　　晏拾语为难道：“我知道。这样吧，只要龙君一回来，我立刻去！”
　　络新妇见“实在劝说不动”，只能“无可奈何”道：“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等消息了。”
　　就在络新妇准备离开时，一个陌生的影子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来者是个一身红毛，形状像牛的妖怪，若敖峥还在此处，多半也会感到惊讶。
　　因为那妖怪正是猰貐，而猰貐向来与雪生形影不离。
　　妖怪化作人形，神情阴郁的盯着两人，冷冷道：“我看不必了。”
　　说着猰貐抬手掐住了络新妇的脖子。
　　“等等！”晏拾语下意识出声阻止。
　　刚喊完，看到猰貐上挑的眉毛他就后悔了。
　　对方的举动根本是在测试他是否重视络新妇的性命，而他无意中给了肯定的答案。
　　猰貐收紧手掌，络新妇顿时露出了极为痛苦的表情：“要么你出来，要么她去死，选一个吧。”
　　虽然他和络新妇真的说不上是什么交情非常要好的朋友，但让他见死不救……
　　许是晏拾语久未上楼，赭老从楼上下来看看情况，见此情景微微一怔：“猰貐？”
　　那妖怪显然事先做了调查，对于老人家的出现毫不意外，但并没有搭理对方的意思，继续看着青年，倒数道：“三……”
　　“卧/槽，别人都是给十秒，你不觉得你快的有点过分吗？”晏拾语脱口而出。
　　猰貐：“…………”
　　猰貐：“二……”
　　络新妇连挣扎的动作都虚弱了起来。
　　晏拾语不敢再纠结，对方是真的不在意杀死一个妖怪，立刻道：“停，我同意！”
　　如果这个猰貐是想拿他要挟龙君，自己至少一时半刻死不了，还能再寻他法。
　　猰貐放下络新妇，冲着青年勾了勾手指。
　　“那个，我跟你走后可能再也回不来了，”晏拾语赶紧给自己插个反向flag了，“让我和赭老交待下后事吧。”
　　“…………”猰貐：“我耐心有限，快点。”
　　“多谢多谢。”晏拾语走到赭老面前，背对着猰貐从袖袋里掏出个荷包打开。
　　他故意掂了掂里面的银钱，在老人的眼下用食指夹出一枚铜板，再悄悄指了指剩下的另一枚，将荷包口收紧后塞到赭老手中，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感叹道：“这是我全部身家，虽然不多，但也是一点心意，请务必交给龙君。”
　　猰貐的眼睛眯了起来，就在他疑心时，又听青年继续道：“蔬菜园的事我特别挂心，毕竟都是我辛辛苦苦挑大粪一点点种出来的……”
　　猰貐：“…………”
　　“屋里值钱的玩意，大多是龙君给的，让他看着处理吧，”晏拾语心疼道，“就是可惜那炼丹炉了，估计也改不回来，我都没蒸多少次米饭。”
　　猰貐：“…………”
　　“还有它，这些日子多谢你照顾了。”晏拾语拿下头顶的旋龟用脸颊蹭了蹭，悄悄捏了一下旋龟的尾巴，期待对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青年不敢放太久，怕那妖怪注意到自己的耳饰，很快就拿开，交给了赭老：“让龙君放了吧。”
　　猰貐忍不住了：“有完没完？”
　　“遗言就让我多说两句怎么了。”青年瘪了瘪嘴。
　　猰貐脑壳青筋直跳，脱口道：“谁说你一定会死了！”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太对，猰貐又补充道：“当然，能不能活要看敖峥怎么选择了。”
　　晏拾语见对方的注意力已经从荷包上移开了，不再继续废话。他暗暗深吸了一口气，从阵法中走了出来。
　　猰貐立刻将络新妇甩到了一旁，转而掐住青年的脖子，狞笑道：“你也只有这点小心思了。”
　　说着，一把扯下了晏拾语耳朵上已经发起光芒的饰品，冷笑了一声扔到地上，用脚碾个稀碎。看似镇定的青年，脸上终于浮出了绝望的神情。
　　猰貐颇为愉悦的勾了勾嘴角，抬手将青年打晕，瞥了赭老一眼：“转告敖峥，让他去上次见面的地方找我，三日内我若看不到他，这小子就死定了。”
　　赭老神色不变，背着手道：“晓得了，要走赶紧走，别妨碍老头子做事。”
　　猰貐：“…………”


第六十一章 
　　晏拾语摸了摸脖子, “嘶”了一声，吐槽道：“都是妖怪了, 非要学人类手刀后颈, 就不能用点高大上的方式吗？”
　　他坐起身, 四处打量了一下。
　　这里似乎在地下，也可能是个非常深邃的山洞, 四周看不到任何透光之处, 空气沉闷的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晏拾语借着墙壁上略显微弱的烛光, 在周围晃了晃, 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身影。他装作整理衣服，悄悄摸了一下袜子边缘，发现那枚铜板还在, 顿时松了口气。
　　有了倚仗, 青年的动作顿时放肆起来，摸着墙壁慢慢往外面走去。他站在拐角处探头两边望了望，不管哪一侧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晏拾语又缩回了烛光下, 心道：难怪没人看着，这特么的正常人谁敢乱走啊？
　　但是……
　　我怎么能当正常人呢？我可是万妖丛中过，摘下天上星的人！晏拾语捏了捏塞回腰间的铜钱，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再次走到了交叉口前。
　　“男左女右！”青年扶着石壁，果断转向左边。
　　身后的光亮越来越小，不过十来步，就完全看不到了。晏拾语摸着墙的手默默往回缩了缩, 最后只留了一个指头按在上面，用鞋底蹭着地面，极其缓慢的挪动步子。
　　走了大概五十多步，他有点撑不住了。这个甬道实在□□静了，静的仿佛连时间的流逝都感觉不到，静的好像随时会从什么地方窜出个奇形怪状的东西。
　　回去？
　　不行！晏拾语咬了咬牙，自己要是怂回去，不就输给那个绑架犯了！
　　不蒸馒头争口气，青年刻意放大了自己的呼吸声，然后，张开嘴巴吼出一声震天响：“向前向前向前！”
　　第一句唱出来后，晏拾语明显感觉到那股莫名的恐惧和压力减轻了，于是一边继续大声唱“我们的队伍像太阳”一边再次迈动了脚步。
　　有些歌吧，哪怕你处在怪力乱神的世界里，也能感觉到一身正气，诸邪退避！
　　晏拾语凭着《中国人/民/解/放/军/进行曲》乘风破浪、一路向前，坚信自己能够用“迷宫右手or左手法则”离开这里。
　　然后，唱到第八遍的时候，晏拾语的脚突然踢到了一块凸起的地方。因着他走的慢，失去重心的身体只是晃了下，很快就稳住了。
　　这条路并不平坦，所以开始青年也没觉得脚趾撞到东西有什么奇怪的。他把腿抬高些，大概是大腿端平的位置，小心翼翼的往前踏，可还是踢到了。
　　这次他没有立刻收回脚，而是用脚尖抵着障碍物左右划拉了一下。挡在前面的东西非常平整，左侧居然和墙壁连在了一起，右边则碰不到边。
　　晏拾语放下了腿，这个障碍物应该是人工做的。他伸出一直垂在身边的右手，慢慢弯下腰，手掌一点点下压。大概到胯骨的位置，青年摸到了平台的上面。
　　石桌？石椅？……石棺？最后这个猜测让晏拾语背后一冷，下意识用手扣了扣平台的夹角：很好，是实心的。
　　青年松了口气，右手随意往石台上一搭，然后刹那间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摸到了一只冰凉的手。
　　晏拾语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他颤抖着要缩回手，眼看要离开了，却突然停了下来，甚至又慢慢靠了回去。
　　那只手虽然凉，但是软的，他没有闻到尸体腐烂的味道，石台上的人极有可能还活着。也许只是因为洞内太凉，所以体温过低。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现在转身离开，对方会不会冻死？晏拾语迟疑起来。他犹豫了许久，决定确认一下这个人到底死没死再做决定。
　　青年暗暗屏住气，右手顺着对方的手臂往上挪，最后停在了胸口。那人的衣衫很薄，大概是只穿着里衣。晏拾语紧张的摸向心脏的位置，而那里，没有心跳。
　　卧/槽，死的！赶紧溜。青年脑海闪过念头，快速收回右手，抽手的时候没注意，不小心把对方的衣带扯开了。
　　他还没退开两步，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怎么，轻薄完就想走？”
　　一瞬间，晏拾语心中大骂自己傻/逼：在这里除了雪生，还有谁是完全人类模样的姿态哟！
　　“呃，好久不见。”青年尴尬的打了个招呼。
　　“你怎么会在这里？”雪生的语气带着几分意外。
　　晏拾语不爽道：“这就要问那个什么，猰貐的了。”
　　“居然是他。”雪生停顿了片刻，又轻叹了一声，“也只会是他了。”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晏拾语道，“你之前不是说不会对我下手吗？”
　　雪生坐起身，凉凉道：“我只说自己不动手，别人抓你关我什么事？”
　　晏拾语：“…………”
　　“你方才，”雪生在黑暗中注视着青年的脸庞，“为什么不立刻离开？你明明很害怕。”
　　晏拾语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事，神情顿时有些郁闷：“我没想到是你，还以为是哪个倒霉鬼在这里要冻死了。”
　　雪生沉默下来。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青年有些慌张：“你，你还在吗？”
　　依旧没有回应。
　　晏拾语抬手按住墙壁，气鼓鼓的嘟囔了一句，接着深吸一口气，再次吼出自己的壮胆神曲：“向前向前向前！”
　　“闭嘴！”雪生揉了揉太阳穴，他就是被这个声音吵醒的。
　　晏拾语：“既然没走，好歹吱一声嘛。”
　　雪生：“…………”
　　没听到的回答的青年忍不住追问道：“哎，你还在吗？”
　　“在不在？”
　　“真走了？”
　　“到底走没走？”
　　雪生被吵得脑壳疼，张嘴随口道：“吱。”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息。
　　“其实，嗯一声就可……”
　　“闭嘴！”
　　“哦。”
　　晏拾语隐约觉得，雪生的情况好像不太对，憋了一会实在没忍住：“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雪生没有回答，而是重新躺了下来，道：“我不会告诉你离开的方法。”
　　青年本来就走的又累又紧张。不管怎么说，雪生没有恶意，多了一个人说话，让晏拾语心情放松不少，也挨着墙角坐了下来：“我也没指望你大发善心。”
　　“不走了？”
　　晏拾语回嘴道：“我就歇歇。”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气氛居然奇异的融洽。
　　“随意，我要睡了。”
　　晏拾语奇怪道：“龙君说，像你们这样厉害的妖怪或者神仙，都不需要睡觉。”
　　“你不是说了，”雪生道，“我身体不太舒服。”
　　“神仙也会生病？”
　　“神仙不仅会生病，还会死亡。”雪生道，“意外吗？”
　　“哦。”晏拾语挠了挠头，“其实想想，我听过的神话故事里，也是有死过神仙，那什么盘/古不就是累死的，还有被杀的那谁。 ”
　　雪生：“……”
　　“怎么了？”晏拾语道，“怎么不说话？”
　　雪生凉凉的提醒道：“你家龙君也会死的。”
　　“‘你家’这个词用的颇得我意。”青年翘起大拇指，笑道，“但肯定是我死的比较早，所以，死后的问题暂时不需要我考虑。”
　　雪生一时间颇为无语：“哈。”
　　“怎么，觉得我在人类里比较特殊？”晏拾语开玩笑道。
　　“你想太多了，”雪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敖峥到底看上你什么了？”
　　“呃，脸皮厚？幽默感？”
　　雪生：“……”
　　晏拾语仰起头，盯着黑黝黝的头顶，忽然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知道。”
　　“因为不知道，所以总是有些惶恐，怕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让他喜欢的地方，然后龙君就离开了。”晏拾语自嘲的笑笑，“你肯定猜不到，这样的梦我做过好多次，吓醒时只能故作夸张的说梦见自己在考试，但一题都不会……”
　　青年蓦地沉默了片刻，沉痛道：“当然，考试这个噩梦，也很恐怖。”
　　“甚至就连这些话，我也不敢和龙君说，怕他觉得我幼稚，觉得麻烦……”
　　雪生皱着眉：“既然如此，不和敖峥在一起就是了。”
　　“不行。”晏拾语瞬间收回刚刚颓废的模样，激动道，“你不知道龙君有多好，就就就……”
　　青年“就”了半天，词穷道：“总之，让我拒绝龙君，我分分钟能后悔的自杀几千次！”
　　“…………”雪生揉了揉太阳穴，“人类真是奇怪。”
　　“因为很矛盾？”晏拾语悄悄睁大眼睛，似是想要看清少年现在的模样。
　　雪生瞥了一眼道：“别瞪了，眼珠子都要掉了。”
　　“我能跟你聊点其他的话题吗？”青年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有堵住你的嘴巴吗？”
　　“咳咳，我就当你不介意了。”晏拾语清了清嗓子，“关于你的事情，龙君和我说过。”
　　“嗯。”雪生不痛不痒的应了一声，显然不太在乎。
　　晏拾语蹲起来，往石台那边挪了挪：“你在黑化前，觉得人类是什么样子的？”
　　雪生有些意外，似乎没想到青年会问这样的问题。许久，才回答道：“我来人界前，母亲说，人类是她创造的最得意的作品，最满意的生灵。他们勤劳勇敢，富有智慧，将来一定会改变人界的模样，建造一个与众不同的世界。”
　　“呃……那你以前主要是做什么的？”
　　“替他们祈福，保护他们，清除为祸人间的妖怪，”雪生的神情微微一冷，“教会他们术法之事。”
　　“你有处理过人类之间的纠纷吗？”
　　“那是人类自己的事情。”
　　“国与国之间的交战？”
　　“天道不许我们干涉。”
　　“人与妖间的矛盾用碰到过吧。”
　　“那是敖峥负责的。”
　　晏拾语没有继续追问，过了一会，雪生忍不住道：“有什么问题吗？”
　　“我觉得吧，”晏拾语道，“你变成现在的样子，龙君也有很大的责任。”
　　“笑话，”雪生嗤笑道，“会与他那种傻子有什么关系。”
　　“有。”晏拾语抬头，看向少年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将你保护的太好了。”


第六十二章 
　　“赭老曾经说我们很像, 不同的是我没有你的本事。”晏拾语用手指戳着石台的下面，“我这人喜欢瞎琢磨, 你要不要听听我琢磨出了什么。”
　　雪生挑眉：“我不想听你就不说了？”
　　“你要是不想听, 我就……”青年话锋一转, “努力劝你听听。”
　　雪生道：“你应该庆幸，我今天比较无聊。”
　　“那我开始了。毕竟嘴炮这种东西打起来, 只说一句‘撒鼻息’会被嘲讽的。” 晏拾语正襟危坐, 认真道, “我以前看过一本小说, 其实，人间有很多类似题材的创作，大概可以归纳为法外制裁者类。”
　　“故事是讲一个正义感很强、新入职的警/察抓到了罪大恶极的犯人, 但罪犯最后逃脱了法律的制裁。然而他逍遥没几天就被一个神秘人杀了, 因为神秘人认为他有罪，该死。”
　　“这个神秘人陆续杀了许多没有得到应有惩罚的罪犯，但在人类世界, 这样的行为是违法的，于是警/察开始追捕神秘人。抓到他后，所有人愕然发现，神秘人就是那个很有正义感的警/察。”
　　“法外制裁者？有点意思。”雪生道，“但是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可不会做这种天降正义的善事。”
　　“不，重点是，成为法外制裁者的居然是一个学过法律，比任何人都明白, 个人意志不应该凌驾于法律之上的警/察，你觉得是什么原因？”晏拾语问道。
　　雪生笑了一声：“自然是不满意律法的结果。”
　　晏拾语道：“那他可以辞职，也可以选择继续寻找证据，为了一个案子追上几十年的也不是一两个人。”
　　“那小晏老师有什么高见？”
　　“我觉得，是因为他太过理想的同时，又太过正直了。”晏拾语挠了挠头，“简单的说，就是从小没挨过生活的胖揍，觉得世界处处是鲜花，结果突然挨了一下，没想到打的太狠，三观直接被打残了。”
　　雪生：“…………”
　　“因为天真所以接受不了，又因为正直所以想要用自己的方式惩戒不公。他选择自己制裁，”青年道，“而我们，则希望本源被毁灭。”
　　“当然，我这样的最多算中二病。偶尔想想，想完还得老老实实去赚钱，屈服于生存。”晏拾语拖着腮看向少年，忍不住嘀咕一句，“难怪说‘没有被约束的力量都是恐怖分子预备役’①。”
　　“嗯？”
　　“没啥。”青年总结道，“所以，但凡你对人类的黑暗面有些了解，也不至于被刺/激成现在这样。虽然已经有所了解的我，依然会被一些人的底线不停刷新认知。”
　　“姑且算是有一点道理，”雪生语气复杂道，“毕竟我怎么也想不到，母亲引以为傲的造物居然是这种模样。”
　　“咳，我可以再发表点看法吗？” 晏拾语探头道。
　　雪生：“你还挺喜欢说教？”
　　“到底是当老师的。”
　　“没人觉得你烦吗？”
　　“还好，”晏拾语耸耸肩，“谁让我长得好看，普通话标准，声音又好听。”
　　“…………”雪生有气无力道，“小晏老师请。”
　　“都说人是泥土捏的，也许真的是吧。”
　　因为泥土既能滋养出花朵，又能掩埋下腌臜之物。
　　“或许你的母亲在捏人的时候，本来就是没有形状的，只是赋予了泥土七情六欲。”
　　这捧泥土一生都在尝试将自己整成个人样。
　　善意的支撑，恶念的打压，相互雕琢揉搓，直到生命走到尽头，留下了最后的形状。他们千奇百怪，有的接近神明期望的形状，也有的变成散发恶臭的烂泥。
　　“勤劳、勇敢、智慧……”晏拾语道，“人类的确被赋予了很多值得称赞的品质，但社会、学校、家庭，你接触到的人，甚至你dna上的某个片段，都可能是你心中恶意的养分。”
　　“我们一辈子都在和恶念斗争。小到拾金昧不昧，大到反复想象如何杀了那个你憎恶的人？你成功了一次，并不意味着每一次都会成功；你失败了一次，也许只是个小小的污点，也许就是人生的终点。”
　　“我们作为个体，不曾停止斗争；作为群体，亦不曾停止斗争；但我们依然推动着世界飞速发展，在历史的洪流中留下数不胜数的丰碑。”晏拾语问道，“你可曾再遇到过，像人类这般弱小矛盾，却又能在光与影永远无法切割的生命里，创造出各种奇迹的生灵？”
　　“这样的存在，难道不足够让你的母亲自豪吗？”
　　“从来都只是你，一厢情愿的将自己所认为的‘人类’形象安在我们身上。然后某一天你突然发现，我们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你感到被欺骗，感到愤怒，于是想要毁掉他们。”
　　“可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去认真的了解人类。”
　　雪生没有再说话。
　　晏拾语紧张的捏着衣袖：毕竟嘴炮开大那是主角的技能，也不知道今天自己有没有当主角的命。
　　就在两人沉默之时，隧道突然震了一下。青年感觉到似乎有碎石掉在了自己身上：“地震？”
　　“有人在攻击这里的阵法，”雪生皱眉，“怎么可能会找到这里。”
　　晏拾语心虚的用手指刮了刮脸颊：“动静好大啊。”
　　多半是因为来救人的不是龙君。毕竟最好的安排是他去拖住猰貐，确保救援时间。
　　“此处可是猰貐用阵法支撑起来的空间。”
　　“哎？”
　　“阵法若破了，我们就等着被活埋吧。”
　　晏拾语腾地站了起来：“你、你不是神仙吗？”
　　“现在是个坐起来都吃力的神仙。”
　　“卧/槽，那我们只能等死吗？”青年捂着脸，“我都没有和龙君不可描述过！”
　　雪生：“…………”
　　少年从怀里掏出枚某种动物角一样的东西，丢给了晏拾语：“跟着它走就能离开了，祈祷自己跑到出口前，阵法还没有被打破吧。”
　　晏拾语握着往身后发出一条微弱光线的兽角，愣了一下：“那你呢？”
　　“我？”雪生笑道，“对你们而言，我死了不是更好吗？”
　　晏拾语握拳的手一紧，立刻将兽角别在腰间，毫不犹豫的背起少年，向着光线指引的方向撒腿狂奔。
　　“说实话，你死了的确能省下很多麻烦事。”
　　雪生趴在青年背上，垂下眼帘：“那你为何还要救我？”
　　“我男神说过，”晏拾语目光坚定的看向前方，“杀一个人也许需要理由，但救人不需要理由。②”
　　“哈。”雪生轻笑了一声，“你方才也在斗争吗？你认为自己选择救了我，会更接近神明所期盼的人类吗？”
　　“这可能要等我死后才知道。”青年道，“因为你以后带来的事情，还是未知数。”
　　话音刚落，兽角的光线突然消失了，青年一脸懵逼的停下了脚步：“那东西坏了？”
　　“没灵力了。”雪生伸手在兽角上点了一下，指引道路的白光再次出现。
　　晏拾语顿时有些气闷：“又是考验？”
　　雪生一怔，随即笑道：“对啊。如果不带上我，你就会死在半途中。”
　　青年再次迈开步子，暗暗将怒气发泄在奔跑上。
　　隧道震动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落石也逐渐多了起来。晏拾语不知道他距离出口还有多远，也不敢去想这里还能撑多久。只能死死盯着光线，稳住脚步，然后，听天由命。
　　没多久居然有光斑透了进来，这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有光意味着隧道的塌陷加剧了。
　　兽角的光线突然闪了一下，青年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分了心。偏偏此刻迎来了最剧烈的一次晃动，当即重心不稳下摔到了地上。
　　脚腕传来的刺痛让晏拾语倒吸了一口冷气。
　　“晏拾语，快离开！”雪生大喊了一声。
　　刺眼的阳光跟着碎石从上方射下，青年抬起头，看到一块巨大的石头晃了晃，直直砸向他们。
　　他的脑海瞬间一片空白。
　　雪生见状，想要举起双臂，却连手腕都抬不起来。他苦笑了一下，凑到青年的耳边，轻声道：“我……”
　　就在这时，从青年的头绳上溢出耀眼的金光，形成了一道他们都熟悉的身影。上方的巨石在碰到金光后，顿时化作了粉末。
　　晏拾语终于回过神，这次不等雪生开口，他强撑着疼痛站了起来，像是忘记了脚伤似的跑了起来。而围绕在他身上的金光直到他们到了洞口，方才淡去。
　　青年看清了外面的人，立刻大喊道：「格里芬，停手！」
　　狮鹫是跟着铜钱一路追到此处的。前面明明是一片空地，铜钱却像是撞到了空气墙般，无法再前进一步。
　　格里芬猜测这里十有□□是有金龙提过的，一叶障目类的术法。他不了解东方的阵术，救人心切下，决定暴力解决问题。
　　随着他的攻击，空地上隐隐绰绰出现了一座山的轮廓，时隐时现，看得不是很分明。直到那声呼喊响起，晏拾语和雪生从阵法中冲出来，格里芬才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
　　「抱歉。」狮鹫扶住青年内疚道。
　　「你也不是故意的，不妨事。」晏拾语摆了摆手，上气不接下气的将雪生放下，整个人也瘫坐在了地。
　　一直在空中打转的铜钱飞向青年的腰间，终于安静下来。
　　少年瞥了一眼，了然道：“原来是青蚨③，难怪会找到这里。”
　　“龙君在那边弄的小玩意，没想到会这么用上。”晏拾语捏着两个同板，犹豫片刻道：“你给我兽角的时候，并没有要考验我的意思，对吧。”
　　“重要吗？”
　　“重要，”青年扭头看向雪生，“若我错了，还是要道歉的。”
　　“抱歉，误会你了。”
　　雪生似乎并不在意，却又勾起了嘴角：“不妨事，谁让我有前科。”
　　作者有话要说：①这句话是从别的地方看到的，但是想不起来出处了。可能有点不一样（也许就是没搜到原句的原因），意思应该差不多。因为觉得很犀利，就记住了。非本人原创。
　　②出自《名侦探柯南》，新一说的。（应该没记错）
　　③青蚨：虫名。传说青蚨生子，母与子分离后必会仍聚回一处，人用青蚨母子血各涂在钱上，涂母血的钱或涂子血的钱用出后必会飞回。——出自百科。


第六十三章 
　　敖峥回来时, 已经是次日下午的事情，赭老一直站在门口等着他。
　　老人将手里躁动不安的铜钱扔给金龙, 简明扼要道：“猰貐昨天把晏拾语抓走了, 让你三日内去找他, 小朋友留了这个给你。”
　　“知道了。”敖峥看着地上碎裂的耳饰，转身离开。
　　猰貐会对晏拾语出手, 证明他之前调查的方向并没有错。但青年会被绑走的确在他意料之外, 幸好小朋友留了一手。
　　如果可以, 敖峥也想自己去救人。但是, 若三日之内没有找到晏拾语，猰貐又没见到自己，依着那家伙眼里只有雪生的性格, 决计不会在乎杀了青年得罪他。
　　金龙将铜钱交给了格里芬, 叮嘱了一番，最终轻叹了一声，往猰貐的住处飞去。
　　路上敖峥始终想不明白, 为何他们会选择如此孤注一掷的做法？
　　雪生游说其他妖怪联手破界，就算后来失败，大可以从长计议，不必急于一时。在这里直接绑走妖怪，无论成与不成，定会得罪一大堆人，置自己于不利的位置。
　　何况与他相反，许是因为抱有歉意, 雪生很少会做出伤害妖怪性命的事，不论对方是不是与他在一条线上。
　　说的直白些，迁入妖界后，死在他手上的妖怪可比雪生的多。所以，这样强硬的做法实在不像少年的手笔？
　　也许答案，只有见到他们才知道。
　　金龙没有立刻去找猰貐。既然约定是三日之内，他只要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就可以了。没见到他前，猰貐不会妄动，多拖一阵，就能让格里芬多些时间去找青年。
　　所以，直到第三日的中午，敖峥才走入猰貐的洞穴。
　　“龙君还真是忙碌，”猰貐凉凉道，“我差点以为今晚可以加餐吃顿人肉了。”
　　“他在哪？”金龙冷着脸道，“什么条件你才会放人？”
　　猰貐化作人形，慢慢走到洞口：“你很在意他？难道传闻是真的？”
　　敖峥怔了下：“哪一个？”
　　猰貐被问的也愣了愣：“你们有几个传闻？”
　　“自从吾默认了与拾语的亲事，传闻已经发展到史莱姆是我们的私生子了。”
　　“……”猰貐露出了一脸看智障的表情，“还有其他的？”
　　“嗯。”金龙本意就是拖延时间，所以并不在意谈些其他话题，于是顺着话道，“拾语和狐狸精学习过魅惑之术，才能迷倒吾；拾语出轨路德维希，就是西方那个很漂亮的精灵，因为送过他很多水果；西方龙暗恋他，大概是课上维护过小朋友的缘故，所以我们三个经常修罗场……”
　　猰貐嗤笑道：“常言道，无风不起浪，龙君不觉得那个人类某方面的传言太多了吗？”
　　敖峥嘴角忍不住带上几分笑意：“那是因为拾语太好了，招人喜欢。”
　　猰貐：“……”
　　“龙君居然这般天真。”红毛妖怪不爽的龇着牙笑道。
　　金龙脸上露出些许得意：“那是你不知道，拾语有多喜欢吾。”
　　猰貐：“……”
　　“哦，传言还说吾和雪生曾经有过一段旷世虐恋，所以他在妖界只找吾麻烦，甚至不惜追到此地，还对小朋友百般为难。”金龙淡定道，“这个听起来更有理有据。”
　　“放屁！”猰貐破口大骂。
　　“看，你也知道是放屁。”敖峥面不改色的戳着刀子，“毕竟要是真的，就不会有你什么事了。”
　　猰貐当初因为贰负错信谗言而被其杀害，巫师将他复活后却又心性大变，再次被后羿射杀。
　　他虽可怜，但复活后确实吃人无数，所以敖峥是不同意救他的。
　　雪生念其曾同为上神，偷偷救下猰貐，藏起照顾，想方设法治疗他的疯症。
　　他们还曾为此事争吵过，不欢而散。
　　如果那时两人关系真像传闻中那般，雪生可能就不会那般坚持了。
　　再后来便是汴城之事，他们刀剑相向，生死之际猰貐将雪生带走，又陪他在雪山之巅度过了漫长的岁月。
　　猰貐：“……”
　　“总之，那个人类对你非常重要。”红毛妖怪强行将话题扯了回来。
　　“是。”
　　猰貐：“……”
　　猰貐心里郁闷死了：正常来说，不是应该极力否认对方的重要性，减轻谈判筹码吗？这么爽快的承认，让他准备好的台词都没办法往下说了。
　　甚至，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剧本里的哪句讲起。
　　“怎么不说话？”
　　猰貐奇道：“你就不怕我得寸进尺？”
　　敖峥目光凛冽的盯着红毛妖怪，一字一顿道：“吾承认，是希望你知道，吾可以为他打破许多你们以为的原则。”
　　“希望你还记得，吾不是什么大慈大悲的活菩萨。”
　　猰貐背脊突然一凉，不由退后了一步。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示弱了，咬着牙又往前踏了一步。
　　他必须打开裂缝，将雪生送回去。
　　“我的要求很简单，如果你不愿意帮忙，那就别碍事。”猰貐道，“我只是抽取一些妖力，不会杀他们的。”
　　“我也不想雪生不高兴。”
　　猰貐特意解释，说明对方虽然绑走了青年，但不到万不得已，并不想撕破脸皮。
　　“你知道打破此处的边限要面对什么吗？”金龙问道。
　　猰貐回道：“当然。那么多妖怪反悔，我总要调查原因的。”
　　敖峥不解：“既然明白，何必自寻死路。”
　　“死路？”猰貐忽然笑了起来，“对我而言，那是仅有的、一线生机的活路。”
　　“所以，希望龙君不要来阻挠我，否则，求生之人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金龙被他说的一头雾水：猰貐这活蹦乱跳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快死了。
　　就在这时，敖峥突然想到猰貐方才那句“不希望雪生不高兴”，眯眼道：“你利用美杜莎抓妖怪，强迫他们帮你破界，雪生并不知道。”
　　猰貐没有搭话。
　　“他怎么了？”
　　猰貐怒道：“与你何干！我自会顾好他。”
　　“生路是指雪生的？”
　　猰貐死死握着双拳。
　　“这世上有谁能伤……”敖峥话语一顿，惊讶道，“天人五衰？怎么会这么快？”
　　“我不知道，”猰貐沮丧道，“我只知道，离开这里也许还能找到延缓的办法。”
　　金龙道：“更可能是死在时空罅隙中。”
　　“莫忘了，我也曾是神，也莫忘了我的父亲是谁。”猰貐道，“时序中，我还是有些优势的。”
　　“就算你运气不错，也免不了元气大伤。”
　　猰貐丝毫没有动摇：“只要能将他送到妖界，我不在乎以命交换。”
　　“可是，我在乎。”天上略显虚弱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格里芬俯冲而下，稳稳停在金龙身边。
　　“雪生！”
　　“拾语。”
　　两人看向狮鹫的背上，同时喊出不同的名字。
　　“龙君！”晏拾语兴奋地挥挥手，一个没注意滑了下去。
　　敖峥纵身一跃接住青年，落下时注意到他发绳上法阵已经黯淡的光芒，不由皱起眉：“你遇到了什么事？怎么会有性命之危？”
　　“不是有人故意要杀我，只是意外。”晏拾语搂住金龙，贪恋的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
　　猰貐本想上前抱下雪生，却被格里芬闪开：“要怎么处理他？”
　　“啊，”晏拾语想起正事，抬头邀功道，“龙君，雪生已经和我约好了，不会插手桃源乡的事情。”
　　敖峥看向少年。
　　雪生挑了挑眉：“我允诺的事，几时反悔过。”
　　金龙打量着少年身上沾了尘土的衣服，神情复杂道：“你……你若需要什么，可以和我说。”
　　“龙君你有办法治他的病吗？”晏拾语小声问道。
　　猰貐正要化作兽形抢回少年，听到这话，立刻忍住了发作的怒气。
　　“病可医，”雪生像是在回答青年的问题，目光却看向猰貐，“命难治。”
　　“我不信！”猰貐咬牙道，“若妖界没有办法，就去神界，他们总不会对你见死不救的！”
　　“猰貐，从来就不是，我不能回神界，而是我不愿回去。”雪生从狮鹫背下跳下来，
　　他似乎恢复了些力气，但落地时还是踉跄了一下。猰貐冲过来扶住了少年，这次狮鹫没有拦下他。
　　“你明白吗？”雪生按着猰貐的手臂道，“堕落带来的代价，我心甘情愿。”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回妖界吗？”猰貐不解，“你想回去不是因为知道自己即将……”
　　“是。我有预感，所以要回去。”雪生忽然瞥了晏拾语一眼。道，“但不是为了延续生命，而是想给人类准备份‘大礼’。”
　　晏拾语：“？？？”
　　“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雪生注视着红发妖怪，轻声道，“猰貐，我累了，厌倦了，在生命的最后，我想过过悠闲平静的生活，你会像在雪山上那样陪着我吗？”
　　许久，猰貐握住少年的手，回答道：“当然。”
　　“敖峥，后面的事情就麻烦你了，毕竟我现在是个将死之人，操劳不得。”雪生转头，摆出平日那副欠揍的模样，“算我欠你一个人情，等你大婚之日还你。”
　　“……”敖峥沉默了许久，到底接下了这个烂摊子，“怎么解除石化？”
　　猰貐从袖中掏出一个装满血的瓶子丢了过去：“里面是美杜莎的血，涂上就好了。”
　　格里芬能听懂这几句，有些奇怪道：“你是怎么说服她的？”
　　“同病相怜罢了。”猰貐驮起少年，头也不回的离开。
　　敖峥叹了口气：“还要麻烦您与吾一起处理。”
　　格里芬不以为意道：“能和平解决，就是最好的局面了。”
　　“龙君。”晏拾语悄悄扯了一下金龙的衣袖。
　　“嗯？”
　　青年垫脚凑到他的耳边道：“我是不是不小心，靠嘴炮拯救了世界？”


第六十四章 正文完
　　猰貐将阵法撤去后, 敖峥很快找到了囚禁其他妖怪的地方——就在关押青年不远处。
　　想想也是，毕竟他是要带雪生走的, 离太远万一来不及怎么办？
　　晏拾语乖巧的坐在一旁等待他们解决此事。
　　青年原本还担心, 那些妖怪被救出来后, 会缠着敖峥他们讨说法要公道，少不得要掰扯上许久, 说不定还会变成很严重的事件。
　　然而现实是, 被救出来的妖怪和两人道了谢, 骂骂咧咧的各回各家, 各找各妈。毕竟妖怪的世界强者为尊，技不如人，死了就死了；没死想报仇, 那就各凭本事, 断没有找救人的麻烦之理。
　　尤其是对方很牛逼的时候。
　　至于这些妖怪后续会不会找雪生和猰貐，金龙表示，没有人主动找他帮忙或者调解的话, 这种私仇他很少插手。
　　送走了所有的妖怪，格里芬也不再逗留，与他们道别后直接离开。
　　晏拾语看着夕阳，伸了个懒腰，笑道：“龙君，我们回家吧。”
　　“嗯，不过先坐下。”敖峥随手抓起远处的一块大石头放到青年身后。
　　晏拾语有些懵，但还是听话的坐了下来。
　　金龙蹲下身, 握住青年的脚踝，轻轻摸了摸略微有些红肿的地方：“还疼吗？”
　　敖峥比他高一头有余，晏拾语习惯了仰视对方的角度。他不讨厌，甚至会觉得高大的身形所带来的保护者的姿态让人安心。
　　但像这样低头去观察，也有一种新奇的美感与诱惑。
　　夕阳的余晖将如丝绸般的长发染上一层淡淡的金黄，漂亮又精致的龙角折射出点点耀眼的光彩。而那张俊朗的面庞，像是开了柔光滤镜，轮廓少了几分棱角，变得温柔起来。
　　尤其是从发丝中露出的小半截耳朵，白皙光滑的好奇扇贝肉一般，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晏拾语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
　　敖峥瞥眼看到，微微蹙眉道：“很疼？”
　　晏拾语回过神，慌忙摇头：“没、没事。刚崴到的时候有点疼，现在已经好多了，应该没伤到骨头。”
　　敖峥还是有些不放心，用术法消去红肿后，才背起青年，往塔楼飞去。
　　回程时，与往常火急火燎的赶路不同，金龙飞的很慢，倒有几分像坐在热气球上旅游的感觉。晏拾语乐得与敖峥单独相处，就没多嘴问原因。
　　飞了一会，金龙似是闲聊般问道：“拾语，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宝石？”
　　“啊？”青年有些莫名，还是回道，“宝石都挺好看的，不过非要说的话，还是玉吧。”
　　“古装电视剧里不是都喜欢拿玉佩当信物吗？挺有意思的。”
　　“有喜欢的花吗？”
　　不知想到了什么，青年痴痴笑了两声：“风聆月就挺好看的。”
　　“那重要的典礼，是喜欢热闹的还是温馨的？”
　　“典礼？庆典吗？当然是热闹的。”
　　“讨厌正红色的衣服吗？”
　　“虽然有点艳，不过不讨厌。”
　　……
　　金龙一条接着一条问着，晏拾语说着说着，有些困了，声音都跟着含糊了不少。
　　敖峥自然注意到了，他停顿了一会，轻咳了两声，略微有些不自在道：“虽然已经问过一次了，但我还是想确认下。”
　　“拾语，你真的愿意与我在一起吗？”
　　晏拾语眼睛突然一瞪：“当然！龙君你不能反悔！所谓一诺千金！一言九鼎！言而有信！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没有反悔。”
　　青年傻呆呆了一会，重新趴了下来，嘟囔了一句什么，似是又迷糊了过去。金龙也跟着愣了下，突然笑了起来。
　　背上的呼吸声渐趋平稳，敖峥又开口，少见的磕绊道：“拾语，你……喜欢，温柔些的，还是粗暴点的？”
　　“嗯，什么？”
　　金龙小声道：“就是，周公之礼。”
　　“周公？”
　　晏拾语迷迷瞪瞪的：是指做梦吗？梦还分温柔粗暴？那肯定是刺/激点的比较有意思。
　　比如打丧尸拯救世界啊、当侦探抓杀/人狂/魔啊、被追杀后反杀黑恶势力啊……
　　“粗暴的！”青年还点了点头，回答完就彻底睡了过去。
　　夕阳将金龙的脸映得通红。
　　晏拾语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
　　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但被楼梯口走上来的男人打断了思绪。
　　“醒了？”
　　“唔。”晏拾语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下来。
　　金龙拿着补了阵法的头绳子替他系上，歉意的揉了揉青年的脑袋道：“雪生的问题既然解决了，桃源乡的事情就不用遮遮掩掩的进行了。我想快些处理完，所以这一阵会比较忙。”
　　“好。”晏拾语压下心头的眷念，点头道，“那我也多加几堂课，早点教完。”
　　“护卫的事情，我会安排的。”
　　“嗯。”
　　两人又忙碌起自己的事情。虽然金龙常常往返塔楼，却又因青年在外上课而不得见；偶尔晚上碰面，晏拾语也是疲惫的早早睡去。
　　一折腾就是半个多月。
　　这日是青年最后一堂课，他醒来时敖峥居然还在屋内。
　　“龙君，妖怪移居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吗？”晏拾语有些兴奋，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嗯，差不多了。”敖峥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套衣裳，递给青年，“这是给你做的新衣。”
　　晏拾语接过抖开，居然是一套繁复精致的大红长衫，款式与金龙身上的非常相似，但在细节处又有些不同。
　　“情侣装？”青年心里一边狂喜乱舞，一边故意打趣道，“总不会是亲子装吧。”
　　敖峥点头道：“情侣装，倒也贴切。试试。”
　　“我还没穿过这种颜色的衣服，也不知道合不合适。”青年换上后，有些局促道，“怎么样？”
　　“好看。”敖峥眼角带笑，“不过差样东西。”
　　晏拾语不解的眨了下眼睛。
　　金龙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金色的璎珞圈，上面坠着块雕着“莫失莫忘”四个字的玉佩：“本想做成宫绦系在腰间，不过还是璎珞更衬这身衣裳。”
　　敖峥替青年戴上后，仔细打量了一番，笑道：“更像是哪家被妖怪掳走的翩翩公子了。”
　　晏拾语美得不行，立刻接话道：“如果那个妖怪是龙君，公子肯定是自愿的。”
　　金龙捏了捏青年的脸颊，又取出了一个同款的璎珞放到他手上，微微弯下腰道：“帮我戴上。”
　　晏拾语偷偷瞄了一眼，敖峥玉佩上刻的则是“不离不弃”。
　　简直像在交换定情信物！
　　青年内心狂吼。但介于自作多情的黑历史太多，他决定偷偷意/淫乐呵一下就好。
　　“龙君，今天要和我一起去上课吗？”
　　金龙摸着自己胸前的玉佩，道：“我今天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还是让乘黄陪你吧。”
　　虽然晏拾语有点失落，但很快就被自己这一身行头治愈了。眼下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龙君，我们什么时候搬去桃源乡？”
　　“今夜。”
　　似乎有些赶时间，但想想自己要处理的事情，也就剩下这堂课了。左右来回不是什么麻烦事，晏拾语点点头道：“好。”
　　青年前脚刚走，后脚敖峥就将灰尾叫了过来，吩咐道：“通知大家，可以准备了。”
　　最后一堂课晏拾语可以讲的东西并不多，没有系统的教材和大量可供阅读的文章，注定了妖怪们词汇量和文化水平不行，但日常大白话的交流基本还是能满足的。
　　“普通话的课程到今天就彻底结束了，”青年有些感慨，“这样的授课对我们彼此而言，都是个新奇的体验。也许开始时有些糟糕，但无论如何，我都很高兴能认识你们。”
　　“格里芬先生、西方龙先生、骨女小姐……”晏拾语从后往前，目光从在场的每个学生身上点过，并且一一报上了他们的名字，“那么，下课。”
　　青年的声音落下，却没有一个人离开。
　　呜呜呜，这该死的师生情！他都要哭了！就在晏拾语感动之际，妖怪们突然整齐的向两侧退开，空出了中间的道路。
　　远远就见一袭红衣的金龙，手中握着卷轴缓步走来。身后小路的两侧风聆月依次盛开，树林中花雨纷飞，鸟兽齐鸣。
　　晏拾语整个人都懵了：这个结课庆祝是不是太隆重了点？
　　青年尚未反应过来，敖峥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拾语。”
　　“嗯？”
　　敖峥郑重又温柔的问道：“你可愿与我结为道侣？”
　　卧/槽！求婚！
　　今日的一桩桩一件件快速从青年脑海略过，晏拾语终于意识到：不是他自作多情，真的是龙君蓄谋已久！
　　幸福来得太突然，他根本矜持不了。
　　“愿、愿意！我愿意！”
　　金龙笑着打开了手上的卷轴——那竟是一张婚书。
　　“可能有点疼，稍微忍耐一下。”敖峥凑到青年耳边小声道。
　　然后划破了自己与青年的指尖。
　　两人的血液融合在了一起，却没有滴落，而是顺着金龙的动作在空中画成了一个阵法，最后浸入了卷轴之中。
　　“从此以后，你是我的，我亦是你的。”敖峥低头亲了亲青年的唇，“吾身所在，便是汝家。庇风雨，护安康，不离不弃，莫失莫忘。”
　　晏拾语仰头注视着金龙，眼中泛起的泪花化作亮晶晶的星辰，熠熠闪光：“好。不离不弃，莫失莫忘！”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到此就结束啦。
　　虽然我自己也觉得好像有点仓促，但翻了下大纲，确实已经没有剧情了。
　　复健的文不敢拉太长，怕崩（其实已经脱肛了嘤orz）。
　　谢谢诸位小天使的鼓励和支持。鞠躬~
　　最后一章压缩的一些内容会放在番外。
　　预定的番外有龙君和小晏老师桃源乡的婚后生活，会有沙雕妖怪剧情。
　　还有小黑和庭笙的故事。
　　应该都不会很长。
　　————————
　　挂一下接档文，打滚求收藏~
　　依旧是沙雕和剧情穿插的类型。
　　《怕疼的我穿成了虐文主角[穿书]》
　　小写手靳惟是个痛阈值极低的被迫哭包，钟爱美强惨，专注虐主角一百年不动摇。
　　然而天道好轮回，虐人终被虐，他穿到了自己写了一半的虐文里。
　　系统：因主角罢工，为了维护世界稳定，请创作者代替主角，完成《成王》大业。
　　系统：欢迎使用“美强惨”系统，根据疼痛强弱获得的数值可以用来加强其他属性，通关剧情后才能返回现实。
　　靳惟：打扰了，告辞！除非你给我开挂。
　　系统：有了我还要外挂，没门。
　　靳惟望着前方围困自己敌军，摸了摸下巴。
　　这是天之骄子的主角第一次随父出征，因下属背叛被俘，然后遭到严刑拷打，却未透露丁点军情。
　　靳惟捡起地上的树枝，用力戳了自己数下，然后哭唧唧地挥舞着流星锤杀出重围。
　　系统：…………调整计算法则，根据遭遇悲惨事件时的疼痛强弱给予数值。
　　将军府功高盖主，主角被迫入宫为质。帝王心怀不轨，后宫虎视眈眈。
　　靳惟看着贵妃娘娘，徒手掰断镇纸：要不要合作？你掉假胎，我进冷宫。不过要保证我吃穿用度，和每日找茬一巴掌。
　　靳惟：哦，巴掌只能打手背，不许用力，但可以多骂几句。
　　贵妃：…………？
　　系统：…………我们来聊聊外挂的事情。
　　叮咚，您的逆天改命神器已上线，请前往拾取。
　　靳惟盯着还是小屁孩的另一位美强惨男配——七皇子奉黎，陷入了沉思：只要他培养出另一个主角，不就可以光明正大当咸鱼！
　　靳惟：七皇子，你是要成为千古一帝的人！干巴爹！
　　小奉黎：我当了皇帝就可以娶阿惟了吗？
　　靳惟：嗯。（你当了皇帝我就能回家了）
　　大奉黎：骗子，我抓住你了。
　　靳惟扶腰：……系统，我们来聊聊外挂的事情QAQ
　　CP：奉黎x靳惟


第六十五章 龙君和小晏老师的番外 上
　　小黑是特意等到中午, 才去找金龙的。
　　昨晚齐诺将两人接到桃源乡时，黑猫就想和青年叙旧, 结果被敖峥一句“要洞房”踹了出去。
　　老朋友唠嗑哪能和洞房花烛夜比呢, 所以黑猫体贴的先滚了。
　　“小朋友起了没？大半年没见, 我是真的有点想他了。”黑猫大大咧咧的往椅子上一趴，熟得跟回自己家似的。
　　不过, 这个宅院金龙买下来后, 基本都是他布置的, 自然熟悉。
　　敖峥默默移开视线, 没有应声。
　　黑猫瞬间瞪大了眼睛：“这都快未时了，还没起？”
　　“起过，”金龙有点气弱道, “只是喝了点水又睡下了。”
　　“…………”黑猫“啧啧”两声道, “老龙，看你平日清心寡欲、浓眉大眼的，没想到居然如此禽兽！”
　　金龙移开了视线, 似是辩解的小声说了一句：“吾问过拾语的意见，况且他昨晚很满意。”
　　小黑：“……”
　　敖峥嘟囔完，觉得“闺中之乐”的事怎么能和外人讨论呢，于是立刻转移话题道：“你和庭笙怎么样了？”
　　一瞬间，金龙仿佛嗅到了一股浓浓的柠檬味。
　　“他什么时候能有点我是妖怪不是猫的自觉啊。”黑猫一边忧伤的感叹着，一边伸出后腿，姿势妖娆的舔了两下毛。
　　敖峥：“……”
　　本来他还有个问题想找黑猫商量下，现在, 总觉得还是换个人比较靠谱。
　　“对了，老龙你之前说有事情想问我，是什么事情？”黑猫放下腿，恢复成农民揣的姿势，反而提起了这个话头。
　　金龙在“不是很想说但眼下又的确没有其他人可以咨询”的两难重纠结了一会，还是问了出来。就当听听旁观者的意见，参考一下。
　　“我们成亲时，雪生送了份贺礼。”
　　黑猫惊讶道：“他给你送礼？送的什么？”
　　“留音石。”
　　“啊？”黑猫一脸懵逼，“送那玩意干啥？唱首歌给你们新婚之夜当bgm吗？”
　　金龙：“……”
　　“里面是一段对话，”敖峥蹙起眉，脸上带了几分苦恼，“拾语似乎对我们之间的感情，不够有信心。”
　　“啊？”
　　“就是，似乎很担心吾不再喜欢他。”
　　“这不是很正常吗？恋爱中的人，难免会患得患失。”黑猫道，“老龙你不会吗？”
　　金龙摇摇头：“拾语那么喜欢吾，有什么好担心的。”
　　“老龙，”黑猫跳到桌子上，用爪子拍了拍金龙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古往今来，有情人成眷属的少，怨侣的多，你猜是为什么？”
　　敖峥强调道，“小朋友非常非常喜欢吾，当然吾也很喜欢他。”
　　“……知道了知道了。”黑猫想，他为什么不回去躺在齐诺的腿上美滋滋的睡个午觉。
　　“是吾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敖峥叹了口气，“怎么才能让拾语安心？”
　　黑猫冷漠的随口道：“做到他安心就行了。”
　　“做？”
　　“人类常说，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吗？还说什么‘性也许和爱无关，但爱一定和性有关’，放在一起不就是，”黑猫贱兮兮道，“爱他就做死他吗？”
　　敖峥：“……”
　　“我饿了，”黑猫跳下桌子，“算了，明天再来看小朋友吧。”
　　金龙却恍若未闻。
　　黑猫也不在意，熟门熟路的离开了宅院。
　　然后，他接下来的几天也没有看到晏拾语。
　　年轻人嘛，血气方刚很正常……
　　几千年的老处男，刚开荤也可以理解……
　　但不管怎么说，成亲后在卧室躺了五天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晏拾语扶着家具慢慢挪到门前，终于见到了来桃源乡后的第一束阳光。
　　其实，敖峥事后都有替他清理，而且莫名会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倒也不是特别疼，就是……累。像被迫负重跑个马拉松，身体上的疲惫缓过来了，人却还是懒得不想动。
　　“哎哟哟，这是谁？我看到了谁？”正准备从侧墙直接翻进宅子的黑猫大声嚷嚷道，“这不是我几次三番都拜访不到的小晏老师，啊不，龙君的道侣吗？”
　　晏拾语似是想到什么，冲着黑猫招了招手，笑得纯良无害，热情道：“小黑！快过来！”
　　黑猫立刻跳到院子里，欢快的奔向青年。
　　他以为他将迎来好朋友久别重逢的拥抱，万万没想到却被提溜着后颈拎了起来。
　　“喵？”
　　“我想了很久……”
　　“喵喵？”
　　“‘爱他就做死他’这种话，怎么看都不是龙君的风格，所以，到底是谁和他说的呢？”青年直勾勾地看向黑猫。
　　“…………”黑猫眨了眨大眼睛，一脸无辜道，“喵喵喵？”
　　晏拾语：“……”
　　“算了，也就是个生活太过□□的事。”晏拾语放下黑猫，“今天真的是来找我唠嗑的？”
　　“碰着你出来是凑巧，”黑猫直言道，“是凤凰有事找老龙，我帮庭笙跑个腿。”
　　“什么事？”
　　“好像是张维陵那边有情况，她抽不开身，让老龙去看看。”
　　晏拾语问道：“那要多久才回来？”
　　黑猫算了算：“快的话，也要四五日吧。”
　　“能拖个一周再回来不？”青年摸了摸自己的腰，凑过去小声道。
　　黑猫没有回答，而是望向了青年身后。
　　晏拾语心里“突”了下，一回头，就见端着羹汤的金龙带着几分受伤的表情，沉默的站在不远处。
　　“不不不，龙君我不是那个意思。”晏拾语当场跳起来跑到金龙面前，慌忙摆手道。
　　敖峥一言不发，低头看着青年，委屈的满脸都写着“那你是什么意思”。
　　“呃，那个，就是……”晏拾语一咬牙，“我还是个普通人，得替肾考虑考虑。”
　　和龙君的心情相比，自己的脸面算个屁！
　　金龙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微微红着脸道：“不用担心，我有催动双修的功法，不会……咳的。”
　　晏拾语努力挤出一抹微笑：“哦好，那，龙君要早去早回啊。”
　　金龙终于满意了，抬手摸了摸青年脑袋：“嗯。来，把粥喝了。”
　　黑猫哆嗦了一下，张大的嘴久久没有合上。
　　他觉得，在自己还是单身猫前，并不适合拜访昔日的好友。
　　金龙离开时，青年站在门口，直到自家道侣的身影完全看不到，才依依不舍的回到房间，然后……在被窝里笑出了声。
　　笑完后晏拾语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换了身衣裳，带上碎银，出门浪去了。哪怕他的溱时官话只有幼稚园的水平。
　　晏拾语在外面疯了几天，连隔壁的小朋友都知道，这个院子里住着个有钱又能吃的公子。
　　这日，酒足饭饱的青年踏着夜色回到宅子。明天敖峥就回来了，他要珍惜今晚的孤枕寒衾。
　　晏拾语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正在上课。有一个学生特别热情，不停地举手喊着“小晏老师”。就在他准备让对方起来提问时，突然下腹涌起一股强烈的尿意。
　　于是，他开始满世界找厕所。
　　此时，晏拾语已经意识到自己在梦中，并且明白如果自己在梦里找到厕所，解决膀胱里的问题，将会发生非常可怕的事情。所以，他睁开了眼睛。
　　然后，青年就看到一颗披头散发的脑袋浮在自己的床顶，嘴巴一张一合，幽幽地唤着：“小晏老师。”
　　晏拾语差点就尿了出来。
　　幸好他及时反应过来。对方既然说普通话，又称自己“小晏老师”，那就极有可能是金龙带到桃源乡的妖怪。
　　他忍着岌岌可危的膀胱道：“你，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脑袋回答道：“小生姓从，单名一个章字，是龙君带到此地的妖怪之一。若非实在束手无策，也不愿打扰您。”
　　“额，不知从先生遇到了什么麻烦？”
　　“小生乃落头民一族，夜间头颅可以离开身体，外出觅食。”丛章道，“当然，大部分时间我们都是有意识的离开，但也有特殊情况。”
　　“比如昏睡时，一个不注意，脑袋就自个出去溜达了。”
　　晏拾语：“……”
　　你们的脑袋好任性哦。
　　丛章搬到桃源乡后，交到了几个合得来的朋友。昨天是其中一个朋友的生辰，他受邀去参加。酒席的气氛非常好，他谈笑间不自觉的多喝了些酒，离开时已经醉醺醺了。
　　“小生的酒量其实并不差，谁知道桃源乡的酒后劲这么大，回去的路上不小心就在林子里睡了过去。”丛章道，“等酒醒后，小生才发现自己的脑袋居然飞走了。”
　　“小生在来回的路上找了好几次，林子也寻了数遍，可就是没看到。不见了！”丛章哭唧唧道，“小生那么大个身体，他、他就这么不见了！”
　　晏拾语安慰道：“……从先生，你先别着急。”
　　“我们落头民虽然脑袋可以离开身体，但是有时间限制的。如果辰时末还不能回到身体上，小生就要魂归西天了！”
　　“呃……那的确得着急。”晏拾语道，“不过，这种情况找此处管理的官员帮忙会更快些吧。”
　　丛章面露难色，嗫嚅道：“其实小生还在观察期，如果让他们知道我没管好自己的脑袋，可能就要被撵走了。”
　　毕竟，落头民也是有吃人前科的妖怪。
　　“小生很喜欢这里，小生不想搬走呜呜呜~”
　　晏拾语苦恼道：“可龙君现在不在，虽说明，呃已经是今日了，虽说今日会回来，但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得及。”
　　丛章绝望的抬起头：“难道小生注定命丧于此了吗？”
　　“……”晏拾语叹了口气，“还有时间，我来想想办法吧。”


第六十六章 龙君和小晏老师的番外 下
　　虽然桃源乡的生活比另外那侧安稳, 但晏拾语也没心大到凌晨独自跟个陌生妖怪跑出去，所以, 他把黑猫拖了出来。
　　要叫小黑, 肯定会惊动齐诺。晏拾语撒了个小谎。只说自己晚上做噩梦了, 龙君不在，借黑猫壮壮胆。
　　这话也就糊弄糊弄齐诺, 一出宫门, 黑猫的表情就从卖萌小可爱, 变成油腻大叔：“说吧, 啥事？”
　　“你认识一个叫丛章的妖怪吗？”青年抱着黑猫往回走，“他说自己是落头民。”
　　“妖界的确有落头民，印象中也就十几个, 之前老龙好像是带了一个过来。”黑猫道, “和他们有关？”
　　小黑随口开玩笑道：“不会是有傻子把身体弄丢了吧。”
　　刚说完，就见一脑袋躲在拐角焦虑不安的来回晃荡，听到他的话时, 瞬间僵在了半空。
　　黑猫：“…………”
　　丛章经过的那片树林在西市外，离青年的住处有一段距离。小黑背着晏拾语，用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才赶到地方。
　　“从先生，你确定自己是在这里睡过去的吗？”晏拾语从袖子里掏出一盏巴掌大小的琉璃灯晃了晃，莹白的光芒慢慢浮现，愈渐明亮。
　　丛章回忆了一下，道：“小生记得自己是躺在了一棵大树下……”
　　青年和黑猫环视四周。这附近哪棵树没过百年，估计夜谈的时候都不好意思开口。
　　丛章立刻往上指了指, 接着道：“那树开花，一吹跟下雪似的。”
　　晏拾语将灯举起，垫脚往上看了看。他们身边的树像是跑错地盘的小可爱，孤零零的自己绽放着小白花。
　　青年确认后，又蹲下身子检查起树下。
　　“丛先生，你确定是这里吗？”晏拾语再次问道。
　　丛章道：“这是我去朋友家的路，又只有这棵开花，应该没错吧。”
　　晏拾语扒拉着树下的杂草道：“可这里并没有人坐过的痕迹？难道从先生身轻如燕。”
　　“呃，不。”
　　“还是看看其他路边是不是也有这种树吧。”
　　山路错综复杂，他们花了不少时间，又找到了两处符合条件的。其中一棵树下的杂草，明显有弯折的痕迹。
　　多半是那妖怪喝醉后，走错路了。
　　“可，可我的身体也没在这啊！”丛章看着渐渐泛白的天空，急得脸也白了不少。
　　晏拾语将琉璃灯照向山路的地面，迟疑道：“小黑，这是不是车辙的痕迹？”
　　黑猫和丛章立刻围了上来。
　　“是马车的车辙。”小黑肯定道。
　　“车辙没有被其他痕迹盖住，就是说它应该是最后经过这里的。”晏拾语用手指量了下凹陷的地方，“印痕在这里明显变深了，许是因为车上多了具身体的重量。”
　　青年抬头看向前方：“可正常人谁会搬走一具没有脑袋的‘尸体’？”
　　“说不定是善心大发，想帮忙收埋。”黑猫道。
　　见身体有了线索，丛章的脸色红润了几分。
　　晏拾语忧心道：“万一，对方选择火葬怎么办？”
　　丛章险些当场厥过去。
　　黑猫变大身形：“不管是不是，先跟上去看看。”
　　三人沿着痕迹一路追踪，既没到义庄，也没到乱葬岗，而是来到了一个小村落。
　　村子非常小，一眼望去就七八户人家。他们到这里时，恰好碰到一个早起准备去河边打水的妇人。
　　黑猫化作人形，走上前拦住了那人，问道：“这里可有一具没有脑袋的躯体？”
　　这话听起来有点惊悚，但那个妇人没有丝毫惊慌，反问道：“你们是阿宁的朋友？”
　　“阿宁？”
　　“就是住我们村后面的那个落头民。”
　　难怪对方一点都不惊讶。
　　丛章闻言立刻飞上前，也顾不得此处还有自己的同族，急道：“那是我的身体！它在哪？我再不回去就要死了！”
　　妇人看了一眼丛章清秀的脸庞，惊了一下：“哎哟，难怪阿宁一直没来找身体，快跟我来！”
　　那具身体放在他们祈福用的小庙里，村民还贴心的盖了被子。
　　天已经彻底亮了起来，丛章的脑袋急吼吼地飞向身体。就在他刚装好时，庙外一个女子冲了进来，撕心裂肺的叫声：“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
　　丛章坐起身，看向那个神情绝望跪倒在地陌生的女子，茫然的“啊”了一声。
　　领着他们进来的妇人叫了一声：“阿宁？”
　　“呜呜呜，完了完了，我的人生完了！”向宁哭道。
　　这时，丛章终于察觉到了一点异样。他抬起手，颤巍巍的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胸口。
　　“？？？”
　　“这怎么是一具女人的身体！！！”
　　事情是这样的。
　　向宁是桃源乡的土著落头民。她没有亲人，前些年修炼出了点岔子，经常会突然间陷入沉睡。偏生落头民是个连脑袋都热爱自由的种族，所以，她常常弄丢自己的身体。
　　女子长得漂亮，人又好，周围的村民都挺喜欢她。知道这事后，出门就习惯性的留意着，若是碰到没头的躯体，便帮着捡回来。
　　阿宁也知道自己的毛病，从来不敢跑远。找不到身体时先在自己村里问问，问不到再来这边看看。
　　昨天向宁出门办事，没想到路上睡了过去，醒来时天都快亮。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又不见了，就赶紧回自己的村子。
　　一个昨夜探亲回来的村民找到她，说自己路上捡到了身体，向宁也没细看，一边道谢一边就把脑袋安上去了。
　　然后隔壁村的人也过来了，说在路上拾着向宁的身体……
　　“呃，你们白天脑袋不能离开吗？”晏拾语问道。
　　丛章局促的手都不知道要放哪：“不行，白天会死的，只能等到晚上。”
　　晏拾语道：“那就先这样，等今晚再换回来就好了。”
　　一直沉默的向宁终于开口了：“我今天，要成亲，午时上花轿。”
　　她昨日出门，就是为了此事。
　　众人：“…………”
　　“这轿子，是抬我还是抬他？”
　　众人立刻安慰道：“自然是抬你了。”
　　“可婚服是抹胸的。”
　　男人的身体一穿就要露馅了。
　　众人：“…………”
　　晏拾语提议道：“要不，和你未来的夫君商量一下？”
　　“文斌的父母本来就不太同意他娶我这个妖怪，我现在去找他，如果让李家知道这件事，婚事肯定就吹了。”向宁捂着脸哭道，“我该怎么办？我不要和文斌分开。”
　　“那就只能，”晏拾语深吸一口气道，“偷梁换柱，暗度陈仓了！”
　　向宁的家中，丛章穿着大红的婚服坐在屋里，手指都快把床沿的木板扣出个洞来：“我、我紧张。”
　　晏拾语道：“别怕，盖头一盖，根本看不到你，洞房前你们两个换回来就行了。”
　　“不是，”丛章嗫嚅道，“小生想……如厕。”
　　正在给自己化妆的向宁动作一僵，整个人冲过来，目光凶狠瞪着他：“你要是敢那啥，我就废了你的小兄弟。”
　　“不不不，”丛章默默夹紧双腿，“小生现在身心舒畅，完全不需要如厕。”
　　花轿按时到了向宁家的门口，骑着白马的秀气男子露出腼腆地笑容：“阿宁，我来接你了。”
　　丛章站起身，踏着扭扭捏捏的小碎步往外走，向宁一脚踩了过去：“正常点！”
　　“哦。”
　　“闭嘴！不许说话。”
　　丛章委屈巴巴得点了点头。
　　李文斌下马，走到门口转过身，将“向宁”背上花轿。落轿帘前，他凑到盖头前，满心喜悦道：“阿宁，我终于等到这天了。”
　　躲在一旁的向宁差点用牙齿把绢帕撕碎了。
　　“向姑娘，稳住！”
　　“我！知！道！”
　　路上没有碰到什么麻烦事，花轿安安稳稳的抬进了李府。
　　向宁躲在门外，听着里面拜堂的声音，手上的绢帕已经碎成了渣渣。
　　“向姑娘……”
　　“我！知！道！”
　　因为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李府在附近算是大户人家，成亲这么重要的事，不管两个老人家中不中意这个儿媳妇，排场还是要有的。流水席那是一桌接着一桌，宴请的亲朋好友更是凑满了整个院子。
　　此处红事的规矩，新人要一起敬众人三杯的酒，新娘虽不必掀盖头，却要配合说祝酒词的。
　　晏拾语作为女方亲友混在人群中，紧紧盯着丛章的一举一动，在对方举起酒杯时，立刻用筷子敲了三下桌腿。
　　黑猫得到信号，同时点燃墙外的三挂鞭炮。顿时一阵噼里啪啦，啥声都听不到了。
　　等鞭炮响完，丛章假装自己的祝词说完了，将自己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他们帮忙找身体时没想过会遇到这种事，一时间也不知去哪里准备传声的法宝，无奈之下只能想出这么个瞒天过海的法子。
　　本来就是个场面话，众人没听清肯定也不会没眼色的让新娘子再讲一遍。只有丛章身旁的李文斌疑惑的瞥了自家夫人一眼。
　　因为他在鞭炮声中，隐约听见一个略微低沉的男声，背诵了一段……《出师表》。
　　不管怎么说，好歹是糊弄过去了。丛章被扶到了新房。等酒席一散，就要洞房花烛夜了。
　　此时天色尚早，为了防止酒席撑不到入夜，他们必须有人负责灌醉李文斌。于是黑猫和青年留了下来，只有向宁跟在后面，偷偷潜入了新房。
　　晏拾语端着酒杯，几次都没劝上酒，反而自己被灌了不少，不由有点急了。
　　黑猫见状，化作成年模样的人形，从旁边的桌上拿起酒杯酒壶就冲了上去，哥俩好似的揽住了新郎的脖子。
　　什么“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
　　李文斌：我们认识？
　　什么“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我给新郎到杯酒，新郎不喝嫌我丑”；
　　李文斌：你丑不丑关我什么事？
　　那话一套一套的，愣是忽悠着新郎喝了整整一壶酒。想搭把手的晏拾语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他和小黑，到底谁是混人界的？
　　就在他们准备松口气时，因为新郎醉得厉害，酒席提前结束了。
　　黑猫：“……”
　　晏拾语：“……”
　　卧槽，快去通知丛章他们。
　　两人同时抬脚，同时僵在原地：婚房在哪？
　　李文斌快走到新房时，原本踉跄的脚步突然正常起来，脸上的醉意也退了几分。他兴奋又紧张的推开了门：“阿……”
　　“宁”字卡在了男人的喉间。
　　婚房里，一个长着他媳妇脸的男人，和一个穿着他媳妇婚服的陌生人，坐在桌前一边侃大山一边狼吞虎咽的吃着点心。
　　李文斌：“……”
　　李文斌：“！！！”
　　随后赶到的晏拾语和黑猫，默默捂住了眼睛。
　　幸好李家公子虽然看着文弱，却是个有主见脑子快的。
　　他立刻让跟在身后的仆人退去，自己进了房间，将门关上，才问出那个差点让自己崩溃的问题：“阿宁，你是男人？”
　　向宁：“……不是！听我解释！”
　　一盏茶后，李文斌总算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也就是说，只要天黑了，你们就能换回来？”
　　丛章拼命点头：“对，不会耽误你们的。”
　　新郎松了口气。
　　见李文斌通情达理，丛章再次开口道：“李公子，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想着对方是自家媳妇的族人，李文斌态度和缓道：“请讲。”
　　“小生实在憋不住了！”丛章豁出去道，“你陪我去茅房吧！”
　　“向姑娘不准我碰她的身体，我又不能在个姑娘家面前如厕，反正你们都成亲了，请李公子代劳一下吧！”
　　李文斌：“……”
　　黑猫和晏拾语：“……
　　李公子再回房间时，脸上的神情真是绚烂多姿。
　　在他终于做好心理建设，将注意力从那诡异的茅房一行里摆脱出来时，向宁红着脸走了过来。
　　李文斌神经一跳，就听他媳妇说——“文斌，其实我也忍很久了。”
　　晏拾语打了个酒嗝，感叹道：“这是我参加过的，最奇怪的婚礼了。亏那李公子脾气好，要不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累死我了。”
　　敖峥笑着捏了捏青年红彤彤的脸颊，笑道：“辛苦小晏老师了。既然他们已经顺利圆房，那我们是不是，也该休息了。”
　　毕竟，月色正好，岂能辜负良宵。


第六十七章 小黑和庭笙的番外
　　小黑以前从未想过要和庭笙发展出主（他）仆（庭笙）以外的关系。于他而言, 能陪在庭笙身边就是一件安心又舒适的事情。
　　至于什么时候起了别的心思，也许是桃源乡人妖同途的氛围；也许是敖峥和晏拾语在一起时鲜活的模样；也许是从他没有一刻忘记庭笙的存在时便开始了。
　　“炭炭, 炭炭, 吃饭了。”齐诺温和的声音在房间响起。
　　正在房梁上思考猫生的小黑, 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叫的是自己。他立刻跳下来，呲溜一下窜到男子面前。
　　他并不需要食物, 但他喜欢庭笙伺（照）候（顾）自己的感觉。
　　黑猫埋头吃着碗里的饭。他能察觉里面掺了不少灵食。多半是庭笙误以为他不好意思吃, 偷偷混在里面。
　　来了也快三个月了, 黑猫寻思着, 自己是不是该表现出一点进步了。
　　于是齐诺收拾完猫碗回来时，就看到一个身形十七八的少年站在黑猫原来的位置，冲着他咧嘴一笑, 用清亮的声音唤道：“齐诺。”
　　齐诺一脸不可置信, 许久才试探道：“炭炭？”
　　“是我。”黑猫觉得，自己迈出了历史性的一步。
　　然后，齐诺抱着少年的脑袋撸了一通, 评价道：“还是猫咪的皮毛摸起来舒服。”
　　黑猫：“……”
　　他是不是应该变得再成熟点？
　　于是黑猫暗搓搓的每次化形都让自己大一点，然而，就算变得比齐诺高了，对方还是……会让他蹲矮点，方便他rua脑袋。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黑猫愣是把酸梅汁喝出了酒水的感觉，长吁短叹道。
　　“也许是因为就算变成人，你的一些行为习惯，依旧让他下意识联想到了猫。”晏拾语问道, “你变成人后都做过些什么？”
　　黑猫想了想：“跟他一起吃饭，守在他旁边睡觉，在周围巡视下领地，偶尔去逛逛街抓抓鸟。”
　　晏拾语：“……”
　　你这“人生”，和猫有什么区别？！
　　“你平时骚话不是挺多的吗？”青年道，“怎么到自己身上就这么……”
　　傻缺呢。
　　黑猫道：“我以前和庭笙一起生活的时候，一直都是这样。”
　　“可那时候你又没想着要扑倒他。”
　　“所以？”
　　“所以，你要主动去撩啊！”晏拾语道，“你不是在人界学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吗？就没有追对象的？”
　　黑猫沉思片刻，精神一振：“有！”
　　齐诺觉得，黑猫最近有些奇怪。
　　比如，他将准备好的猫粮端过去，黑猫笑得眼角抽搐似的，说道：“比起吃饭，我更想吃你。”
　　齐诺心中一惊，严肃道：“炭炭，桃源乡禁止妖怪吃人，轻则驱逐，重则偿命。”
　　黑猫：“……”
　　再比如，他替炭炭洗澡，正搓着泡泡，黑猫突然回头，沉声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玩火！”
　　“？”齐诺往黑猫身上冲了瓢水，一本正经道，“虽然你叫炭炭，但是你真的搓不出火。”
　　黑猫：“……”
　　再比如，他正在塔楼里值守，黑猫突然跑过来，用脑袋蹭了一圈后，忽然变成人形，将他抵在墙壁上：“我要你身上染上我的味道，这辈子都逃不掉，这辈子都是我的人。”
　　齐诺倒是不介意给黑猫当一辈子的铲屎官，不过，每天沐浴是一个祭酒的基本素养。
　　黑猫：“……”
　　小黑抑郁了，怀疑人生了，不吃不喝，每日趴在窗台上，忧伤的望着窗外成双成对的鸟儿……
　　然后，张开嘴巴，发出捕猎时“咔咔”的叫声，猛得扑了上去。
　　应该……没问题吧。
　　齐诺犹豫了许久，到底有些在意。可他性格孤僻，加上身份的原因，并没有什么能商量这样事情的好友，踌躇再三，还是找到了凤凰。
　　“凤主，龙君带来的那只黑猫，最近似乎有点……奇怪。”齐诺将这几日的情况讲述了一下，担心道，“是不是我配的灵食有问题，让他走火入魔了？”
　　凤见翎好歹在人界呆过百千年，虽然不太了解“霸总语录”，但琢磨出黑猫发神经的原因不是什么难事。
　　她知晓黑猫与庭笙的事情，略微思索了下，笑着起了另一个话题道：“齐诺，你可有寻个道侣的意愿？”
　　齐诺被问的愣了下，摇摇头：“算了，我的性格肯定会委屈姑娘家的，有猫咪陪着我就好了。”
　　凤凰半开玩笑道：“那你就找个猫妖当道侣，不是一举两得。”
　　“不行。”齐诺立刻否定道，说完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强硬，又赶紧道，“属下无意冒犯凤主，请凤主见谅。”
　　凤见翎顿时心生好奇：“为什么？桃源乡人和妖结亲虽不是主流，但也不少。你为何反应如此强烈？”
　　齐诺沉默了许久道：“凤主可还记得，你曾说过我与妖怪有缘。”
　　“是曾说过。”
　　“其实，自我幼时起，便经常在梦中梦见一个人。修为越精进，梦到的片段就越多。”齐诺陷入了回忆，“那是一个黑发的孩子，看起来十岁出头的模样。”
　　“他每次出现的场景都不太一样，有时是在破旧的草屋前，有时又是深宅大院，亦或者是荒郊野外。唯一相同的是，他总是在目送我离开。”
　　“他的神情很平静，不知为什么，我却觉得非常难过。我拼命的想要跑回去拽住他，但没有一次成功。”齐诺摊开手掌，缓缓握了两下，“也许凤主会笑我，那孩子明明是人类的模样，可我总觉得，如果我抓住了他，一定是像抚摸猫咪时的感觉。”
　　“这也是我喜欢猫的原因。它们会让我觉得安心，让我不那么难过。”
　　凤见翎道：“若是如此，你为什么还不愿意找个猫妖道侣？”
　　“凤主，不是喜欢一个人，就任何人类都可以。”齐诺道，“同样，不是喜欢一只猫，就任何猫咪都可以。”
　　“哎，”凤见翎笑得意味深长，“说不定你的猫里，就有那只呢？”
　　“怎么可能。”齐诺失笑道，“梦中那些场景我未曾在桃源乡看过，多半是人界的，我是因为死亡才凑巧转世于此。”
　　“他是妖怪，不会轻易死去，就算死了也不一定能托生到桃源乡，除非……”齐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不可置信的望向凤凰，“凤主？”
　　凤见翎笑得眯起了眼睛：“要不是有其他因由，我怎么会将一只强大的外来猫妖放在你身边。”
　　“那，凤主为何不告知属下？”
　　“黑猫自己没说，我也不知道你竟然有这些记忆，”凤见翎道，“如果他只是想陪着你，自然没有必要多嘴。”
　　齐诺不解道：“为什么我梦里的他是个孩子，但炭炭化形后却是少年甚至成年模样？”
　　也正是如此，齐诺起初看到黑猫人形时有些震惊。只是后来寻思，梦里那孩子可能也是黑猫，所以有几分相像。
　　“许是因为他死去时年岁不大，所以默认的形态是小孩子。”凤见翎戏谑道，“现在刻意变成大人的模样，大概是希望某个人将他视作男人吧。”
　　齐诺面色一红，突然睁大眼睛，声音颤抖道：“死去？”
　　“啊，你没见过鬼修，难怪分辨不出来。”凤凰拍了下脑袋，“解释起来有点麻烦，你要真想知道前世的事情，我倒是可以给你开个后门。毕竟，那只小猫也挺对我的胃口。”
　　“不过冗余的记忆可能会动摇心境，损伤修为，你若不介意……”
　　“没关系！我不在乎！”齐诺抢话道。
　　凤见翎站起身：“既然如此，本尊便遂了你的心愿。”
　　黑猫和附近的鸟类“友好”交流结束，晃晃悠悠回到屋中。虽然撩汉接连失利的确让猫郁闷，但左右他可以一直陪着庭笙，不必急于一时。
　　踏进房间后，往常迎上来的人竟没有出现。黑猫有些奇怪，用爪子拍了拍晒太阳的大黄：“庭、咳，齐诺呢？”
　　大黄“喵”了几声。
　　“卧室？这么早就休息，是身体不舒服吗？”黑猫道，“我去看看。”
　　“喵喵喵。”
　　“门锁了？”
　　黑猫甩了甩尾巴，轻而易举穿过了门上的禁制。
　　他放轻脚步走向被窝鼓起床边：如果齐诺是有正事或是想安静休息才锁门，那他就悄悄离开。
　　但还没走到，黑猫就听见了极小声的抽泣。他顿时顾不得许多，立刻化成人形冲了过去，将人从被子里拉了出来。
　　齐诺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眼睛通红，显然哭了许久。黑猫当场就炸毛了，气得甚至忘了改口：“庭笙你别哭，谁欺负你了？”
　　齐诺听到那两个字，眼泪又克制不住的流了出来：“没有。”
　　黑猫慌忙替他擦去眼泪，道：“不用怕，告诉我是谁？只要我在你就不用委屈自己。”
　　齐诺抬手搂住黑猫的腰，将额头抵在对方的胸口，摇了摇道：“真的没有，小黑，我不委屈，我只是……”
　　“只是，只是想告诉你，”齐诺抬起头，“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黑猫怔忡了许久，试探道：“庭笙，你记起我了？”
　　“记得，每一世都记得，再也不会忘了。”
　　黑猫心里噼里啪啦地炸响了烟花，多年的经验告诉他，现在绝对是一个撩汉的关键时刻，一句定终生！
　　黑猫学着金龙常做的动作，摸了摸齐诺的脑袋，微微一笑道——
　　“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正式，彻底完结啦。
　　感言正文结束时说完了。
　　谢谢看正版的小天使们的支持！
　　么么哒~
　　接档文《怕疼的我穿成了虐文主角[穿书]》7月6日开更。
　　（休息几天，撸下章纲和存稿，裸更伤身，还会疲软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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